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絮收回目光,视线落落下来,却终于听见那一年半未曾听见的男声——
“新婚快乐。”
尤絮抬眼,撞进他晦暗又稍显柔和的目光。
温柔的笑意在她的唇边轻轻绽放。
“谢谢。”
身后天光乍泄,落了满屋。女孩浸泡在高饱和的逆光中,夏末潮热的风将她的头发吹起,她的笑容随着飘动的窗帘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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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宋沉默了一路。尤絮一直在刷手机,但这点异常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尤絮时不时悄悄看他一眼,而他像是有接收到她的目光,却并未理会。
前方亮起红灯,塑料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响起,下一秒,尤絮将一枚奶糖塞入迟宋嘴里,他被迫接受投喂,随后转过头来,眸光里藏着疑惑。
尤絮对上他的眼,“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迟宋收回目光,直视着前方闪烁的红灯。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尤絮有些委屈地嘟囔着。
“还有糖吗?”他忽地冷不丁一问。
“没了,那是最后一颗,”尤絮勾着手指,“我对你好吧,最后一颗糖都给了你。”
话音刚落,她便被他的亲吻堵住。唇齿交缠,甜腻的奶糖味被她尝到,连带着他并不温柔的袭击。
他松开她,一双眸里情绪晦暗不清。
“甜吗?”他看着她,两人鼻尖相抵。
尤絮羞红了脸,撤回身子慌乱地扫视着四周,“有人!”
迟宋坐了回去,前方绿灯亮起,他发动引擎。
尤絮没敢正脸看他,将发热的脸贴在车窗上。
“那你还生气吗?”她弱弱地问。
迟宋挑眉,“你想怎么哄我?”
尤絮定了定神,神秘地勾唇,“到家告诉你。”
到家后,尤絮换好鞋,站在原地闭上双眼。随后,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他回应得很厉害,将她压在墙上,伸手垫着她的头。
她的手环住他的腰身,顺着腰线向上摸去,十指插进他的黑发。
迟宋将她抱起,从旖旎中拉扯回来,打开暗室的门,她落在了那张床上。
他欺身压了上来,右手向上探索着,最后停在她的身旁,摸到一样冰凉的东西。
还没等尤絮反应过来,他便将那东西套在她的脖颈上,一阵冰凉的触感染上来,在她的摇晃中,项圈的铃铛声清脆地响着。
男人吻在她的锁骨处。
“好漂亮,现在更像一只小猫了。”
尤絮眨了眨眼。
“那你为什么生气?”
迟宋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身上,那只游走的手
顿住。
“整整一个上午,你都没有跟我讲过一句话。”他低垂的眸被长睫半遮,在她的下颌处咬了一口,惹得她“嘶”了一声,“我坐在走廊,像空气一样。”
话语完毕,他忽地捏住她的脖颈,强迫她下巴上扬。
“对不起嘛。”尤絮艰难地憋出一句话,“我只是……我只是想陪陈醒。”
“到底是陪陈醒,还是陈醒他弟?”他懒洋洋地掀着眼皮,目光暗淡又锋利。
某处吃痛,尤絮在他的背上掐了一把。
“我跟他已经彻底释怀了,他也不喜欢我了,你不要吃醋。”
“吃醋?”迟宋冷笑,直起身来,走到那面挂满照片和便利贴的墙前。
“过来。”不容置疑的语调。
尤絮从床上下来,迟疑着缓步朝他走去。她想要再掐一下他,却在伸手的那一刻被男人制服,双手被捆在一起,压在头顶。
“两小时零七分,这是你陪他的时间。”男人的声音平静沉着,“我需要的,是你双倍补回来。”
尤絮试图抽手,却被他摁得死死的,挣扎中清脆的摇铃声在室内回响。
她被他扭过头去,正对着那张她高中时期的照片,图上女孩笑容清澈,眉眼微弯,如今同她对上眼,尤絮竟产生了被挑衅的感觉。
“看着,这是高三的你。”迟宋在后方紧紧搂着她,另一只手卡住她的下巴,“你说,那时候的尤絮有没有想到会和我做这样的事情?”
尤絮被他整得脸上红晕泛滥,“你不要这样……”
“不是要哄我吗?”他幽幽地道。
“那就在小尤絮的面前,怎么样?”男人在她耳旁低笑着,“她应该也想不到自己私下会有这一面吧。”
她的呼吸变得局促。
眼前笑容明媚的少女同她现在的潮热渴求,判若两人,形成锋利的对比。
在接下来的一顿空虚中,她像是坐上了跳楼机,急速地升空,又瞬间从高空坠落。
“现在,你还生气吗?”尤絮的声音有些发抖,明显是体力不支出现的虚弱。
迟宋吻了吻她的耳根。
“小姐,哄我,一次可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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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假期想去哪?」
尤絮上课时收到了迟宋的信息,在台下偷偷回复:「我也不知道,你提建议?」
「迟宋:认真上课,回什么信息。」
尤絮没忍住低笑一下,随后迅速抬头,却对上了林教授的眼,教授正对着PPT讲着东西,眼神里透了一分警告,她心虚地收起手机,继续听课。
下课后,尤絮被宋翎挽着走在林荫大道上,终于回复了信息:「我现在下课了。」
宋翎凑过来,“发什么呢,跟你老公聊天呢?”
尤絮一言难尽地看她一眼,她依旧对“老公”这个词感到陌生,“他问我放假想去哪。”
“去香港啊,你不是一直想去香港吗?”
尤絮一顿。
她的私心便是走遍所有迟宋待过的地方,去呼吸他生活过的每一片土地,心跳共振。
「去香港可以吗?」
「迟宋:好。」
尤絮抬头望向头顶茂密的树荫,一缕缕生机的阳光从叶缝中透下来,地面被树影照映得斑驳陆离。
「我想吃欣叶小吃的白雪底了 。」
迟宋回复:「那我们就先回江云一趟。」
一放假,两人便坐上了去往扬汇市的飞机。
到了江云,尤絮站在马路街头,透过潮热的阳光望见了那些她曾待过十几年的影子。
迟宋拉着她的手,两人朝欣叶糖水铺走去。
“你知道吗,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了,小时候我不开心,我妈妈就会带我来吃糖水。”尤絮选择了店外摆好的座位,在桌前坐下。夏日的闷热褪去,丝丝凉风迎面吹来。
“那现在不开心,会想做什么?”迟宋在她对面坐下。
尤絮双手交叉,撑在桌面,转了转眼珠,“嗯……会想找你。”
迟宋挑眉,“那我很荣幸。”
西米露白雪底和双皮奶被端上桌,店老板娘是尤絮的老相识,笑着朝尤絮比着手语,尤絮也比划着回应她。
“好久不见,去读大学后过得怎么样?”迟宋开口。
“你也能看懂手语啊?”尤絮挖了一勺,送进迟宋的嘴里。
“嗯,我有个认识的人也是听障人士。”
尤絮叹了口气。
她想起了乔声声。望见这片十几年都未曾改变的地方,她似乎透过时光,看见了那个吃着杨枝甘露朝她笑的女孩。
尤絮从恍惚中撤离。
“在小县城,他们生活得挺不容易的。”尤絮咽下唇齿间的甜涩,“天生被夺走说话的权利,还要受尽一些坏人的歧视。”
尤其在那二零一几年出头的时代,各种霸凌每天都在反复上映。
两人后来去看了柳奶奶。
老巷里,隔着一段距离便能看见那棵老树下静谧的小卖部,Moody正窝在树下的竹编猫窝里,远远地朝他们扬起了头。
尤絮走过去,蹲下摸了摸Moody的头,“Moody,你怎么又变胖了,成小猪了。”
Moody配合地蹭了蹭尤絮的手心,毛茸茸的触感让尤絮勾唇一笑。
“这是谁回来啦?”身后传来老人有力的声音。
尤絮站起来回头,柳奶奶走了过来,握住尤絮的手,另一只手搭上迟宋的肩膀,“小尤小迟,快进来。”
进入到堂屋,柳奶奶招呼着两人坐下,热情地开始削水果。
“好久不见了,小尤你怎么变瘦了,是不是迟宋对你不好?”
尤絮笑。这一年里她的确瘦了,但这一个月在迟宋的喂养中胖回来了一点。
“他如果对我不好,柳奶奶你会帮我吗?”尤絮回眸看了迟宋一眼,眼含笑意。男人无奈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