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主任会不会给应寒栀合同工转正式编?”黄佳听说以前这样的操作很容易,不禁有些好奇。
倪静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她就是嫁给郁主任,也只能享受个配偶随任的待遇,工资还不一定有现在高。转正式编?天方夜谭,痴人说梦吧。”
“哈哈,万一领导给她画饼,她信了呢。”
“那就算她天真咯。”倪静耸耸肩,转念说道,“佳佳,你倒是要小心陆一鸣,他可是你的强劲竞争对手呢。我看郁主任有要扶持提拔他的意思。”
“呵,他也就三分钟热度。”黄佳冷声道,“再说了,人家这股子热乎劲,说不定不是冲着工作去的,而是冲着某人献殷勤呢。”
“哈哈。”倪静八卦道,“这俩人,一时之间我都说不上到底是谁配不上谁。”
……
快下班的时候,应寒栀又接到郁士文的内线电话,让她去他办公室一趟。
原以为是领导要她汇报有关史奶奶的案件进展,没成想这回……却是因为私事。
“这是有人托我转交给你的一张请柬。”
郁士文的声音平静无波,他将一个精致厚重质感高级的信封推向办公桌对面。
应寒栀的心跳漏了一拍,某种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她接过信封,指尖触及那光滑的卡纸表面,不太能想象出里面的内容,更猜不出谁会通知郁士文来转交。
一张大红烫金的请柬被抽出,与之前被她刷朋友圈刻意忽略掉的收那张电子版别无二致,只是实物更显庄重,也更显讽刺。
新郎:冷延。新娘:林薇薇。
她捏着请柬,指节微微泛白,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没能逃过郁士文的眼睛。
“谁托您转交的?”她不能理解,这封请柬的用意,时至今日,冷延还有什么理由这样耍弄和奚落她。
“林薇薇小姐亲自送来的。”郁士文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公事,“她父亲林总编与部里几位领导是故交。她希望我能代为转达,诚挚邀请你出席。”
应寒栀的喉咙有些发紧。林薇薇……这位素未谋面的“胜利者”,要通过这种迂回的方式,由她的领导亲自转交纸质请柬,是要确保她一定会收到,她想借此宣示什么?这种无处不在的、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周到”,比直接的羞辱更让人窒息。
还有未出面的冷延,他又是什么样的心态来邀请前女友?对这份请柬他知情还是不知情?应寒栀觉得,如果不知情,他也有责任,知情,那就更是他的无耻!
她抬起眼,看向郁士文:“郁主任,您也会去吗?”
“嗯。”郁士文没有回避,“必要的社交场合。”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呢?打算去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心湖。去?她以什么身份去?前任?一个连编制都没有的合同工,去见证前男友如何攀上高枝,如何在众人祝福下开启“体面”的新生活?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些或怜悯、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不去?在领导眼中,是否会显得她怯懦、小家子气,无法处理好私人情绪?
这份请柬的转交方式,真是恶毒至极。
工作和私事的边界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残酷。史奶奶案件带来的沉重尚未消散,前男友婚礼的请柬又像一记闷棍,敲得她头晕目眩。
“我……”她张了张嘴,发现声音有些干涩,“我需要考虑一下。”
郁士文没有催促,只是点了点头:“你自己决定。不过……”
他话锋微转,带着一种领导式的提醒:“有些场合,回避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当然,前提是你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这话听起来像是建议,又像是一种隐晦的考验,可能还带着一丝上位者的潜在倾向。
“郁主任。”应寒栀看着郁士文漠然的表情,忽然心里涌起一团火,脸上带着薄怒,“也许别人让你转交的时候,你应该先打电话问过我的意见,再决定是否接下这个请托。”
郁士文细细端详应寒栀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莫名奇妙,又有点想笑,这是把火气撒在他头上来了?
“你是怪我没事先征求你意见?”
应寒栀不说话,算是默认。
“那你把请柬扔进垃圾桶就是,我回头告诉林薇薇,转交失败。”
他似笑非笑,应寒栀也不知道他这语气是开玩笑还是说认真的,但是,他的手已经从应寒栀这边把请柬抽回去并悬停在了垃圾桶上方。
“哎哎哎?别扔!”
应寒栀叫住他,一把“抢”回请柬,然后拿着那份沉甸甸的请柬,离开了郁士文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她将请柬随手塞进抽屉最底层,压在各种文件之下,仿佛这样就能将它埋葬。
然而,心烦意乱像是传染性病毒。在后续联系驻俄使馆沟通一个证明细节时,她罕见地出现了口误;整理一份俄文材料的翻译初稿时,也漏掉了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幸好被陆一鸣及时发现。
“喂,你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陆一鸣敲了敲她的桌面,皱着眉,“这要是直接交上去,不是闹笑话吗?”
应寒栀揉了揉眉心,强打精神:“抱歉,有点累了,我重新核对。”
陆一鸣打量着她,忽然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那谁要结婚的事?”他显然也听到了风声。
应寒栀没说话,算是默认。
“啧啧啧。”陆一鸣撇撇嘴,“给你发请柬?这操作可真够……别致的。你去吗?”
又是这个问题。应寒栀烦躁地合上文件夹:“不知道。”
“要我说,去什么去?给自己添堵吗?”陆一鸣嗤之以鼻,“有那时间不如跟我去天津玩一趟,尝尝海鲜,我爷爷家厨子做的菜可是一绝,保证你吃了什么烦恼都没了。”
他试图用插科打诨让她放松,但应寒栀只是勉强笑了笑。
“那要不我陪你一起去?”陆一鸣突然换了想法。
“你?”应寒栀皱眉,懒得理他的胡闹,“人家没请你你去个鬼啊?你以什么身份去?”
“大姐,人家请你,谁规定你就必须一个人去啊,带个男伴不是很正常的操作吗?”
“不好意思,不需要,我一个人丢脸还不算,等于带着你,两个人一起丢人现眼?”应寒栀气不打一出来,一边说,一边打字给钱多多发消息,控诉冷延这对狗男女的骚操作。
下班后,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一边是史奶奶案件复杂的关系梳理图,另一边是抽屉里躺着的那张请柬。一边是孤寡老人沉甸甸的托付和现实的重重阻碍,一边是前任风光婚礼的邀请和无处遁形的难堪。
她处处碰壁。感情里,她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的分手都显得如此不体面。工作中,她拼尽全力,却依然是个随时可能被替代的“合同工”,连争取一个案件费用减免都要绞尽脑汁。此刻,这两条原本平行的线粗暴地交织在一起,让她倍感无力。
手机震动起来,是钱多多打来的。
“你没事吧?”那头试探性地问。
“我没事。”应寒栀语气故作轻松,“他结他的婚,跟我有什么关系。去也好,不去也好,我反正问心无愧。”
“那就去呗,大大方方给他送祝福好了,看他这样的凤凰男高娶以后会不会吞针。”钱多多是个直性子的,喷了一会儿后说道,“他请了单位好多人,阵仗够大的,我到时候也要去的,咱俩一起呗。”
应寒栀目光落在纸质请柬上那抹刺眼的红色和大大的双喜之上。
去,还是不去?
难道她真的要像冷延说的那样,去“适应”这个社会的“丛林法则”,学会圆滑,学会低头,甚至……去参加这场婚礼,强颜欢笑地送上祝福,以证明自己的“成熟”和“体面”?
这个问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工作效率大打折扣,心神不宁。就连史奶奶打电话来询问进展时,她都差点因为走神而答非所问。
私人感情的泥沼,正一点点吞噬着她的专业和冷静。而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再不能尽快摆脱这种状态,不仅会辜负史奶奶的期待,更可能在郁士文那里,彻底失去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去!
刀山火海也要去!龙潭虎穴也要去!
林薇薇费尽心机把请柬转交过来,不也证明她也在意吗!
应寒栀暗下决心:不能输!
决心一下,心头那团乱麻仿佛被利刃斩断。应寒栀深吸一口气,将那封烫金请柬端端正正地放在办公桌一角。这不再是需要藏在抽屉里的隐藏耻辱,而是她要正面迎战的宣告。
她打开电脑,先是给史奶奶案件的俄方对接人回复了一封措辞严谨、信息准确的邮件,弥补了之前的疏忽。然后,她开始梳理下一阶段需要推进的国内公证流程,列出详细的时间表和对接部门,动作恢复了往日的利落精准。
陆一鸣端着咖啡路过,看到她桌角那抹刺眼的红色,愣了一下,凑过来贱兮兮地问:“你真要去啊?”
“去。”应寒栀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为什么不去?人家诚意邀请,我自然要盛装出席。”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陆一鸣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此刻的应寒栀,比平时那个温和甚至有些隐忍的她,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锋芒。
“成!有骨气!”陆一鸣一拍大腿,“那我更得陪你去了!哥给你撑场子,保证不输阵!”
这次,应寒栀没有立刻拒绝。她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抬眼看了看陆一鸣,他脸上是难得的认真,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维护。
“再说吧。”她语气缓和了些,“先把眼前的工作处理好。”
她重新投入工作,将因请柬而分散的精力全部收敛回来。她强迫自己暂时先忘记冷延,忘记林薇薇,忘记那场令人窒息的婚礼,脑海里只剩下如何更快、更稳妥地帮老人拿到那份至关重要的证明。
甚至在下班后,她主动留了下来,对照着清单,一遍遍核对已经准备好的材料,查漏补缺。办公室的灯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坚韧。
郁士文晚上回办公室取文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应寒栀独自伏案工作,台灯的光晕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桌角那份红色请柬与她此刻专注的神情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他没有打扰,只是在离开时,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确实还是小孩子心性,别人一激就容易怒,有时候还像头一根筋倔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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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大肥章!应大家的要求,算是加更啦,嘻嘻[让我康康]
第48章
几天后, 郁士文拨电话内线叫应寒栀来办公室一趟。
应寒栀敲门进来的时候,只见郁士文正在批阅文件,见有人来,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 指了指他办公室内的会客沙发示意她先坐, 然后便继续握着手上钢笔,继续在文件上批注。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和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清晰可闻。
应寒栀正襟危坐, 双手放在腿上, 手掌心莫名冒汗,心里打着鼓, 不知道领导这次找她是为什么事情。
终于, 郁士文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才抬眼看向应寒栀。
“莫斯科那边转来一份工作提醒,”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她面前, 语气平稳,“关于沟通流程的。”
应寒栀心里一紧,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发白,几张纸上洋洋洒洒博大精深的中文字背后, 总结下来就是一个核心信息:她工作当中流程有过失, 然后人家告状直接告到了郁士文这边。
郁士文没有看她, 起身走到窗边的茶水柜,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还耐心询问应寒栀喝白开水还是喝茶。
“我不渴, 谢谢郁主任。”应寒栀现在哪有心情喝水,更不敢喝领导倒的水,只能站起来礼貌推辞。
“那就来点温水吧,也不知道你平时喝惯什么茶。”郁士文跟没听见似的,慢条斯理地从柜子里又拿了个干净瓷茶杯,水温调到60度,倒了约大半杯深。
“我记得听阎教官说,你军训时,战术匍匐爬得不错。”他忽然说起毫不相干的事,把茶杯端放在应寒栀面前,抬手示意她坐下。
应寒栀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端着水杯,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战场上,士兵再勇猛,也不能脱离战术队形自己往前冲。你说这是为什么?”
“……会打乱整体部署,也容易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中。”她低声回答,隐约明白了他的用意。
“嗯。”郁士文微微颔首,喝了一口水,视线转回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外交工作也一样。每个部门、每个层级,就像战术编队里的不同位置。”
他走到她面前,手指在那份提醒上点了点:“这位参赞和赵秘书不是一个系统,赵秘书是负责领事保护的驻俄使馆三等秘书,你贸然找商务部门的参赞,他需要先向赵秘书核实情况,再转回领事部处理。一圈下来,非但没节省时间,反而让简单事情复杂化,还让人对我们领保中心的专业素养产生疑问。何况,他们职务上,不是平级。”
他的声音始终平和,没有半分斥责,却让应寒栀感到比直接挨骂更深刻的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