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沈行见不得她这样。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沈行清了清嗓子,“永安里,这名字还挺耳熟的。”
“正好,后天晚上我们和本地协作方、设计院顾问以及规划局有场应酬。这种事他们最清楚,到时候我帮你问问。”
作者有话说:跨年夜!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这章惯例前排掉落红包!大家新年顺利![害羞]
第22章 余响 反正小狗总不会记仇的
“来, 栗子快到舅舅这儿来!”
纪舒朗斜躺在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上,长腿搭在一边扶手上,冲另一边正安安稳稳趴在地毯上的栗子招了招手。
栗子耳朵动了动掀了下眼皮就再没有动作, 显然是不想搭理这个烦人的。
“纪舒朗, 我再提醒你一遍,栗子是我养的狗。”温少禹放下二郎腿, 懒懒抬眸看向纪舒朗, “你不要一天到晚给自己加一些奇怪的名分。”
“这位朋友你讲讲道理,让栗子叫舅舅是谁先开始的!”纪舒朗不服气, 一骨碌坐起身, “是不是你!你就说是不是你!”
温少禹噤声,推了推滑落的半框眼镜又低下了头。
“诶~没话说了吧。”
纪舒朗腿还架在扶手上,想站起身结果没起来,重力不稳倒回原位,干脆放弃挣扎直接躺平。
“那一年你俩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 把我夹在中间当傻子!温少禹啊温少禹,我发现你小子对我妹原来很早就居心不良了啊!”
纪舒朗扯了个落枕垫在脑袋后, 愣是把脑袋支棱起来去看温少禹那张阴沉沉的脸:“要不是那天晚上我尿急睡不着,正好撞见你俩手牵手,还真以为你平时嘴欠纯粹是为了招我烦呢。”
“我有病才招惹你。”温少禹没好气。
纪舒朗也是被怼习惯了, 撇撇嘴又接着道:“你要没病能总惦记着往英国跑?”
空气倏地安静下来,这回温少禹终于装不下去了。
电脑屏幕上的字符、数据逐渐变得无法辨认, 温少禹摘下眼镜倒放在桌面, 阖眸揉了揉眉心。
“纪舒朗我再说一遍,我出差是正常的工作交流,不是特地为了去找谁。”
“…杳无音讯那么多年,谁能找得到?难道你有消息?”
“没有。”纪舒朗声音低下, “爷爷走的时候,我小叔都联系不上她们母女,更别说是我了。”
纪舒朗见温少禹正色,立马收起那副调侃的模样,撑着沙发坐正身子:“而且我又没说你是去找人的,你看你又着急。”
说完还不忘找救兵缓和气氛:“是吧栗子,你看你爸这急脾气,这么多年了也不改改。”
温少禹没搭话,视线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他原本是不带眼镜的,大一那年为了转专业时常熄灯后看平板复习,一个学期过去专业是转了人也跟着近视了。
所幸度数不深,不带眼镜看出去,眼前数据密密匝匝和小虫似的糊成一团布满屏幕,让他看不清更看不明白。很快出神,眼前一切又闪回出少年时根本忘不掉的一幕幕。
她怕黑不敢出去上厕所的那个晚上,细密的雨里为了留下小狗被迫对他说了一通不走心的好话,想家时被他撞见哭得眼睛通红。
再后来…再后来是各种各样的苦涩,关于她或者关于他。
温少禹忽然伸手,重重合上了笔记本的屏幕,“啪嗒”一声给纪舒朗吓得一激灵。
纪舒朗缩了缩脖子,怕被殃及池鱼:“你干嘛?往我身上泄愤啊?”
他没搭腔,只是起身走向落地窗边,那声音平静得纪舒朗都觉得诡异:“快八年了,栗子都从小狗变成现在走几步就要喘的老年狗了。谁有义务要一直等着谁吗?”
纪舒朗在他身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倒是栗子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站起身缓缓走到温少禹身边,毛茸茸的尾巴在温少禹小腿边扫来扫去,像极了一个金灿灿的鸡毛掸子。
温少禹被小腿异样的触感所打扰,干脆俯身捧起栗子正傻乎乎笑着的大脑袋仔细看了看。
狗在成年以后体型上不会再有大的变化,但随着年岁逝去,就算再怎么精心养护,黑豆似的眼睛周围一圈毛色还是变淡了。
也许不光是眼睛,栗子的嘴巴、鼻头以及胸口的毛在灯光下都变得黯淡无光。
最开始发现这点的温少禹很惶恐。
一条十岁的大狗,身体机能的一切都开始走向衰败。或许某个早晨醒来他就会永远失去栗子,失去和他一样被抛弃,只能彼此相依相伴了这么多年的狗。
他不敢想,如果再失去栗子,那他耿耿于怀的那段记忆,那个人给还他剩下了什么?
温少
禹蹙着眉头,伸手点了点栗子的脑袋,轻声询问:“那你呢?八年了,你还在生她的气吗?还会原谅她抛下我们吗?”
栗子吐出舌头呼哧呼哧喘着气,冲着温少禹低低叫了一声。
温少禹嗤笑,笑自己魔怔,栗子再聪明也是狗,小狗哪来那么多心事。
可栗子却忽然转身走远,从墙角自己的狗窝里叼出来个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棉花团子再走回到温少禹身边。
那个玩意很破,洗得褪去了本色,甚至连布料都被蚕食得有丝丝缕缕化开的迹象。要不是那两瓣还算发绿的叶子,要不是他记得这玩具是纪书禾特地给栗子挑的,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
栗子低头,把他最珍视的玩偶吐给温少禹,然后乖巧坐下歪着脑袋看他。
温少禹觉得自己好像明白,小狗的意思是记得以及想念。
总之他不怪她。
“…笨蛋。”
温少禹攥着那个埋汰的玩具,过了许久才默默吐出两个字。
说的应该不是栗子,不过就算说的是栗子也没关系,反正小狗总不会记仇的。
纪舒朗不懂一人一狗在窗边打的什么哑谜,直觉这部分不宜继续。
他知道,纪书禾是温少禹不能多提的人。
也是神奇,分明那两年他也有参与,可纪舒朗实在不明白他妹究竟是怎么发展成温少禹的不了替代的。
等真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纪书禾被带走,温少禹变成一块撬不开嘴的石头,他有心帮忙可抵不过既定的命运,然后是温少禹更加困苦的几年。
不提就不提吧,如果八年不够长还有十年十五年,太晦涩的回忆总会被新的记忆所替代。
纪舒朗开口打岔:“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出差啊?栗子怎么办,要我帮忙养吗?”
“还早。”温少禹敛下神色,把玩偶还给栗子,拍拍他的脑袋示意他自己去玩。
“估计要等手头这个项目结束。之前不是中标了规划局数字智慧建筑ip化的项目吗,项目组进度一般,现在孪生出来的数字模型精度很差。听说规划局还有计划和纪录片摄制组合作,拍摄城市建筑记忆的专题纪录片,应该会有一部分拍摄要到公司取景,别的组还有保密项目推进,不留下看着我不放心。”
“朋友,你说的每个字我都认识,可连在一起愣是一句话听不懂。”纪舒朗感慨,“还好当年没跟你选一个专业。”
温少禹走向茶几,给自己倒了杯水:“简单来说就是还早、不急,暂时不劳烦你操心。”
“好嘞!”纪舒朗又躺下了,就冲着温少禹差点给他当妹夫的情意,这人再怎么冷淡他都觉得情有可原。
不过躺了一阵又琢磨出不明白的:“等一下,有摄制组拍摄不是好事吗?不花钱免费做宣传,你怎么一点不兴奋?”
“有什么可兴奋的?这种高精度三维重建项目不是公司的主要业务,宣传了也没用。”温少禹一口气灌下去半杯凉水,漂亮的手握着玻璃杯转了转,“还有就是,等纪录片三年五载地做出来,干我们这行的黄花菜都凉了。”
纪舒朗咂摸一阵,好像这么说也确实……
“他们那个项目刚开始,制作组前两天还找人约我,说是想和设计院、规划局的项目组一起吃顿饭认认脸。”
温少禹扫了眼腕表日历:“好像就是今天。”
“你给拒了?”纪舒朗追问。
“那倒没有。我让小李去了。”温少禹皱皱眉有些不耐,“那些必须要应付的应酬已经够麻烦了,像这种纯浪费时间的,我还不如回家遛狗。”
纪舒朗也是嘴欠:“呦,这就不是正常工作交流了?这就没兴趣直接让下属去了?”
温少禹不语,俯身放下水杯,抬头时视线冷冷扫过去。到底当了几年Boss,威压太盛,纪舒朗立马住嘴:“对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去遛狗啊?你看栗子都等着急了!”
“等你从这儿滚出去之后。”
纪舒朗:“……”
可恶!
这人本来就嘴毒,从他妹被带走后,更是再上一个台阶。也幸亏这少爷平时开车,要是出去坐地铁,过安检都得把他这张嘴当管制刀具给没收。
唉,小书不在都没人帮他了。
纪舒朗一颗心碎成了渣,惨兮兮望向天花板。
他真的无比想知道那位前小婶婶到底把他妹拐带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他愿意拿温少禹后半辈子的姻缘交换“人质”,哪怕见一面也好啊!
……
“怎么样,头晕吗?”
纪书禾摇头拢了拢衣领,一双眼睛却瞪得溜圆:“不晕,有学长帮忙我没喝多少。”
应酬散场,月亮已至中天。
时间其实不算太晚,但新海的秋冬天总是显得夜晚格外漫长,等送走各位合作方,连街边霓虹都显得暗淡了不少。
“是没喝多少,可你平时滴酒不沾的,现在看着就像是喝蒙了。”
沈行好笑地拽住纪书禾的风衣袖口,把她带离减震带的凸起:“往这里走,小心别摔倒了。”
纪书禾自己觉得没醉,就是身上乏力发软。
可能是因为酒精,但更多是因为刚才合作方里的设计院代表说起永安里拆除修复是他们的项目,直接给了她对口的动迁安置房位置。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安置房,虽然那房子早过了3年禁止交易转让的期限,不知转了几手换了几波住户,虽然她似乎依旧在大海捞针……
可至少有了个方向。
“学长!”纪书禾忍不住兴奋,仰头看向沈行,街灯昏黄色的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有他们的消息了!我可以去找他们了!”
“是啊,天大好消息。”沈行看得心一软,“不过你就这么开心?”
“嗯!”纪书禾用力点头,“当时离开得特别着急,如果可以找到他们,我……”
纪书禾说着说着,忽然戛然而止。
那年走得匆忙,除了身上的衣服夏纯什么都没让她带走。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匆匆消失,一如当时她来得突然。
大概不曾好好说声再见成了她这些年来的心病,所以总想联系上他们,想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至少告诉他们自己过得还不错。
或者……
接受时间带给人的变化,和过去在乎的人,和自己执着的岁月正式道个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