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说……”
“本来想等情况缓和点向你求婚的,没想到越来越糟……”
“我没催你什么,也不需要你给我承诺,你不用觉得愧疚。”
“我怕你跑了。”
以前他这么说时,姜灿都会笑着否认,可是今t天不知怎么的,听他这样说,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她拍拍他后背。
“别傻了。赶紧吃早点吧!”
这天早晨,姜灿总觉得心神不宁,明明叶幸状态好多了,临出门还跟她缠绵了会儿,保证这个周末一定会陪她出去吃顿饭,之后才依依不舍离开。
一定是她想多了。她本就是瞻前顾后的性格,又撞上这样一个非常时期。姜灿默默做着自我心理疏导,不要多想,这种时候,只要专心一致,支持叶幸就够了。再艰难的时期,也总有过去的一天。
一切等熬过去再说。
新的一周,项目组长领到新任务,时间赶得也比较急,开完分配会后,姜灿就全身心投入进去,不知不觉,一天过去了。
下班前,姜灿完成了当天的任务,明天的活儿依旧排得密集,她在继续加会儿班和按时下班之间来回摇摆,主要是下班回家,对着空空的房子又会禁不住陷入多想,还不如在公司多干会儿。
手机响了,她抓起一看,是时梅打来的,心突然一沉,一定是发生了不好的事。她硬着头皮接了。
“时阿姨。”
“姜灿,下班了吗?”
“还没。阿姨,您怎么……”
“我想约你谈谈。”
时梅听上去很平静,至少表明不是叶光远或者叶幸出了问题。姜灿稍微心定了些。
“好的,什么时候?”
“现在,可以吗?”
“我……行,在哪里见面?”
“我就在你公司楼下。”
“那,好的,我尽快下来。”
姜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琢磨时梅的来意,心里紧巴巴的很难放松,不会是好事。但到这一步,胡思乱想也没用,反正马上就能知道结果了。
公司楼下的停车场里,有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倚在一辆深蓝色宝马旁,看见姜灿的视线投过来,马上挥手示意。姜灿认出是上次送她回家的那名司机。
司机帮她开了后车座的门,姜灿道了谢钻进去,时梅也在里面。
“阿姨。”
时梅点点头,脸上神色判断不出吉凶,姜灿便在她身边坐下。车子很快发动起来。
“工作忙吗?”
“有点。”
“晚饭还没吃吧?”
“嗯,刚下班。”
“那就一起吃吧。”
“好……叶幸会来吗?”
“不会。”
“那阿姨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呀?”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时梅神情始终淡淡的,姜灿见她不愿交谈,也就不再问了,转头看着窗外,天色正在一点点暗下来。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在一座庭院建筑前停下,姜灿下车,跟随时梅往里走,走了一会儿感觉布景眼熟,赫然明白是采时居,只不过这回时梅带着她是从另一个门进来。
曾经的不愉快记忆全部涌上心头,不好的预感在心里蔓延。
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姜灿和时梅相对吃了一顿晚饭,几乎没有交谈,偶尔时梅会跟姜灿客气一下,介绍某道菜是这里的招牌,让她多吃点。姜灿发现,叶幸吃饭时的沉默是从时梅这里原封不动继承来的,也可能是被长期规训导致的。
很沉闷的一顿饭,不过好歹吃完了。
时梅说:“出去散个步吧,老坐着不舒服。这里的庭院景致还是很漂亮的。”
姜灿自然不敢有反对意见。起身跟着时梅走出门,在林间小道上散步。
天色已黑,小道两旁的照明路灯是紧挨着草坪的圆球,一长串像发光的夜明珠那样延伸进更远的夜色。
“最近和叶幸见过面吗?”时梅问。
“见过,昨天晚上他去我家了,半夜才到,今天很早就走了。”
姜灿犹豫要不要把叶幸发烧的事告诉时梅,最后放弃了,免得时梅焦虑。
“叶幸最近很难。”时梅叹息,“公司里每天几十件突发状况等他解决,好消息却一个都等不来。”
姜灿默默听她抱怨,心里想着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可是盘来盘去找不到,想到昨晚叶幸憔悴的模样,顿时有种无力感。
虽然如此,她还是真心诚意道:“阿姨,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您尽管说。”
时梅没有接话。
明珠路灯突然断了,前面是一片小广场,中央有座假山,广场边上还有几条长凳。
“我有点累,我们过去坐一坐吧!”时梅说。
两人在长凳上坐下,背后就是一盏宫灯,将彼此的影子投射到地上,姜灿盯着那两道影子,都很瘦,离得远,像两颗孤独星球。
“小姜,你考虑过离开叶幸吗?”时梅忽然问。
姜灿一惊,转头打量她,时梅的目光也停留在她脸上,似乎想捕捉什么,两人视线相撞,姜灿还是先回避了。
“没有。”她说,心里有某种猜测正在从模糊变得清晰。
“佳成往下的情况现在连我都不敢多想,残局总得有人收拾,我跟叶幸是逃不掉的,但你不一样,你没必要跟我们一起绑着。”
“我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叶幸,”姜灿平静而坚定,“虽然帮不上具体的忙,但至少在精神上,我可以……”
“如果你离开他,他情况就能好转呢?”时梅冷不丁杀出一句。
姜灿笑笑,笑容里带刺,“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我离开对他是好事?阿姨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你和他分手,或许会有真正能帮他的人出来。”
姜灿心如明镜,“温宁?”
时梅脸上的温和消失了,点头说:“现在能救佳成的只有温宁。”
她盯着姜灿,无论神色还是语气都变得像刀子一样犀利。
“你离开叶幸,既是成全他们,也是为你自己好。你跟叶幸在一起,如果是求财,现在你就开个价,只要不过分,我会尽量满足。”
姜灿听得难受,是那种要面子的人被剥去尊严受到侮辱的难受。
所有她曾经考虑过的负面情况,一个都没能避过,统统落在她头上。这何尝不是一种回旋镖,痛击并大肆嘲笑她的侥幸心理。
“我,不是为了钱。”姜灿的嗓子有些颤抖,“我看中的是他这个人!和他的钱他的家庭都没关系。”
“看上钱还好说,看上他这个人就难办了。”时梅叹了口气,“我和老叶不能眼睁睁看着佳成在他手里败掉。”
“如果一定要靠外力才能得救,那我只能说,即便佳成这次能度过难关,以后一样有可能会败掉!”
“那也是以后的事。做生意谁不是一桩困难一桩困难那么解决的?只要有一个困难没解决,公司就完了。解决了,就还能接着活下去。生意场上就是这样,没第二条路走。”
姜灿听得红了眼圈,“所以您解决困难的方式就是牺牲儿子的幸福吗?”
时梅也有些激动,“叶幸既然生在我家,这是他逃不掉的责任,是他身为叶光远的儿子,还有佳成的继承人必须承担的责任!”
姜灿无话可说。
时梅叹气,“姜灿,你的条件,爱上叶幸,注定会很辛苦。”
姜灿完全能明白她的意思,自己这一穷二白的条件,根本没办法帮叶幸的忙,所以也就不配爱他。
她吞下所有悲愤,努力维持最后的尊严。
“我可以离开他。但必须他亲自来跟我谈!”
时梅笑笑,“你这不是为难我也为难他么?叶幸不可能跟你谈这些的,就算他心里想,他也说不出口。我的儿子我很清楚,他做不了恶人。这也是我和老叶总对他不放心的原因。”
时梅望住姜灿,语气幽幽的,“所以这件事,我们只能靠你,靠你推他一把,他才能走到该走的那条路上去。”
姜灿从她那幽深的眼神里猛然洞悉了什么,她想起那晚叶光远拉她去书房,最后叮嘱的那句话——“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叶幸被逼着下一个他不情愿的决定,我希望你能,推他一把!”
这句话的内容和叶光远当时的语气,都和此刻的时梅有异曲同工之效。姜灿浑身发冷,她本以为叶光远是将叶幸托付自己,没想到最终的用意竟是要她主动离开!
时梅又说:“如果佳成没出问题,叶幸要和你结婚我们不会有意见。我能看出来你对叶幸是动了真感情的,你的为人,也不像钟文慧那么有心机……”
姜灿倏然打断她,“不要随便评价钟老师,尤其在我面前。”
时梅居然没生气,点头说:“你是个好姑娘。所以,我更要提醒你,感情也好,幸福也好,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时间长了,感情会变淡,你们的幸福也会被挑出很多刺来。但公司是实实在在的,干得好能给人带来很大的成就感,你看老叶,即使到这个岁数了,即使身体垮成这样,他也没想过要把公司卖掉。他想把佳成传下去,传给儿子,再传给孙子。现在佳成转到叶幸手里,如果他一点办法不想,眼睁睁看它没了,你觉得他这辈子还会高兴起来吗?也许他现在对你感情深,觉得离不开你,可过个几年呢t?你能保证他不后悔吗?他会不会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父亲,对不起那上万个员工?如果到时候他后悔了,你能受得了吗?”
姜灿默然无语,她知道时梅说得都对,只是时间问题,就像她已经经历过的种种回旋镖一样。
时梅看出她内心在剧烈动摇,倏然握住她的手,嗓音一下哑了,“姜灿……阿姨,求你了!”
第116章 抉择
姜灿久久难以入眠,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交战,而她化身为战场,明明很累,却被折腾得睡不着觉。
她努力思索可能的出路,既能够解决叶幸的问题,又能保住两人的感情,而不必去走令两人都痛苦的那条路——时梅要求的那条路。
可是她辗转反侧,却找不到这样一条路。当她终于感到疲倦时,才意识到,脑海中那两个声音只剩下了一个,另一个被打败了。
早起头痛欲裂,她吞了止疼片,又给组长打电话请一天假。组长很关心她。
“哪里不舒服?”
“有点头疼。”
“要不要去看医生?”
“没事,我休息一天就好了。作业我昨天带回来了,上午能行的话我会在家接着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