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幸反问:“不放上柜还能放哪儿?你把下柜门搞得乒乓作响,还一无所获。这里一共也没几个柜子。”
姜灿做了个鬼脸,想起他刚刚出神入化的演技,忍不住赞叹: “没想到我身边影帝这么多。”
叶幸去抓外套的手顿了下,“还有谁?”
“我师傅啊!”
她把在庄夏川的协助下逃离冯姨领地的事三言两语告诉了叶幸。
“不过你比我师傅更厉害!兵不血刃就把冯姨给驱逐了,哈哈哈!”
叶幸眼里又流露出无奈,“这么高兴干什么?你该想想如果我今天没帮你解围,你能怎么办?”
姜灿憨笑,“那就只能再搬一次家了。”
叶幸走到门口,回头不放心地叮嘱,“把门锁好,谁敲都别开。”
“要是你回来呢?”
叶幸朝她看了眼,没说话,这一眼意味深长,足以令姜灿脸红到脖子根,她意识到自己的玩笑开过头了,有滑向暧昧的危险,心头一阵懊恼。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愿意和叶幸走太近的原因,分寸很难把握,防不胜防。
叶幸把外套往臂弯里一搭,有点忧心忡忡,“别把我的话不当回事。女孩子一个人住怎么小心都不过分。这个小区很老了,设施和管理都不怎么样。”
他轻松化解了空气里的尴尬,姜灿感觉舒服多了。
“知道啦!我会小心的,那我不送你啦!”
叶幸点点头,出去了。
关上门后,姜灿靠在门背上,心里暖暖的,又有点乱,像塞了一团羽绒。
第18章 敏感
文慧在衣帽间换衣服,温宁送她的生日礼物——那件昂贵的抹胸连衣裙,对现在的文慧来说,尺寸有点偏小了,侧腰的拉链拉起来颇为费劲。
她拉开移门,冲外面喊,“叶幸!你来一下!”
没多会儿,叶幸走进来,文慧指指拉链,“帮我把拉链拉上去。”
叶幸用手指捏住拉链头,正要往上拉,文慧说:“等等!”
她吸住一口气,然后示意叶幸快拉,拉链一拉到底,文慧感觉自己像装进了一只紧绷绷的套子里。
她对着镜子摆姿势,这裙子确实显身材,镜中的自己曲线曼妙,玲珑有致,美中不足是腰部勒住的感觉比较明显。
她叹了口气,“温宁低估了我这两年发福的程度。”
叶幸刚才帮她拉拉链的时候也感觉到了,劝她道:“不舒服就换一件吧。没必要为难自己。”
“温宁看见我穿她送的礼物会很高兴的。”
叶幸挑眉,“女为悦己者容。温宁算你什么人?”
文慧笑了,拍拍丈夫的胳膊,“好了好了,我穿得漂亮你不高兴吗?”
“你穿成什么样我都没意见。”
“对我都这么无所谓了?”
“当然不是!我是希望你没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做你自己就行了。一个人性格够好,为人处世上能让彼此舒服才是关键。长得再好看,看久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文慧微笑着听丈夫发表高论,男人在不成问题的问题面前总是表现得很大方。如果哪天她放纵发胖,身材走形,她不相信对审美有着苛刻标准的叶幸会无动于衷。
文慧偶然瞥见镜中的叶幸,他说话时并未盯着妻子,视线落在虚空的某处,眼里的神色以及此刻的语气,与过去和文慧说话时存在一丝微妙的差别,仿佛这番话他不是讲给文慧听的,听众另有其人。
女人的第六感。文慧心头无端咯噔了一下,随即宽慰自己,不要这么神经过敏。
她又从衣橱里挑了件短款洋装,加在抹胸裙外面,今天是户外活动,她不想被晒伤。
穿上后,她盯着叶幸问:“好看吗?”
叶幸认真打量妻子,露出欣悦的神色,“不错。”
文慧重拾轻快。刚才的疑虑一闪就过去了,第六感如果得不到证实,就只能归为胡思乱想。
“可以走了吗?”叶幸问。
“嗯,我换双鞋。”
叶幸走出去,“我在楼下等你。”
“好。”
今天温宁邀他们去会所玩,下午茶连晚餐,不为什么理由,温宁请客全凭心情。
文慧的视线在鞋架上滑过,最后还是落在那双红色的钻扣高跟鞋上,这双鞋太绚丽,平时没什么机会穿,配抹胸裙刚好,有逼人的女王气质。文慧想象温宁审视自己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在温宁面前,文慧有绝对的自信。这也是她愿意取悦温宁的原因之一,既取悦对方,又艳压对方。
文慧和温宁这类不露声色的较量早在大学时期就开始了,她在温宁身边,甘当陪衬,可男孩们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从温宁身上移到她这里。她的成绩也比温宁好太多。
朴素又美丽,贫穷却优秀。她最终用这些东西击败了温宁——如今,她是叶幸钟爱的妻子,是年轻有为的钟教授,而温宁,经历过惨败的婚姻,又接手了一个前景堪忧,她却必须勉力支撑下去的公司。
但这是不可言说的,也是无法确凿肯定的,那些情绪无声无息,从彼此的眼里和心里穿过,从未被宣之于口。只要没有用语言证实或固定,就可以当它们从未发生。
平心静气的时候,文慧也愿意承认,击败温宁的不是自己,而是命运。一旦持以命运论,文慧对温宁的隐秘怨恨就会消失,她真心实意同情温宁。
她仔细检查了自己身体的每个部分,从妆容到着装,确定没有问题了,才缓缓走下楼去,叶幸坐在沙发上边刷手机边等她。
“可以走了?”他收起手机,仰头看向妻子,视线不觉一定。
文慧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抛给他一个妩媚的笑容,“走吧!”
叶幸开车,先去父母那里接一鸣和一心。
两个孩t子也都换好了户外装,一心的长发是时梅梳的,分成两股,梳成两个发髻,十分俏皮活泼。
我妈一直很喜欢女儿,女儿可以好好打扮。可惜后来生了儿子,她的十八般武艺都没地方用。我们有了一心之后,她可开心了。叶幸以前这么跟文慧说。
那为什么不再生一个?反正你们家有钱。文慧说。
有计划生育啊!我爸那时候还是国企干部呢,没法乱来。再说,万一生出来还是儿子怎么办?
文慧望着被拾掇得漂漂亮亮的女儿,心情是复杂的,她知道婆婆喜欢这个乖巧的孙女远胜孙子,时梅把自己对女孩的那些爱都用在了一心身上,与此同时,她也剥夺了文慧想要亲自照顾女儿的权利。
上车前,时梅特地叮嘱一鸣,“妹妹胆小,在外面一定照顾好她。”
“知道知道!”
叶幸说:“妈,要不然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吧?”
时梅白了他一眼,“都是年轻人,我一个老太太夹在里面算什么事啊!”
文慧没有坐副驾,她和孩子们一起坐车后,反正车内空间大,她坐中间,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挨着她。
文慧和孩子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每天晚上的陪伴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她用这点时间和孩子们聊天、讲故事,无论孩子问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她都能答得上来,两个孩子很崇拜她,跟她无话不谈。这种时候,是她最开心也最知足的时候,她觉得她的世界非常圆满。
“妈妈,我们今天会游泳吗?”一鸣问。
“会啊!我把你们的泳衣也带上了。”
一心说:“可是我还不太会游,我有点怕。”
“不用怕,爸爸妈妈哥哥都在,你只管玩,难受的话你喊一声,大家都会来帮你的。”
得到保证的一心满意地把小脑袋靠在母亲胳膊上。
温宁的会所包含建筑物外的一片草坪,面积大到让人觉得奢侈的地步,草坪上规划了网球场、篮球场和一个相当标准的露天泳池。在草坪和建筑体之间,是铺有地砖的中间地带,下午三点,刚好处在会所建筑的阴影里。温宁让人在这块地方摆上了一排纳凉的桌椅,每套桌椅都配有遮阳伞。
餐桌上放置了各种饮料、小零食和下午茶点心,点心扣在玻璃罩子下面。饮食区有专人提供服务。
孩子们大多集中在泳池周围,一心和一鸣也在其中——文慧早早帮他们换上了泳衣,由叶幸带队去游泳,温宁的儿子闪闪也跟他们一起过去。
文慧本想和叶幸一起看着孩子,但温宁不许。
“有叶幸看着他们就够了,你留在这儿陪我,咱俩好好说说话。”
今天来了不少宾客,都是温宁圈子里的人,文慧平时跟这些人没交集,即便认识其中一部分人,也只有点头之交。这种场合对她来说还算轻松。
温宁不爱运动,在遮阳伞下的一张躺椅上半躺着,不时跟刚刚到场的朋友聊几句, 余下的时间就和文慧聊天。
文慧今天打扮得格外出色,吸引了不少目光,温宁不可能不注意。
“我眼光不错吧?”她盯着文慧上下打量。
文慧凑近她,压低嗓门,这样显得更亲密,“买小了。我现在喘不过气来。”
温宁大笑,“好看就行了嘛!哎,你穿外套干什么,不热吗?脱了!”
“太晒了,你看今天的太阳。”
“我有防晒霜。”
文慧脱了外套,没接温宁递来的防晒霜,从拎包里掏出一条丝绸披巾。
“防晒霜油腻腻的,我还是用这个好了。”
温宁摇头,“你现在比我都讲究了。”
三点半,宾客差不多到齐了,文慧调侃地问温宁,要不要给大家发表点感言什么的。
温宁笑道:“这又不是学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干什么?来了就好好玩,好好吃,享受到了就算给我面子了。”
又有朋友来找温宁说话,夸她的会所,还有周到的服务,末了,千篇一律感慨大草坪。
“这块地方真大!空着真奢侈。”
温宁说:“我还考虑过要弄个马场呢!以后大家可以过来骑马,不过据说养马很臭,还有审批可能也比较麻烦……”
对方热切回应,“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也方便打理,你又不是所有精力都能放在这儿,那可太累了!”
“哈哈,我就是说说。”
文慧起身去拿喝的,这种场合她不碰酒,也不喝咖啡,只选一些清淡的无酒精饮料,保持清醒,也保持情绪稳定。
几个孩子都下水了,围着叶幸发出兴奋的尖叫。叶幸站在泳池中间,笑容很温柔,裸露的上半身没有穿衣时看起来那样单薄,有明显的肌肉。虽然很忙,他每周会坚持两到三次健身。
文慧有点庆幸自己没换上泳装出现在池子里,那边太热闹了,她做不到像叶幸那样舒展自在。
她端着饮料回到温宁身边,朋友都走光了,温宁躺在椅子上看手机,表情不知为何有些严肃。
文慧问:“还有人没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