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宋柏,也终于等到了开口的机会。
他薄唇轻启,语气平静:“宋家又不只有我一个人姓宋,这家业也不是非要我生孩子才能继续传承。”
“如果沈医生真的想看我的诚意,明天我就去你们医院做结扎手术,你看如何?”
一句话,让沈蒲蘅瞬间僵在原地,彻底懵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神色淡然的男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宋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凉薄的笑。
“沈荞很珍惜你这个姐姐,所以我也愿意给你几分尊重,但是……”
“我把沈荞一次次从鬼门关拉回来,一夜夜陪她安抚她的时候,你在洛杉矶,和你的丈夫甜甜蜜蜜,岁月静好。”
“所以,不要觉得,仗着姐姐的身份,就有资格来随意插手她的人生,决定她的幸福。”
一场谈话,算不得愉快。
饭没吃,桌上的茶水都没碰过一口,沈蒲
蘅便起身要走。本还神色冷冽的宋柏缓了缓神色,也起身送她。
等电梯的空隙,宋柏侧眸看向身侧那张和她有七分相似的脸,忽然轻声开口。
“那些花,不是我送的。”
原本抿着唇不语的沈蒲蘅侧眸,眼底浮起疑惑。
宋柏再度开口,语气平淡地解释:“送到医院给你的那些花,不是我送的。是我家老太太,在你医院住院的时候,看我和你说了一次话,误以为我对你有意思。又急着我娶媳妇,病急乱投医,拿我很久不用的手机,以我的名义给你订的花。”
沈蒲蘅愣了愣,一直到跟着宋柏下了楼,冷风刮在脸上,她才缓缓回过神。
站在冷风凌厉的街边,沈蒲蘅看着眼前的宋柏,声音轻了几分。
“宋总,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能以我的意愿来决定荞荞的人生和幸福。作为姐姐,我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她。我很自责,也很愧疚。我只是希望,她不要再受伤害。”
宋柏:“我不会伤害她。”
沈蒲蘅深深看了他一眼,宋柏又冷不丁补了一句:“她告诉过你,我和她第一次见面,她就把我揍进医院的事吗?”
沈蒲蘅温润的眼睛微微一瞪,温柔的眉眼间闪过一丝错愕。
宋柏淡淡道:“沈医生与其担心我伤害她,不如回去劝劝她,对我好点。”
高高在上、素来冷硬的宋总,此刻居然露出了几分委屈哀怨的神情。沈蒲蘅本还心绪沉沉,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笑完,她又觉得场合不合适,连忙敛了神色,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砰——
巨大而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声尖叫,划破了街道的安静。
沈蒲蘅敛了一半的笑僵在脸上,宋柏也瞬间肃了神色。原本远远守在一侧的保镖齐齐快步围了上来,神色戒备。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隔着一条宽阔马路的对面,早已乱作一团。
刺耳的尖叫声、慌乱奔逃的人群、人群缝隙里趴在地上支离破碎的人体,还有缓缓蔓延开来的刺目鲜血,看得人头皮发麻。
作为医生的沈蒲蘅第一反应就是要冲过去,脚步刚迈,手腕就被宋柏牢牢擒住。也就在这时,宋柏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接起。
“老板,魏霖跳楼了。”
宋柏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对面大楼顶端那枚巨大醒目的【魏】字招牌上,眼神冰冷。
“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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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有空,所以会提早更。
以后还是正常晚上九点更哈。
第59章 离开
“送沈医生回去。”
宋柏握着手机, 抬眼示意身边的保镖送沈蒲蘅上车。沈蒲蘅本还有些犹豫,可宋柏轻描淡写一句“沈荞还在家等你”,便让她散了所有迟疑,跟着保镖上了车。
目送黑色轿车驶远, 宋柏转头望向马路对面地上那具早已没了生气、甚至都不再完整的躯体, 脸色微沉:“怎么回事?”
“昨晚问了一夜, 他半个字都不肯说。今早突然松口, 说有一个账本。藏在办公室保险柜里, 我们就带他过来了。我去查看保险柜,他推开保镖, 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了。”
宋柏:“报警了吗?”
“报了。”
“通知律师过来。现场任何东西都不要碰,询问全程的监控和录像, 原封不动交给公安,这件事, 交给警方处理。”
这里是国内,不是哥伦比亚。即便宋柏向来无所顾忌,可跟在他身边的许莫言和宋康, 始终步步谨慎。从订婚宴那天魏霖上门开始,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完整录音录像。原本打算先掌握线索, 再移交警方,可现在……
宋柏挂了电话, 眉头深深蹙起。
前两天还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救命的人,今天竟如此决绝地一跃而下。魏书平的车祸, 是警告,更是逼迫,藏在背后的人, 是要把魏霖往死里逼。
呼啸的警车和救护车擦过时,沈蒲蘅坐在车里,依旧心有余悸。她是医生,见惯了生死,可救死扶伤,和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眼前坠地、血肉模糊,完全是两回事。
找到沈荞的那天,她就从宋柏口中得知,她的妹妹,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
失而复得的欣喜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她就开始查阅资料、咨询专家,满心都是如何治好妹妹。很快,事实告诉她,不仅无法完全治愈,甚至,这个病还伴随极强的自杀倾向。
沈蒲蘅原来不知道她的妹妹究竟有没有真的做过傻事。直到刚才,宋柏说他一次次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她就明白了一切。
她不敢去想,她妹妹经历过怎样的绝望,又是以何种方式试图离开。可亲眼目睹了刚才的一幕,她又发自内心地庆幸。庆幸她妹妹选择的不是跳楼,那样的话,一旦发生,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对宋柏唯一的芥蒂,就是他明知她有男友,还执意给她送花。也正因如此,她一直怀疑宋柏的人品,更怀疑他接近沈荞的目的。
如今这份顾虑被宋柏解释清楚,她心里更庆幸,庆幸有宋柏在。
保镖将沈蒲蘅一路送到家门口,她推开门的瞬间,就被一个柔软的身影扑了个满怀。
“姐姐……”
沈蒲蘅眉眼瞬间柔了下来,抬手轻轻揉着怀里人的头发,温声笑道:“想姐姐了吗?”
沈荞把脸埋在姐姐的颈窝,声音软糯姿态依赖:“当然想了。”
“姐姐也想你。”
姐妹俩在玄关紧紧相拥,温热的体温驱散了彼此的不安,许久才依依不舍分开。
分开后,沈蒲蘅转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从丰城带回的礼物,递到妹妹手中。沈荞捧着礼盒,满心欢喜拆开。阳光透过玄关的玻璃窗洒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纯粹的笑意。
沈蒲蘅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她在外公和陈青野给她搭建的象牙塔中,过着安稳宁静的生活时。她的妹妹,在经历苦难。过去的事,她改变不了。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护妹妹一世安稳,让她往后的日子,再无风雨。
礼盒里装的是丰城特产的手工糕点,香气清甜。沈荞拆开包装,第一时间捏起一块,塞进姐姐嘴里,下一块,她也没有给自己,而是想到了陈延,随即拉着姐姐的手就往隔壁跑。
刚过午饭时间,不算大的屋子里还飘着淡淡的饭菜香。陈延原本坐在沙发上,见到沈荞蹦蹦跳跳进来,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在看清她身后的沈蒲蘅后,起了身。
“回来了,吃饭了吗?”
面对陈延,沈蒲蘅并没有客气:“还没有,还有饭吗?”
“有,我去给你热。”
陈延应声,转身便往厨房走。
沈蒲蘅让沈荞去沙发上坐,自己则缓步跟到厨房门口。厨房空间狭小,陈延人高马大,站在里面几乎占满了所有位置,她没有进去,只是轻轻靠在门框上。
“这两天,辛苦你了。”
陈延手里拿着碗,头也没回,语气平淡:“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沈蒲蘅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我刚去见宋柏了。”
陈延捏着碗沿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沈蒲蘅尽收眼底,她轻声道:“我知道,荞荞昨天和他在一起。”
陈延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沈蒲蘅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抱着糕点、乖乖看电视的沈荞,再转回头时,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比起宋柏,我当然更希望把荞荞托付给你。但感情的事,终究还是要看荞荞的选择,如果你……”
话未说完,陈延突然转过身,目光平静看着她,开口道:“我要去云南了。”
沈蒲蘅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打算进边防了。”
陈延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沈蒲蘅的眼眶却瞬间红了。
她瞥了眼客厅,再回头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焦急与慌乱:“边防有多危险,你比谁都清楚!你忘了你当初受的那些折磨了吗?你的命好不容易才捡回来,身体刚养好一点,你怎么能去边防呢。”
陈延看着沈蒲蘅激动的模样,眼神
依旧坚定:“正是因为知道那里危险,正是因为我亲身经历过,所以我才更应该去。”
沈蒲蘅心口收紧,声音发颤:“荞荞知道吗?”
陈延摇头。
沈蒲蘅:“那青野呢?”
陈延:“等他回来,我再和他说。”
沈蒲蘅:“什么时候走?”
陈延:“年后。”
年关将近,年后不过就是几天的时间。
沈蒲蘅看着眼前神色淡然的陈延,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陈延曾经做过卧底的事,沈蒲蘅是在云南那行才知道的。在那之前,他们甚至连面都没见过,陈青野从来没和她提过陈延的存在,更没告诉她,他把她的妹妹托付给陈延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