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竞目视前方开车,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线条分明。“嗯。”
”
一点进展都没有?“林昭昭想起医院里岑遥苍白却决绝的脸,还有顾骁野那双通红的满是悔恨的眼睛。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要是真有进展,昨晚还有空打电话来闲扯?”谢竞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以他的性格,肯定感情不和才会醉心工作。”
第61章
聚会地点在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的顶层包间。环境私密, 灯光调得昏暗,音乐是慵懒的爵士。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都是生面孔, 看气质打扮, 非富即贵。
顾骁野坐在正中的沙发里,正端着杯酒,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挂着笑,但笑意没怎么到眼底。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看过来。目光先落在谢竞身上,挑了挑眉, 随即滑到林昭昭脸上,那笑容瞬间变得玩味又热烈。
“哟!可算来了!”顾骁野放下酒杯, 站起身迎过来。他今天穿了件意式的棕色西装, 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俊美得有些张扬, 但仔细看,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神色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终于想起来你电话那边的女声是谁了……”他拖着长音,目光在林昭昭和谢竞之间转了个来回, 笑得意味深长。
谢竞手臂很自然地虚环在她身后,“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知道知道, 护得这么紧”顾骁野从善如流,笑容灿烂,“昭昭, 看来以后要喊嫂子了。”
“顾少说笑了。”昭昭讪讪一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叫什么顾少,见外了不是?”顾骁野引着他们入座,很自然地坐到了林昭昭斜对面,正好能打量她,“跟谢竞一样,叫我名字就行。或者……”他眨眨眼,“叫顾哥我也没意见。”
谢竞冷冷瞥他一眼。“你多大脸?”
顾骁野哈哈一笑,也不在意,招手让服务生给林昭昭上饮料。“林妹妹喝点什么?果汁?特调?还是……”他看向谢竞,故意问,“跟你家谢总一样,喝点度数高的?”
“果汁就好,谢谢。”林昭昭赶紧说。她可不想在这种场合喝酒。
聚会的气氛比林昭昭想象中要轻松一些。在场的除了顾骁野,还有这次新项目“秘境”的两个合伙人,以及另外两个看起来也是公子哥的年轻男人。大家聊的主要是项目、市场、一些圈内的八卦。
谢竞话很少,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
顾骁野则是活跃气氛的主力,妙语连珠,逗得大家不时发笑。
林昭昭安静地坐着,小口喝着果汁,默默观察。
她发现,顾骁野的确很擅长交际,笑容无懈可击,举手投足间是常年浸淫此道练就的随意与妥帖。但他偶尔会走神,目光飘向虚空,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
尤其是闲聊时谈到各自的伴侣,他脸上的笑容会有瞬间的凝滞,虽然很快又被更夸张的玩笑掩盖过去。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散漫。一个合伙人带着女伴先走了,另外两个公子哥也到另一边打桌球。包间里舒缓的音乐流淌着,这边沙发上只剩下谢竞、林昭昭和顾骁野。
顾骁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灯光下晃动。他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笑着看向谢竞和林昭昭。
“说真的,谢竞,”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点酒后的微醺和感慨,“看到你这样,我还挺意外的。”
谢竞抬眼看他。“哪样?”
“就这样。”顾骁野用拿着酒杯的手,随意地朝他和林昭昭的方向点了点,“有人管着,出门要报备,晚上知道回家。”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挺好。”
林昭昭悄悄看了谢竞一眼。谢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你呢?”谢竞放下杯子,看向顾骁野,语气平淡,“还没走出来?”
顾骁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盯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沉默了几秒,然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走出来?”他摇摇头,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她以前那么喜欢我,现在只是一时闹脾气了,等她想开就好。”
林昭昭有些无语,这人嘴真硬啊。
明明是岑遥提出离婚,他缠着不想离。
她可是听别人八卦过,顾骁野离婚后,追了岑遥很久,但岑遥那边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据说连面都很难见到。
“没试试别的办法?”谢竞问。
“办法?”顾骁野嗤笑一声,又倒酒,“送花,送礼物,守在她工作室楼下,托人传话,道歉信手写了几十封……能想的蠢办法都想过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她把我送的东西都退了。信大概看都没看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昭昭能想象到那一次次被拒之门外的难堪。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林昭昭对顾骁野结婚期间做的混蛋事也有所耳闻,此时只觉得解气。
“她换了住址,换了电话号码。工作的地方倒是没变,但我每次去,她都让助理出来说在忙,或者干脆提前走。”顾骁野揉了揉眉心,倦色更深,“我现在连她面都见不着。唯一能知道她点消息的渠道,是看她那个几乎不更新的社交媒体小号。”
他苦笑着摇头:“有时候觉得自己真他妈像个变态偷窥狂。”
包间里一时安静,只有爵士乐的女声在低吟浅唱。
“所以你就天天买醉,组局,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谢竞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顾骁野动作一顿。“不然呢?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家里哭?不是谁都跟你一样,什么事都能闷在心里自己消化。”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总得找点事做,让日子往下过吧?这项目,不也是事儿?”
谢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骁野似乎被他的目光刺痛,又灌了口酒,语气激动起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说我活该,说我以前不懂珍惜,现在都是报应。是,我认。我他妈全都认!”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可我现在知道错了,我真知道了!我想改,我想把她追回来,好好对她……可她连个机会都不给我!谢竞,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醉意,在商场上游刃有余、在情场上无往不利的顾骁野,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林昭昭一时无话。她不同情顾骁野曾经的所作所为,但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也确实让人不知如何劝解。
顾骁野这样的公子哥,从小到大都太顺了,想要什么就能轻易得到,因为长相优越,恋爱经验丰富,可以熟练地用一些话语和手段赢得别人的好感,所以也从来不觉得真心有什么可贵的。可岑遥在感情中,大概是和他完全相反的一类人,恋爱经验很少,更向往稳定专一的感情而不是一时的新鲜感。
她忍不住想,岑遥现在会是什么心情呢?还会为顾骁野的痛苦而心痛吗?还是真的已经彻底无动于衷了?
谢竞沉默了片刻,在顾骁野几乎要被他沉默逼疯的眼神中,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顾骁野,你弄错了一件事。”
顾骁野盯着他。
“你现在做的这些,”谢竞语气平淡,“送花,送礼,道歉,守株待兔……本质上,和你以前那些追女人的手段,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更深情的包装。”
顾骁野脸色一白。
“你只是在用你觉得对的方式‘追’她,就像完成一个高难度的项目。”谢竞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他混乱的表象,“你想着怎么得到她的原谅,怎么挽回,想的还是你要什么。你想过她现在要什么吗?”
“她现在只想我滚!”顾骁野脱口而出,声音沙哑。
“那就滚。”谢竞毫不犹豫地说,“滚得远远的,别再去打扰她。别再用你的深情和忏悔去绑架她,提醒她过去有
多不堪。”
顾骁野像是被重重打了一拳,僵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如果她对你还有一点感觉,你的滚对她来说,才是解脱,也是唯一的可能。”谢竞的声音很冷,却奇异地有种让人清醒的力量,“如果她已经彻底不在乎了,那你做什么,都只是骚扰。”
“难道我就这么放弃?”顾骁野喃喃道,眼里是全然的灰败。
“没人让你放弃。”谢竞看着他,“是让你想清楚,你是真的非她不可,爱她到愿意接受任何结果,哪怕她永远不回头,你也认了,并且尊重她的一切选择。还是只是受不了失去,受不了挫败,受不了原本属于你的东西不见了?”
他顿了顿,给了顾骁野,一个短暂的停顿去消化。
“如果是前者,”谢竞最后说,声音低沉了些许,“那就先学会怎么好好做个人。把你那些花花肠子和自以为是,彻底收拾干净。然后,耐心等。等命运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但那机会,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顾骁野涩声道。
“那你也得受着。”谢竞一字一句,“这是你欠她的。”
话音落下,包间里一片死寂。顾骁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靠进沙发背,用手臂挡住了眼睛。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内心的剧烈翻腾。
林昭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眼前这一幕。
除了工作会议,她很少听谢竞说过这么多话,更没听过他用这样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去剖析别人的感情。
可奇怪的是,这番话虽然残忍,却好像真的是唯一的路。
“项目企划书发周砚就好。”谢竞也站起身,对林昭昭伸出手:“走吧。”
林昭昭连忙把手放进他掌心,跟着站起来。
顾骁野没有动,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走到门口时,谢竞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留下一句:
“酒少喝点。真想改,从自己的身体开始。”
说完,他带着林昭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间。
林昭昭看着谢竞冷峻的侧脸,脑海里还回响着他刚才那些话。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看到了谢竞的另一面。
“谢竞。”她轻声叫他。
“嗯?”
“没想到你分析别人的感情,还挺讲道理。”她小声说。
林昭昭确实没想到谢竞会帮着好友分析一大堆,而且还没偏帮,能从岑遥的角度想问题。
有时候林昭昭也会疑惑,会不会在顾骁野这类人的长期恋爱经历中,已经失去了真正爱的能力。
谢竞无奈笑了笑,“我什么时候不讲道理。”
林昭昭没接话了,心想您在工作上倒是经常不通人性。
林昭昭回想起饭局上岑遥看顾骁野的眼神,那里面曾经有深爱。可她也想起医院里,岑遥苏醒后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解脱的眼睛。
碎掉的镜子想再合上,哪有那么容易。
第62章
今天吃完饭, 谢竞和林昭昭在公司园区楼下散步。
自从苏曼宁离职后,林昭昭就失去了她的吃饭搭子。
现在不知不觉这个位置被谢竞占了,谢竞平时对食物要求很高, 口味偏清淡。
林昭昭则喜欢时不时吃点重口香咸麻辣的东西奖励一下自己。
最近陪着谢竞吃饭, 嘴里都淡出鸟了。
两人走到一片相对僻静的地方, 林昭昭正要抗议一下最近的伙食,忽然听见一阵微弱的、细细的“喵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