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柏夹起烫好的第一筷嫩牛肉,放进沈荞面前的碗里。沈荞没有动,只是抬眼轻声问:“何婶呢?”
宋柏收回筷子,又夹了新的牛肉下锅,语气平淡自然:“想何婶了?”
沈荞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宋柏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不想他,反倒念着何婶。
他收回目光,将重新烫好的牛肉夹进她碗里:“我让何婶去老宅帮忙了。你搬回来,我就让她回来。”
沈荞哦了一声,低头默默吃肉。
室外大雪纷飞,室内火锅热气腾腾,本该惬意无比,可沈荞困得厉害,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恹恹地靠在椅背上。
她没胃口,宋柏也没再吃,直接关了火,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抱着她窝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一片素白。窗内暖黄的灯光洒落,温柔裹着陷坐在沙发里的两人。
窗外寒风呼啸,窗内却暖得让人浑身发懒。宋柏抱着沈荞窝在沙发深处,她整个人陷在他怀中,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安安静静地靠着,不发一语,只是偶尔动一动,找个更舒服的姿势。
宋柏垂眸凝视着她,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顶,一路抚到背脊,一下又一下,温柔拍抚着。
没多久,沈荞的脑袋就一点一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显然是马上要睡过去。
宋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大掌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揉了揉她的脸颊:“把药吃了再睡。”
沈荞闷哼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不肯睁眼:“不吃……困。”
“吃完回床上睡,我抱着你,不吵你。”
宋柏耐着性子,一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另一手拿起茶几上提前备好的温水和药片。
沈荞被他缠得没办法,勉强掀开一条眼缝,眼底全是朦胧的水雾,迷迷糊糊地张开嘴,任由他将药片送到唇边,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药刚咽下去,她就立刻缩回他怀里,彻底闭上了眼睛。
看她彻底睁不开眼,宋柏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打横抱起。窝在他怀里的人鼻尖蹭着他的胸膛,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呼吸愈发平稳。
窗外的雪还在静静飘落,宋柏抱着她走到床边,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被褥里,俯身替她掖好被角,随后自己也躺了下来,再次将她牢牢揽进怀中。
低头,在她柔软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听着她均匀安稳的呼吸,他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
天微微亮时,缠缠绵绵下了两天的大雪,终于彻底停了。昨晚早早入眠的沈荞,也在这静谧的清晨里,早早醒了过来。
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开一圈温柔的光晕,透过朦胧的光线,沈荞一睁眼,便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容颜。
他紧闭着眼,浓长的眼睫垂落,在眼底映出浅浅的阴影,高挺利落的鼻梁,线条冷硬,薄红的唇形完美,安静地抿着。
睡着的他,少了平日里的凌厉
冷冽,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柔软。
沈荞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指尖轻轻划过他深邃的眉眼,掠过他挺拔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微凉的唇瓣间。
她还没来得及细细描摹,猝不及防间,就被他突然咬住。
说是咬,更像是含住。
沈荞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口腔里温热的湿润,尤其是在他柔软的舌尖轻轻挑上她指尖的那一瞬间,一股酥麻感,从后腰窜起,直上背脊,让她浑身都轻轻颤了颤。
昨天那场缠绵的情事,浮上沈荞的脑海。
他就是用这双温热的唇,柔软的舌尖,在她那两道浅浅的疤痕上,反复亲吻,反复流连,一遍又一遍。
沈荞正出神间,咬着她指尖的人,微睁开的眼眸里,看着她,神色也悄然变了。
他缓缓张嘴,松开她的指尖,转而凑近她的耳侧,薄唇轻咬上她小巧的耳垂,碾磨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间,撩人又暧昧。
虽然他一言未发,但那动作,那气息,意图太直白。
呼吸早已乱了的沈荞,下意识伸手,轻轻推开了他。
“不行。”
宋柏缓缓抬起头,眼底晕着未散的情欲,暗沉又灼热,直勾勾落在她脸上。
“姐姐今天回来,我要回去了。”
姐姐……
又是姐姐。
宋柏眸色一沉,抬头往后一仰,后脑勺重重砸回枕头,深深吸了口气,认命般平息了心底翻涌的情绪,侧身又紧紧将她揽进怀里。
“时间还早,再抱一会,抱完我就送你回去。”
抱了许久,宋柏又看着她吃完早饭,才牵着她送她回去。
目送着她纤细的身影一步步上楼,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时,宋柏的手机也恰好响起。
来电显示是陈青野,可接起电话,对面却是一道清冷的女声。
“宋总,我三个小时后的飞机到,我们谈谈。”
三个小时,不多不少,刚好是午饭的时间。
宋柏拿着手机转身:“好,位置我来定。”
公历年刚落幕,又临近农历年底,宋柏手头的事不少。集团的年度总结,还有他自己投资的公司的报表,都需要他过目。
宋柏迈进办公室,就被文件彻底埋没。
即便忙到脚不沾地,还是有人不长眼,要来挑战他本就不算好的耐心。
作为和宋柏一起长大的发小,钱朗的电话打来,没有半分寒暄客套,开门见山就问:“魏书平,不是你找人撞的吧?”
宋柏:“滚!”
话音落,他直接掐断了电话。
一整个上午,他只处理完一部分文件。再次拿起手机,钱朗的几条消息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急眼了。】
【和你通个气,魏书平的葬礼,到时候我爸和我都会去。魏书平和我爸多年交情,于情于理我们都该露个面。】
【这两天圈子里不少人在议论你,说你心狠手辣。还有人说,魏书平的车祸,说不定有你的手笔。你最好也出面露个脸,堵堵那些闲人的嘴。】
宋柏从十八岁开始,就一步步接手宋家庞大的产业。也是从那一年起,原本只觉得他脾气乖戾的人,因着他狠厉果决的手段,开始打心底里畏惧他。
这些年,宋柏身处风口浪尖,流言蜚语缠身,多难听的话他都听过,他从不在意,更不屑于去辩解。
如果只是因为旁人的几句闲言碎语,他就要刻意露面,去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也未免太过可笑。
无视钱朗所有信息,宋柏拿起桌旁的内线电话,摁下快拨键。
“备车!”
再忙碌,饭也是得吃的。
宋柏让人预定的餐厅,离公司并不算远,开车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他提前抵达了包厢,让服务员上了茶水后,就坐在位置上,拿着平板继续看没看完的文件。
温热的茶水刚端上桌,他等待的人,推门走了进来。
抬眼看去,只看到一人,宋柏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陈总没来?”
沈蒲蘅走近,在宋柏对面落座。
“他还在丰城。”
宋柏不置可否,看着服务员倒好茶水,抬手示意服务员将菜单递给沈蒲蘅。
“沈医生,看看想吃点什么。”
沈蒲蘅没有接菜单,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不用了,稍后还有要事处理。我今天过来,只是想和宋总,好好聊聊荞荞的事。”
宋柏一个淡淡的眼神示意,服务员便识趣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包厢门。
静谧的包厢里,中央空调源源不断往外吹着温热的风,融融的暖意,压不住空气中渐渐弥漫的紧绷。
宋柏放下平板,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慢条斯理轻抿一口后,才抬眼,语气平淡开口。
“沈医生找我,大概是想聊,让我不要再找沈荞,让我离她远一点,对吗?”
沈蒲蘅指尖不自觉攥紧,看向宋柏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审视,沉默数秒,她才开口,语气轻缓且恳切。
“宋总,你把荞荞平平安安带回来,我心里真的很感激。如果你只是把荞荞当作妹妹一样看待,我由衷地高兴,可如果……”
“荞荞今年只有二十岁,她还太小,未来的人生还很长很长。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只希望,她往后的人生,能平安、健康、幸福、简单。”
宋柏眉峰微挑,语气里漫开一丝冷意:“所以,我接近她,或是她和我在一起,她就不能平安健康幸福?”
“沈医生,别怪我说话难听。即便你是她的姐姐,可你和她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过短短的这几个月吧?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可远比你要久得多。真要比,你比我,也就是多了那一层薄薄的血缘关系而已。”
原本神色镇静的沈蒲蘅,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却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是,我之前不知道荞荞的存在,所以我没能陪在她身边,和她,也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可就这一半血脉,便注定了她是我的妹妹。既然是我的妹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护她一辈子,养她一辈子。可宋总,你呢?”
“你和荞荞在一起的时间比我长,对她的了解也比我深,那你理应比我更清楚,荞荞的病有多严重。”
“她的病,是会伴随一生的,随时都会发作甚至更严重的可能。我可以倾尽所有护她一辈子。宋总,你能做到吗?”
“或许你现在对荞荞是喜欢,可这份喜欢,你能保证维持一辈子吗?”
“荞荞的病,受不得半分刺激。与其等到将来你新鲜感褪去,厌倦了伤害她,那我宁愿今日当这个恶人,彻底断了你们之间的可能。”
宋柏刚要开口反驳,沈蒲蘅却压根没给他插话的机会,语气愈发犀利逼人。
“宋总当然可以说甜言蜜语,说不会。可我要说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荞荞的病,带有遗传性,从医学的角度,她并不适合生育。”
“宋总坐拥偌大的家业,你能接受,这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吗?”
话音落,沈蒲蘅犀利的目光,直直看向宋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