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自己很别扭。她对于亲密关系处于仰望的状态,想要伸手去够到, 却又在触碰到的那一刻想要回手。大概是太亲近了不行,太疏远她又有分离焦虑,只肯默默奢求着一段能够有着自我呼吸时间的关系。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亲密接触后,一丝畏惧竟在她心底油然而生。
迟宋从她的眼底捕捉到一丝逃避。
他低下眼眸, “行,我明天走。”
尤絮“哦”了一声。
今天周六,尤絮没什么安排也懒得安排,迟宋问她想去哪儿玩,她也只是摇摇头,最后迟宋买了晚上的电影票,白天俩人就窝在家里。
尤絮贴在玻璃缸前, 黑蛇从睡眠中醒来,身躯蜿蜒缠在树枝上,朝她吐着信子, 挑衅一般。
“我怎么感觉它想咬我?”尤絮看向迟宋。
迟宋抱着臂走过来,饶有兴致地望向她,“可能想吃了你。”
他让尤絮后退一步,打开了玻璃缸,长手一探捏住了蛇身,将黑王蛇捞了出来。蛇身缠在他的手臂上,他另一只手捏住蛇头,抱到尤絮跟前来。
有尤絮见这蛇还吐着信子,没敢上手去摸,“这只有毒吗?”
“无毒,伸手。”迟宋低眸看着她。
尤絮犹豫着伸出手,静悄悄的空间里黑蛇从迟宋的手臂上向下爬,慢慢扭动着身躯爬至她的手掌,接触到蛇身的那一刻,尤絮身体一震,又不敢再动,看着这条纹理清晰的蛇爬到她的手上,缠住她的小手臂。
迟宋被她眼底闪过的一丝畏惧逗笑。
“怕了?”
尤絮看着继续往上爬的蛇,嘴唇微抖,“它要是真咬我,我就不理你了。”
冰凉的蛇身在她闭上眼睛的那刻涌上她的脖颈去,盘延在她的脖间,绕了几圈缠住她的脖子。尤絮猛地睁眼,不可置信地低眸看了看,又对上迟宋笑盈盈的眼。
“放轻松。”男人轻轻碰了碰蛇头,蛇舌舔舐了一下他的手指,蛇身越发紧缠。迟宋神色晦暗,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藏了情绪。
在尤絮即将失去呼吸的那刻,她的唇便被含住了,下意识闭眼的那刻所有的侵略一并袭来,她的后脑勺被扣住,深深地感受着这个呼吸紧张的吻。
窒息深入头颅,尤絮的推搡在用力后凝固,随后男人松开了她,她终于喘上一口气,脖颈上缠绕的蛇被他引导着一步步松了下来,从她的肩头蔓延。
黑蛇过渡到迟宋的手臂上,他目光缱绻,宛如热腾的雾气飘渺。
尤絮没敢继续注视着他,耳根不自然地红着。
迟宋戳了一下她的脸颊,将她的头掰正,“怎么那么容易害羞啊,小姐。”
尤絮瞪了他一眼,牙关咬紧。
“我还有论文没写。”话语刚落,她就头也不回地走回卧室,关门。
迟宋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方向很久。
-
尤絮逃离后,心跳并未正常。
她今天不知怎么的,莫名开始逃避,大概是昨晚一起睡觉的原因,她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接纳。
她的心乱了,一直都很乱。
到了晚上,迟宋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尤絮吃得满足,随后便一起出门了。
迟宋偏要让她穿他买的衣服。每到换季,他都会为她买一些衣物,审美倒是很不错,不是漂亮的裙子便是简约大气风格的衣服。
他知道她不喜欢张扬,衣服都选的没有logo或者比较隐秘的,尤絮看不出都是什么牌子,但一摸就知道昂贵不菲。
下了车后,两人走在商场里,尤絮忽地一愣,温热的触感暖着她冰凉的手,迟宋扣住她,十指相扣。
迟宋买的情侣座,这场电影的人零零星星,最后一排在昏暗的环境中隐匿。
“我感觉你很喜欢这个导演。”尤絮微微倾身,在迟宋耳边道。
迟宋点头,“他的作品都很不错,个性分明。”
尤絮“哦”了一声,正挪开视线,余光便捕捉到那道炽热的眼神。
她转头,迟宋盯着她,荧幕上电影柔和的灯光映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温柔。他的视线下移,直达嘴唇。
尤絮眼神飘忽,“你干嘛,好好看电影。”
下一秒,她的唇又被堵住。
电影院真是一个有着暧昧氛围的温柔乡,一股暖流涌上她的脑海,她竟拒绝不了这份温柔。
这个吻很轻,没了从前的横冲直撞。
“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有监控。”尤絮掐了迟宋一下。
迟宋双目含水,“小朋友,监控是照不到情侣座的。”
“……”
电影是公路文题材,男女主的爱情在大自然的惊艳下渐渐显化,彼此坦诚,彼此洒脱。
尤絮走出电影院,手揣在兜里,神识还没从电影里拖出来。
外面夜黑了,灯火市井繁亮,老街的烟火正在滚烫。
尤絮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迟宋的眼,像是容不得说谎。
“你喜欢我的什么?”这句话出自那部电影,女主手捏着酒杯问着男主,笑容明媚飒爽。
尤絮曾经问过。但她总会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她需要填满的安全感。
男主回答:“我热爱着你的笑容,你的眼睛,你广阔的世界。”
而迟宋站在她眼前,身后的烟火气染上他一身,像是站在人世间的神明。
“我说过,是一颗破碎又倔强的心脏。”
尤絮发愣。
“那你呢,”迟宋倾身,“你喜欢我什么?”
尤絮眼珠一转,目光扫向夜幕,又移了下来。
“下辈子再告诉你。”
迟宋笑:“还要等到下辈子啊。”
“那下辈子,你还爱我,好不好?”
走街串巷,灯红酒绿。尤絮走在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话语飘至后身。
“好啊。”如同一滴清澈的泉水滴落,在脑海里砸出回音。
迟宋盯着她的背影,心脏说不出地抽动。
“手给我。”他跟上她。
尤絮疑惑地转身,手被他拉住。
“继续向前,带我走。”
尤絮听了话,手在身后被牵着,她向前继续前进。
迟宋举起手机,拍下她的背影,还有那两只紧紧相连的手。
一只耳机被塞进尤絮的耳里,她回头看他,两人距离拉近。
有线耳机缠在两人之间,另一只戴在迟宋的右耳里。
耳机里播放着《旧街角》,着装一白一黑衬衫的两人并肩走在无人的巷里,温和的路灯亮在头顶,给人上了一层柔和的薄雾。
“不要离开我。”尤絮用气音道。
“什么?”迟宋看向她,仿佛没有听清。
尤絮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摇摇头,“没什么。”
迟宋像是看穿了她的落寞。他攥紧了她的手。
低沉的声音响起。
“尤絮,别把我想得太坏,也别把我想得太好。”他的眸比夜色更深邃。
尤絮抬头看他。
“我们不光是情侣,也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我希望能做那个你知无不言又沉稳的靠山,你可以大大方方地在我面前展现各种的自我。”
“想做什么就去做,我随时兜底。”
耳机里的音乐进入沉默,随即播放着下一首歌曲。
尤絮吸了下鼻子。
“好。”
石板地面参差不齐,尤絮一个没走稳,踉跄一下,幸好手被迟宋牵住。
地上长着鲜绿的青苔,老街的路不平稳,也不喧哗。
“我还挺喜欢这种老巷子的。”迟宋开口。
“是吗?”尤絮陷入思考,“你的新电影背景也是在这样的环境吧?”
“聪明。”迟宋笑。
尤絮低着头看路。
她其实与迟宋是相反的。他喜欢老街的烟火,但她喜金水,喜欢繁华的纸醉金迷。
那年她站在筒子楼的走廊上,身后是堆满的杂物和破败的墙壁,世界静止,她的思绪被拉得很远。
她狠了命,一定要站在那最高处。去看北迎的繁荣,看CBD忙碌的都市生活。
她才不
要一辈子被困在小县城,她要站在顶峰。
摔下来又如何。至少她去过了。
夜色很黑,滚烫的暖色路灯将夜的幕布撕裂开一条缝,星海像是要坠落。
而手牵手的人,在炽热中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