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跟上次一样,来一壶普洱吧!”
“好的。”
温宁把带来的礼物交给时梅,都是滋补类佳品,她一样样给时梅介绍怎么吃法。时梅不再与她客气,边听边频频点头,眼里却是心不在焉的神色。
温宁问:“叶伯伯好点了吗?”
“还是那样。”时梅轻轻摇头,“我已经不抱希望了。”
温宁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好,车轱辘话讲太多了,再重复显得很空洞。
“耐心等等,说不定哪天就醒了。”
“也只能这样了。”时梅不再悲戚,语气冷静,似乎已接纳了现状。
茶和果盘来了。
时梅亲自给温宁倒茶,“宁宁,阿姨知道你时间紧张,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嗯,您有话直说。”
“阿姨是有事想求你。”
“跟佳成有关?”
时梅点头,“如果老叶没倒下,佳成或许还有救,现在一件坏事连着一件坏事,照这样下去,再不采取点果断措施,佳成就真的完了。”
“叶幸不是在想办法吗?”
“他那些办法也只是拖拖时间而已,不可能解决根本问题。”
“阿姨,您要我帮什么您说吧,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
时梅脸上忽然浮起一点愧疚,握住温宁的手说:“宁宁,我现在,只有你了。”
手上的力度令温宁心头一颤,有种不妙的预感。
“阿姨,您别这么说,是不是要借钱?您大概说个数,我回去找财务盘算盘算……”
时梅摇头,“我不要你的钱,佳成已经在外面借了太多钱,你把钱扔进来,和打水漂没两样。我不能这么坑你。”
“可是我也只能……”
“宁宁,能救佳成的办法就一个。”时梅眼里闪着光,目不转瞬盯着温宁,“欣海与佳成合并。”
温宁呆住,这是她没想到的,定了定神,干笑两声,“阿姨,我是很想帮佳成,但也不能做超过自己限度的事啊!再说就算合并,欣海也没能力帮佳成度过难关。”
“欣海可以的!”时梅捏着温宁的手,很有信心。
“欣海经营状况良好,BC市场又在上行阶段,行业里现在都很看好欣海。合并可以稳定军心,消除供应链上那些恐慌担忧的声音,资金上就能喘过气来,只要度过这个难关,佳成的实力就能保存下来。”
温宁越听越觉得蹊跷,这一点都不像时梅能说出来的话。虽然时梅回归家庭前在佳成也干过几年财务,但她回家后就不再插手公司事务了,怎么会突然说出如此头头是道的见解来。
她没有马上发出质问,冷静片刻才开口,“那么,具体怎么个合并法?以谁为主呢?”
时梅以为她动心,脸上露出些喜色,“我们的想法是以佳成为主,因为佳成体量比欣海要t大得多,再说合并的目的之一是要解决佳成的危机,以佳成的规模加上欣海做BC的前景,能够大大提振外界的信心。不过实际运营上肯定以你为主。重要决策都会把你的意见放在首位。”
温宁简直想冷笑,这和把欣海白送给佳成有什么区别?!
“合并对佳成的好处一看就懂,但对欣海有什么好处呢?”她淡淡发问。
时梅忙道:“你不是想要扩建生产线吗?一合并,佳成的资源你都能用。”
温宁一惊,“你怎么知道我要扩建?”
时梅愣了下,赶紧堆起笑脸,“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你在陵州那个工厂规模一点点,从长远计划,哪里能应付得了?扩建是迟早的事。宁宁,合并对欣海来说绝对是好事,佳成解决困难,你呢得到佳成的资源,等于白得一个大型工厂,用不了多久,咱们在BC市场就能冲击行业前三!”
这番话终于让温宁把一切都看清楚了,怒气也随之一点点加深,但她没有发作,她要时梅把计划统统说出来,她要确切印证自己的猜测,免得冤枉了谁。
“阿姨,合并这事听上去好像是双赢,问题是有太多不可控因素,万一哪个环节出问题,欣海非但得不着好处,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不合并的话,我单管着欣海,也能做得不错。所以,我没理由答应您啊!”
时梅听懂了,或者自以为听懂了,“那要是,你和叶幸结婚呢?结了婚,两家就名副其实是一家了,用不着再分你我。”
温宁笑了,“阿姨,您怎么又来了?”
“宁宁,上次是我对不住你……”
温宁正色说:“阿姨,这件事上没有谁对不住谁,叶幸他是成年人,您别再把他当截木偶牵来牵去,您也牵不动他。我这么说阿姨可能不高兴,但这是我的真心话。”
“我没不高兴,是我没办好,你怎么怨我我都认……”
温宁开始无奈,“跟您没关系,叶幸想和谁在一起是他自己的事儿,阿姨您真的别再插手了。”
时梅恨道:“我怎么能不管呢!他一次一次地不听劝,娶文慧的时候我就告诉他是个错误了,事后证明我一点没料错!结果他是完全不吸取教训啊!转头又找了个新的,那个叫姜灿的你也知道吧,还不如钟文慧呢!老叶没倒我可以睁一眼闭一眼,但现在由不了他了,如果佳成就这么完蛋,老叶死不瞑目的。”
她说着,眼圈红了。
温宁软声说:“联姻加合并,一举两得……这是谁的主意?”
时梅含糊道:“我们这不是一直在想办法嘛!”
“不可能是叶幸的主意,他不是这样人。阿姨,您希望我跟叶幸结婚是真的,但别的方面您考虑不到这么深,您既然来求我,那就得跟我讲实话,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时梅语结,又拉住温宁的手,“宁宁,你爸妈走了之后,我一直把你当自己小孩看的,你和叶幸本就该是一对,当初是你任性错过了,结果你俩都走了好多弯路。阿姨为了纠正这个错误,操了多少心……”
温宁抽回自己的手,笑意里含着韧劲儿,“既然这样,阿姨更该跟我说实话,您说实话我才能认真考虑这个提议。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唉,宁宁啊……”
“是不是叶伯伯?”
时梅一咬牙,“对!是他的主意!和盛出事后,老叶就一直在想办法,也不是没有可以合作的对象,他悄悄接触过两家,但谈不拢,老叶是谨慎的,很难相信别人。”
“所以他想到了我?”
时梅点头,“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知根知底,你又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和叶幸又都单着,这是天赐的机会。老叶说,与其便宜外人,为什么不给你呢?只要你跟叶幸结婚,你们……”
温宁发出尖锐的笑声,“只要我们结婚,欣海可以继续为佳成输血,叶伯伯的佳成就还是佳成。”
她的愤怒达到顶峰,有种被算计的请君入瓮的耻辱感,原来往日的温情都是假的,在时梅和叶光远眼里,自己就是个备胎,只要佳成出事,自己随时就得换上去。
时梅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赶紧解释,“不,不是这样!我都实话告诉你吧,老叶和我,我们这些年为什么对叶幸的女人不满意,不是对他的眼光不满意,是对他这个人不满意。因为他缺少干企业的魄力,老叶对他的评价是一个合格的职业经理人,但要当企业掌舵人,他不行!我们知道,佳成要活下去,只能靠你!”
温宁愣住。
“老叶不许你搞BC,你背着他偷偷搞,还搞成了,老叶虽然觉得有点抹不开面子,背后他跟我说,他是高兴的,他在你身上看到你爸爸的影子了。你比叶幸更像一个企业家。所以老叶说,佳成如果遇到难题,他能指望的不是叶幸,而是你。他愿意把这副重担交给你。宁宁,你往远处看,你和叶幸结婚后,两家公司就都是你的,会跟你的想法走,你就一点都不动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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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你一点不动心。”文慧在电话里打趣温宁,“叶幸是个不错的男人,才貌出众,风度翩翩,还是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两个人在一起默契十足……”
“行了行了!你打住吧!男人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行,不提男人,那佳成呢?老太太的意思说得多明显啊,几乎是把佳成双手奉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哎呀,老太太苦苦盼望这么多年,终于要达成心愿了。”
“都当我傻是吧?只说好的一面。那万一要是我没稳住呢?万一把欣海也拖下水呢?这里面的变数太多了,我可没把握吃得住。”
“那你怎么跟老太太说的?一口回绝了。”
“那也没有……”
“哈哈!我说什么来着!”
“其实问题的关键不在我,在叶幸。我就这么跟他妈说的,我说她讲这么多没用,因为她不是董事长啊!得董事长表态才行!”
“你是等叶幸来求你咯?”
“要不然呢?”
“还得带着求婚戒指。”
两人同时大笑。
笑完了,温宁长叹一声,“考验男人的时候到了。我现在特想知道,绝世好男人叶幸,会不会也不能免俗,为了利益放弃真爱。”
“如果他真的来求你,你会答应吗?”
温宁想了好一会儿,笑:“我不知道。”
第115章 将倾
叶光远出院后被安置在家休养,请了专业陪护,二十四小时有人照应,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但他一直没能醒过来。
叶光远住院期间,姜灿隔两天会陪叶幸一起去探望一次,但被送回家后,她就很少去了。因为时梅对她的态度很奇怪,姜灿隐隐觉得自己不受欢迎。当然她没有跟叶幸说。
有次叶幸问她要不要去看看叶光远,似乎好久没去过了。
姜灿迟疑了下说:“你妈妈可能不希望我去。”
叶幸说:“我妈现在焦头烂额的,你别多想。不过你要是不想去也没事,等等再说吧。”
之后叶幸就再没提过这事。他自己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姜灿这里都没时间来。姜灿觉得,叶光远这一病倒,她和叶幸的未来也跟着渺茫起来。一切都变得不可预测。这是一种朦胧的预感,不真切,却时常在她心上徘徊。
有天深夜,姜灿已经睡着,不知被什么动静惊醒,悄悄开房门出去,发现屋里有人,吓得一个激灵,随手抄起橱柜旁的网球拍。
叶幸赶紧道歉,“是我!吓到你了?对不起,我有点头晕。”
姜灿给他量体温,38.9度,慌忙给他倒热水,又问了他症状,也不像感冒。
“去医院看看吧?”
“不要。就是太累了。我想好好睡一觉。”
他连澡都没洗,也不肯到床上去睡,和衣往沙发上一躺,没多久就睡着了。姜灿看他这样,实在很心酸。
她六点起床,叶幸还睡着,她不想弄出动静闹醒他,就蹑手蹑脚出门买早点。
买了附近铺子的豆浆和肉包,回到家里,叶幸也起来了,头发湿漉漉的,身上衣服也换了,正在刷牙。见姜灿回来,匆匆漱了口,脸有些苍白,但笑容温柔。
“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去买早点,你冲了个澡?”
“嗯。”
“好点儿了吗?”
“睡了一觉好多了。”叶幸叹息,“好多天没睡这么香了。只有在你这儿,心才能踏实下来。”
姜灿担忧地打量着他,“那些麻烦事还要多久才能解决?”
“不知道。努力解决吧。”叶幸忽然抱住她,“对不起,姜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