沈荞没说谎, 她确实没想他。
如果有想,那她就不会是今天才来把他家砸了。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她的姐姐。
这段日子,她沉浸在失而复得的亲情里, 满心满眼都是姐姐, 哪里还有半分空余, 去想他。
沈荞很坦然, 宋柏也只能咬咬牙。
从第一次见面, 被她动手揍到直接进医院开始,他在她面前, 就注定落了下风。
宋柏看着陷在柔软被褥里、长发披散的人,抬起手, 抚过她微凉的脸颊。
“这几个月,过得开心吗?”
沈荞先是点了点头, 后又蹙起了眉。宋柏抚过她皱起的眉心,声音低哑:“怎么了?”
沈荞抬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我讨厌陈青野。”
讨厌他霸占了姐姐, 讨厌他总用一副长辈般的口吻对她说话, 讨厌他总是插在她们姐妹之间当电灯泡。
沈荞讨厌陈青野,宋柏对陈青野的观感也没好到哪里去。可他也不得不承认, 正是因为陈青野的存在,才分散了她姐姐对她的关注。她姐姐现在身边有陈青野, 她眼里心里就已经全部都是姐姐了,她姐姐要是再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 她哪里还能看得到他。
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宋柏心头又软又痒,没忍住, 低头,再次吻了上去。
冰冷的客厅一片狼藉,温热的卧室里暖意缱绻。
一吻结束,他的衬衫被揉皱,她的睡裙也变得凌乱,两人的唇瓣都泛着红,呼吸交缠。
宋柏将喘着气的她抱在怀里,大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陈青野这几个月一直在约我见面,他想知道当初是谁把你从云南带走的。”
“明天我会见他,你想让他知道傅英的存在吗?”
原本还靠在他怀里缓神的沈荞微微一怔,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这几个月,虽然回到姐姐身边,但不管是姐姐还是她,都没有提过云南分离后的事。所有人都默契把这个事遮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不知道哪一天起,她姐姐也不再叫她薇薇,而是荞荞。
她叫薇薇的日子,叫她薇薇的人,就这么被毫无痕迹掩盖了过去。
既然已经过去,那她也不想再提。
除非……
傅英,回来。
见她摇头,宋柏没有再多问,只是继续轻轻拍着她的背,陪着她安静地待着。
夜色越来越浓,宋柏看着怀里依旧睁着眼、毫无睡意的她,眉心微蹙。
“你是不是又没吃药。”
在姐姐面前只要佯装乖巧就能轻易糊弄过去的沈荞,在宋柏面前,从来都无所遁形。
沈荞抿着唇,一言不发。
宋柏垂眸凝着她,眼底带着愠怒。
“他们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他的语调里带着明显的指责,沈荞听得不舒服,立刻抬眼反驳:“我有吃药,就是今晚没吃而已。”
宋柏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直接起身。
“送你回去。”
宋柏牵着沈荞踏过满地狼藉的客厅,在沙发角落找到了她的羽绒外套,弯腰给她套上。目光扫过她裸露在外的一截纤细小腿,他眉头拧得更紧,随即一言不发攥着她的手往门外走。
大门打开,在踏出门的瞬间,他朝一侧伸出手。
“外套。”
一直守在门外的许莫言,没来得及看清门内的情形,就下意识将手中的大衣递了过去。
大衣穿在宋柏身上,到小腿,套在身形娇小的沈荞身上,衣摆直接拖在了地上。沈荞皱着眉想脱,却遭了宋柏一记冷眼。
“想回你姐姐家,就老实一点。”
本以为被他瞪了一眼,她会闹脾气,没想到她只是别扭扭过头,乖乖点了点头。
看她难得乖顺老实的模样,宋柏的心又软了大半。
乖的时候,让人心疼。
发起脾气,让人头疼。
“走吧。”
电梯抵达楼层,宋柏牵着她走了进去。迈腿跟上的许莫言,进电梯时回头瞥了一眼大门内的空间。
不看还好,看了,他眼皮直抽。
这一砸,又是砸了多少钱……
老板每次看到沈小姐和那个陈延在一起的照片就黑脸,在他看来,纯属多余。像沈小姐这样的性子,这样的脾气,除了他老板,谁能惯得起、养得起。就连沈小姐那位姐夫,冉冉升起的科技新贵,都未必能行。
许莫言在心底暗自感叹,却偏偏忽略了最关键的两点。
一:沈荞很有钱。
二:沈荞砸东西,从不在意价值。对她而言,砸掉几百万的名酒,和砸掉几十块的二锅头,没有任何区别,她要的,只是发泄的快感。
回去,不过一条马路的距离,宋柏没有带她下地库坐车,而是选择步行送她回去。
他的大衣裹在沈荞身上,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冬夜寒风刺骨,刚走出楼栋没几步,他的手就冻得冰凉。
被他紧紧牵在手里的沈荞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旁的许莫言身上,顿住了脚步。
见她走得好好的突然停下,宋柏正疑惑看向她,就听见她冷冰冰地对许莫言下令:“把你衣服脱了。”
许莫言当场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家老板,却见他老板低头笑了一声,朝他点了点头。
“你去开车吧。”
许莫言脱下身上的大衣,递给老板,随即转身快步走向地库。
凌晨的冬夜,天空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肩头。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昏黄路灯的映照下,被拉长了身影,缓慢前行。
宋柏牵着她,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对面的老旧小区走,保镖则远远跟在身后,远离这份难得的宁静。
只是再慢的脚步,也抵不过距离太短,不过片刻,就到了楼道口。宋柏立在她面前,抬手掸去她肩头和发顶的碎雪。
“上去吧,记得吃药。”
沈荞点头,刚要转身,手腕又被他轻轻拉住。她疑惑转头,宋柏直接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了抱,又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才缓缓松开手。
“我给你打电话,要接。”
沈荞再次点头,这一次转身,他没有再拦着,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轻手轻脚进门的沈荞,
压根没料到他说的电话会来得这么快。她刚脱下拖地的大衣和羽绒服,倒了温水吃下药,手机就振动起来。
而振动的手机,也瞬间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你刚报警抓我?”
电话接通,宋柏怎么也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他低笑一声:“假的,电话没有打出去。”
即便是假的,但沈荞还是生气,她闷着声不说话,电话那头的宋柏也没有开口。沉默中,冬夜的风声透过听筒清晰传来。
“你还没上车?”
沈荞率先打破沉默。
仰头正望着透着暖黄灯光窗户的宋柏,收回视线,转身迈步。
“马上就上车了。药吃了吗?”
吃药吃药,张口闭口就是让她吃药。
沈荞心里烦躁,却还是不情不愿嗯了一声。
清楚药效大概多久会发作的宋柏没有挂断电话,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说话,等他走到停在小区门口的车旁,听筒那头,已经传来了她平稳轻浅的呼吸声。
握着手机坐进车里,宋柏对着手机,轻声说了一句“晚安”,才挂断电话。
*
半夜下起的雪,下了一整夜,到清晨都没有停。地面积了厚厚一层白雪,白茫茫一片,洁白又清冷。
早早起床的沈蒲蘅推开窗,看着漫天飘雪,轻声呢喃:“也不知道今天的飞机能不能正常起飞。”
正在一旁给窗边绿植浇水的陈青野直起身,走到她身边:“飞不了也没关系,明天走也行。”
沈蒲蘅轻轻点头。陈青野放下水壶,走向厨房,不多时,热腾腾的早餐就摆上了桌。他起身去敲隔壁的大门,沈蒲蘅则转身走进了次卧。
昏暗的卧室里,沈荞缩在松软的被子里,睡得正沉。沈蒲蘅压低声音叫了她两声,都没得到回应,便没再叫她,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她出门时,陈延和陈青野正一起走进门,见她独自从次卧出来,开口问道:“她还没醒吗?”
沈蒲蘅点了点头:“应该是昨天出门太累了,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几人没有再多想,走到餐桌前坐下。
早餐就摆在眼前,可陈延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在次卧的房门上。沈蒲蘅和陈青野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青野拿起放在桌边的车钥匙,推到陈延面前。
“这是车钥匙,这两天她要是想出门,你开车带她去转转。”
陈延:“你们几点去机场,我送你们。”
陈青野:“我一会儿要去一趟宋柏的公司,阿蘅要去医院一趟,就不回来了。我已经安排了公司的车,到时候直接送我们去机场就行。”
陈延转眸:“宋柏?”
“嗯,”陈青野点头,“宋康已经帮我约好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