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怕我们不同意?”
姜灿点头,心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那你,为什么又愿意跟他在一起?”
“我,心软。”
“不是因为你喜欢他?”
姜灿脸红了红,点头,“也喜欢。”
“你答应他的时候,是怎么考虑这段关系的呢?我是说,你一开始就对结果没报什么希望是吧?”
“没有想太多,觉得两个人互相有感情,就在一起吧。将来如果走不下去,那就分开。”
“到时候会不会后悔?觉得跟他在一起是浪费时间。”
叶光远这么问时,脸上还是挂着和颜悦色的笑容,所以姜灿也没生出抵触心,认真想了想后说:“不会。我们现在很开心,这就够了,以后的事等以后再说好了……既然我有勇气接受他,将来也会有勇气跟他分开。”
她的回答让叶光远沉默了好一阵,若有所思的眼神里,流露出些许赞赏。
“其实我对你俩的事早有耳闻。我也能看出来,叶幸是真的喜欢你。叶幸啊,唉,他在感情方面一直都很顺,直到碰见你。这两年,他有些消沉,其中很大原因是因为你。做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呢?可他第一段婚姻很失败,我想你也听说了。我担心他会再来一次。有句话是怎么说的?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里。但以我这么多年的阅历来看,生活里一次又一次在同一件事上犯蠢的人不在少数。”
姜灿觉得渴,朝茶杯看了眼,叶光远停下来,“你喝点茶,不用拘束,我们就是纯闲聊,希望你不要觉得我这个老头子啰嗦。”
姜灿笑了,“不会,叶伯伯讲得很好。”
“呵呵!今天见过你之后,我放心了,你是个很不错的孩子,聪明,开朗,正直,跟叶幸很般配。我想叶幸跟你在一起,是能够幸福的。”
第109章 嘱托
这些话像春雨似的落在姜灿心上,她承认自己听得很舒服,但仍无法化解内心深处的疑虑。
“叶伯伯,谢谢您的祝福。但我有点想不通。我这么说,希望您不会觉得我无礼。”
“没事,你有问题尽管问。”
“您和时阿姨一开始都是不赞成叶幸和我在一起的,对吧?”
姜灿盯着叶光远,眼前掠过在春回饭店走廊与他不期而遇时的情形,叶光远当时的表情阴郁愠怒,很难说是单纯因为儿子隐瞒了新恋情的原因。
“这个嘛……”
“前几天,时阿姨约我在采时居见面,她把话讲得很清楚,我跟叶幸是不可能有结果的。这既是她的态度,同时也应该是您的态度吧?”
叶光远点头,“没错,当时我们确实不太看好你们。”
“那……是什么让您和时阿姨改变了看法呢?”
叶光远微笑道:“今天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能够抹平大家心上的不愉快。这个需要双方互相坦诚。你能当面问出来,我觉得很好,也很高兴。”
“我也是。”姜灿语气诚挚,“请您不要误会我是在挑什么刺儿,因为这件事对我挺重要的,我,咳,我知道您和时阿姨一直希望叶幸能追求欣海的总裁温宁。”
叶光远双手轻轻击打椅子扶手,笑容里含了一丝尴尬,但不算明显。
“小姜啊,我今年六十九岁,明年就整七十了。到我这个年纪考虑问题,感情因素是最先被排除掉的。站在我的立场来看,叶幸跟温宁结合是能互赢的。性格上,他俩认识这么多年,互相之间早就形成了外人达不到的那种默契,如果他俩成天吵吵闹闹,我和他妈妈也许早就放弃这个想法了。另外事业上,欣海和佳成如果能捆绑得更加紧密,那么发展前途和抗风险能力上都能有更多保证。我这么说,你应该都能理解吧?”
姜灿点头,叶光远的解释印证了此前她的猜测,看来欣海是要脱离佳成单飞了。
“但叶幸到底还年轻,他看不到这些,或者看到了也不想那么做。说来说去,叶幸要怎么生活是他自己的事。我呢,也总算想通了,年轻人如果什么事都只计算利益得失也是很可悲的。既然叶幸把个人幸福排在事业前面,那么我就好好祝福他。他这辈子如果能过得开心,也是一种成功。”
姜灿从叶光远的语气里听出了失望,同时也有释然。她对他的豁达心生敬佩。
“小姜,”叶光远继续道,“接下来我想再跟你谈谈叶幸,这些话也是不方便当着叶幸的面讲的。你最好不要转给他听。”
“我知道,叶伯伯您说。”
“叶幸是我儿子,他的优点缺点我都很清楚,相信你也清楚。外界有不少传言,认为我控制欲强,到现在还不肯把佳成的大权移交给儿子。其实不是那么回事。我也希望能早点把肩上这副重担交给他,我自己就能轻松了。可是我不放心啊!”
叶光远轻叹了一声,“他的性格里有很软的一面,太善良,容易心软。到了企业管理层面就会被放大为优柔寡断,决策不利。做企业不是只靠聪明才智就能成功的,还要懂变通懂灵活运用,有时候还得够狠,这些都是他现阶段欠缺的。但我迟早是要把公司交给他的,这一天或许很快就来了。”
叶光远的视线落在姜灿脸上,“我呢,希望你能在这些方面多帮帮他,给他提供些思路,必要的时候帮他拿拿主意。”
姜灿为难地笑了笑,“叶伯伯,您提到的叶幸的这些缺点,我也都有。我可能帮不了他什么……”
“不不,你太谦虚了。以我的判断来看,你比他果断得多。你们之间的这段感情,决定权不就在你手里吗?而且你也在同样的行业里待过,工作做得也不错。我相信你是有这个能力的。”
“既然您这样说,那么,我就尽力而为吧!”姜灿心里忽然一动,“叶伯伯,佳成是不是要有什么大的改变了?”
“有可能吧!我现在还说不好。”叶光远眼神暗幽幽的,仿佛看见了未来的狂风暴雨。
他的t视线重新停留在姜灿脸上,神色里多了几分凝重。
“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叶幸被逼着下一个他不情愿的决定,我希望你能,推他一把!”
姜灿心头莫名颤动了一下,她想问叶光远,具体是指哪方面的决定,但从叶光远的神色中,她看出他也在彷徨迷惑。
既然他信任自己,那么她就勇敢承担吧!在叶光远期待的目光中,姜灿点了点头。
叶光远突然看表,然后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一不小心就谈了一个小时,叶幸在外面肯定等急了——走,咱们出去!”
书房门一开,时梅和叶幸同时朝这边走来,叶幸看了看两人的表情,并无不愉快,于是脸上也露出笑容。
“爸爸,怎么跟姜灿聊了这么久?”
“瞎聊,聊得高兴把时间给忘了。”
重新落座后,时梅说:“吃点水果吧!”
叶幸把一盘分好的水果递给姜灿。叶光远吩咐时梅,“你去把东西拿出来。”
时梅脸色一变,竟没动弹。姜灿不明所以,只觉得气氛突然有些紧张。
叶幸却握住姜灿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传递出一种兴奋的情绪。
叶光远对时梅说:“好了,咱们那些老观念该放一放了,不要总跟孩子过不去,否则家里的气氛能好到哪里去?咱俩都老了,你还能看着他几年?”
时梅神色缓和下来,甚至掺杂了一丝悲戚,一言不发,转身去了房间。她从房间出来时,手上拿了一个首饰盒子。叶光远示意她交给姜灿。
时梅犹豫了下,递给叶幸。
叶幸把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只翡翠老玉镯,又拾起姜灿的手,给她套在手腕上。姜灿不懂玉石,但也能看出这只手镯的光头非同一般,价格必然不菲。
叶光远说:“这只镯子是三十年前我和他妈妈去东南亚旅游时买的,当时讲好以后送给未来的儿媳。今天它总算等到合适的主人了。”
姜灿这才明白,这只镯子意义重大,心里忽然沉甸甸的,忍不住想褪下来。叶幸察觉她的想法,忙握住她的手。
“爸妈送你的,你留着吧。”
“太贵重了,我怕被我弄坏了。”
叶光远笑道:“不用看得太重,一份小小的见面礼而已。小姜,叶幸呢,我从此以后就交给你啦!你要帮我看好他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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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温宁和几名下属在公司餐厅吃饭。不知谁聊起了做饭技巧,立刻引发热烈讨论,争论最激烈的是两名男下属。
温宁笑道:“平时一点没看出来啊,张力和顾嘉在做饭上居然是大师级别!”
那两人都面带骄傲地谦虚,“ 哪里哪里,也就是寻常煮夫而已。”
温宁说:“我虽然不会做饭,但我很会吃,看你们都这么贤惠,我传授你们一个把蔬菜做好的技巧吧,想不想听?”
“温总快说!”
“这蔬菜要做得好吃,汤料或者说调味料至关重要。但你不能加什么味精鸡精这些东西,一股化工味儿。我们家的处理方式是,把肉当调料。比如说吧,你炒个芦笋,就往里面扔点肉片一块儿炒,炒完了肉片扔掉,芦笋上桌,这个芦笋的味道就会特别鲜美。”
顾嘉疑惑,“为什么要把肉片扔掉?肉片也很好吃啊!”
温宁说:“我讨厌蔬菜里放肉。”
大伙儿都笑。张力感叹,“太奢侈了!我可舍不得扔。”
顾嘉突然往餐厅门口张望了眼,低声说:“哎,叶总来了!”
温宁转头,果然看见叶幸朝她这边走来。
“哟!叶总怎么这时候跑过来,饭吃了没?”
“刚吃过。你们吃得这么晚?”叶幸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容走到温宁身边。
温宁解释:“上午的会开到快一点才结束……”
同桌的下属们纷纷加快就餐速度,温宁见状忙道:“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叶总,去我办公室?”
“好。”
进了总经理室,温宁把门关上,回身先向叶幸祝贺:“听说老叶正在把管理权移交给你,恭喜啊!终于要正式登基了!”
叶幸笑,“你怎么也跟那些人一样瞎起哄?”
“难道是假的?你们不都官宣了么?明年开始佳成的董事长就是小叶总,不再是老叶了!”
“说是这么说,但老叶的脾气你懂的,退居幕后也不会肯放手的。”
“怎么说也是进步了!铁板钉钉的事儿。你也要自信点儿嘛!该决策的地方自己决策,别总想着征求他的意见。”
温宁滔滔不绝说了一通,忽然刹住车,“对不起啊,我有点狗拿耗子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上个月你们有批货被打回来了,听说检测后发现是良工的材料品质不合格?”
“没错!报告交给你们,你们轻飘飘就给处理了。一点惩罚措施都不给。”
“所以你就把供应商换了?”
“那还能咋地?我们是甲方啊!总不能两头都被人踩吧?”
“对不起。”
温宁笑,“你又来!拜托,你是佳成的总经理好吧?不是救火员。”
“我知道,但对你,我必须亲自上门道歉。”
“哟!我的待遇这么特殊,真是受宠若惊!茶还是咖啡?”
“喝不下,我坐一会儿就得过去,两点有会。”
两人一个坐沙发上,一个坐老板椅里。叶幸说:“等忙完手头这些事,我打算整顿供应商体系,你有兴趣跟我一起审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