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宋,我好像离不开你了。”尤絮偏头,靠在他的肩头。两人手掌贴在一起,身体的温度被对方感知,手心的温度从静脉漫延至全身。
“那就纠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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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醒跑了一整天,找遍了所有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尤絮跟着陈醒颠簸了一路,但她并未告知迟宋,因为他叮嘱过她不许自己行动。但她实在不忍心陈醒一个人留下那抹孤寂的身影,于是陪着她一同寻找。
来电铃声从兜里传来,一向不接电话的绑匪终于来了电话。陈醒拿出手机,接通。
“我们已经拿好钱了,一百万,你们把地址告诉我,现在就发一个视频过来,我要确定我弟的安全。”陈醒经过一整天的慌乱后,整个人沉着冷静了不少。
“梧桐街烂尾楼,你们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二十分钟后我们准时撕票。”绑匪将电话挂断。
陈醒收到了视频,她一看见屏幕里伤痕累累的少年,眼泪便像河流般止不住。
尤絮抱住陈醒,轻声细语道:“会没事的,醒醒。”
与此同时,警察的电话也来了,他们成功锁定了位置,正在前往目的地。
陈醒和尤絮也打了车,直至梧桐巷。
警察们已伪装在周围包围着现场,随时准备行动。在一番探查后,警察们在绑匪来电话的那一刻迅速出警,一帮人偷偷潜入烂尾楼开始往上爬。
而绑匪在电话里气急败坏:“你们居然敢叫条子,我们现在就撕票!”
陈喊进入了警察的视线,他被绑在柱子上,身旁还围了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手上执着枪,正上膛,下一秒,带头的警察发动命令,在“别伤到人质”的叮嘱中,围在陈喊身旁的三人接连倒地。
枪响声贯彻整栋楼。
站在楼下的陈醒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双目空洞地望向烂尾楼。
尤絮蹲下将陈醒拉起来,心底的紧张提到了嗓子眼,眼眶通红,“肯定是歹徒被制服了,陈醒,别怕。”
陈醒站直身后,不顾一切地挣脱开周围守护着她们的警察,翻越警戒线,朝楼上跑去,尤絮见状赶紧使出浑身力气,跟上陈醒。
在她们到达顶楼时,陈醒双目充血,眼前血腥的画面刺激着她的感官。
她疯狂地跑了过去,紧紧拥住陈喊,抽泣着,身体发颤。
“阿喊,阿喊。”她喃喃道。
“这位家属请迅速离开现场,在楼下等待,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刚刚确认过了,人质还有生命体征,他并未中枪。”
陈醒身体的抽动越发明显。她往他的后背一摸,沾了一手的鲜血。
尤絮站在警戒线外,双眸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姐弟二人,目光充血。
她已经记不起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发抖了。在前往现场的这一路,她便感到寒冷席卷着她的一身,令她止不住地颤抖。
警察开枪时避开了要害部位,三名绑匪的接连中枪并未引发生命危险。
他们需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在警员的陪护下,尤絮陪着陈醒去往医院,陈醒反复在手术室外徘徊着,所有人都在等里
面的消息。
过了良久,手术室的灯光暗里下来。铁门缓缓打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陈醒上前,急促地询问。
“病人的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身上的伤主要是刀伤,幸好那几刀并不是很深。”
尤絮和陈醒都送了口气。
陈喊被转移到了ICU里。陈醒经过长久的奔波与崩溃,以往亮丽的秀发一团乱,脸上的疲惫与泪痕严重,整个人的模样颓糜。
尤絮坐在她身旁,紧握住她的手。
尤絮低下头。空旷的走廊里,忽地出现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尤絮并未抬头,继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男人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蹲下,棱角分明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不哭了。”迟宋擦去尤絮眼角未干的泪迹。
“你怎么来了?”尤絮扑进迟宋怀里。她很喜欢拥抱,喜欢和迟宋的拥抱,这样似乎能得到偌大的安全感,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令人安心。
“来哄你的。”迟宋拍着她的背。
陈醒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两人。
迟宋转头看向陈醒,开口:“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命保住了。”陈醒叹了口气。
迟宋点点头。
“我在这里陪你。”迟宋轻声在尤絮耳边道。
“不用了,你回家吧。”尤絮吸了下鼻子。
迟宋长眸低垂,“昨天不还说离不开我?”
“我看你没有想回家的意思,所以我陪你。”
尤絮迟疑一顿后,终于点点头,“好。”
后来在陈醒的再三推拒下,尤絮才乖乖地跟迟宋回家了。
尤絮坐在车里,车内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人浸泡在暗处,神色忧伤。
“生命好脆弱啊。”她沉默了一路,终于开口。
“生命是脆弱的,也是倔强的。”迟宋缓缓启唇。
“是啊。”尤絮偏过头来,直直地看向迟宋,“还好那么多个痛苦的夜晚,我们都熬过来了。”
尤絮神经紧绷了一整天,很快便在车内昏沉地睡去。
车子行驶进车库,迟宋回头望着她熟睡的脸庞,在她的额角落吻。
“是啊,熬过来了。”他低喃。
第93章 项圈
陈喊的伤势缓和过来, 不久后人也醒了。
虽然隔着那层尴尬的关系,但尤絮这次还是义无反顾地前往医院,但是是在迟宋的陪同下。
打开病房的那瞬间, 躺在床上的少年扭过头来,掀起眼皮朝门口看了一眼,随后便别开了眼。
不知是否是尤絮的错觉, 今天少年的眼神似乎收住了往日的锋芒。
陈醒的状态好了很多,笑着朝两人招手。
“伤势怎么样了?”尤絮走到病床边,问陈醒。
“好多了, 还好伤的不算深。”陈醒叹了口气。
四个人坐在病房里,霎时沉默一片。
迟宋忽地起身,回头望了尤絮一眼,走出病房,“你们聊。”
他还带上了门。
尤絮就这样有些拘束地坐着,两根食指交缠着。
“不对劲。”身旁女孩冷不丁开口。
“什么?”尤絮看她。
陈醒狐疑地看了看尤絮, 又转眼看向陈喊,“你们俩有问题。”
这话一出, 尤絮身体一震。
她干巴地笑了两声, “我们俩能有什么问题?”
病床上的陈喊只是懒懒地抬着眼,保持沉默。
“我还奇怪呢,这一年多以来, 只要陈喊在, 你就总推拒我的邀约, 而且两个人待在一块儿也不说话, ”陈醒微眯着眸,目光如炬地聚焦在尤絮略微闪避的眼,“尤絮, 你的尴尬太明显了。”
“……”尤絮摸了摸后颈,“我们没事。”
“陈喊,那你说。”
陈喊没有回答,涣散的眼神定格在窗外。
“行,你们两个都不交代,一个不把我当好朋友,一个不把我当亲姐。”陈醒抱着臂,佯装生气地长叹一口气。
尤絮挽上她的胳膊,“别,我们真的没发生什么。”
陈醒起身,拉住尤絮的手朝房门走去,打开房门的瞬间坐在外面的迟宋便映入两人的视线,但陈醒没管,直直拉着尤絮来到楼梯间,关门,坐下,动作一气呵成。
尤絮松开她的手,吹了吹楼梯上的灰尘,也坐了下来。
“尤絮,你跟我讲实话,陈喊是不是表白被拒了?”陈醒幽幽的眼神令尤絮有些脑子发麻。
尤絮“嘶”了一声。
她跟陈喊的故事,细想起来是有点复杂的。
但她认为自己终究是那个罪人,将刚从黑暗里渡来的少年又推入泥沼。
尤絮垂头。
“他的确跟我告白了,认真的那种,但我跟迟宋在一起,他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们俩发生了一件事,一件我都猜不到的事,大抵是迟宋说了什么话,从此我跟陈喊就没什么交集了。”尤絮深吸一口气,指尖掐入大腿,“对不起,醒醒姐,是我没有拿捏好边界,也是我给陈喊带来这么一段不好的回忆。”
陈醒蹙起眉。
“你怎么老把问题揽到自己身上?”陈醒盯着尤絮,“这不是你的问题,迟宋这个人的确很偏执不像正常人,但我觉得他也不会做出很过激的行为,陈喊跟他交手后就跑了,说明这小子没骨气,连自己的喜欢都不敢去追求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认为自己给他带来了不愉快的回忆,但以后都不要把错误都推到自己身上了,好吗?”陈醒的神色坚定又认真,抬手摸了摸尤絮的头。
尤絮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她顺势将头靠在陈醒肩头,闷闷地开口:“好。”
两人走了出来,尤絮看向迟宋,而他脸上波澜平静,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回到病房。陈醒去了洗手间,尤絮站在窗前,将窗帘都拉了上去,窗户外绿意盎然的景象被窥见全貌。
身后响起少年的轻咳声。
尤絮回头,莽撞地对上他的眼。
这次,他没有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