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性格决定了TA会怎么做选择。其实都不能叫选择,就是必然会走的路。”
“但是,用一个点去肯定或者否定某人,好像也不太合理。毕竟人是很复杂也很矛盾的物种。”
叶幸领会了她的意思,“我也知道这样不太好,特别是处在我这个位置上……你是不是听人说过,我有道德洁癖?”
姜灿抿唇笑,“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我也有自知之明的!”叶幸也笑。
笑完了,他脸上浮起淡淡的无奈,“我想过改变这一点,但很难。只要发现有人在我面前耍小聪明,我就不会再对他有好感,哪怕对方是个人才。”
姜灿怔了一下,没作声。她想起自己也是这样臆断那些前男友的,见微知著,从一个小缺点扩散到全方位,事情还没发生,就已经预见到令人不快的结果。
但到底会不会真的发生?谁能说得准呢?
叶幸喝酒很节制,第二杯威士忌喝完后,便改成与姜灿一样的无酒精饮料。在喝酒方面,显然他也是敏感肌,只是浅浅两杯下肚,脸已开始泛红,他皮肤白,因而红得更明显,眼眸也比先前更亮了。
见姜灿偷偷瞟自己,叶幸问:“我脸是不是很红?”
“嗯,你酒量不怎么样啊!”
“是比较差劲。”
姜灿挺意外,“那跟客户吃饭怎么办?”
“我喝茶。”
“这样也行?”
“我说我酒精过敏,很多人都知道。”
姜灿呆住,“真的假的?那你今天……”
“其实还好,就是给不想喝酒找个借口。”
他举起饮料杯啜了一口,“喝到脸不红了提醒我。”
“哦……为什么?”
“说明可以回家了。”
姜灿心说,这句话信息量好大。可是她不能问,对所有敏感的东西都要保持警惕,更不能主动触及。
接下来的聊天也越来越散漫,大多是围绕姜灿转,她的读书生涯、工作和零零总总的烦恼。
姜灿本不想透露那么多私人信息,但不知不觉就说多了,实在是因为叶幸太沉默,以至于让姜灿觉得有义务搜肠刮肚没话找话来将这大段的空白填满,否则就变成陪叶幸喝闷酒了,更奇怪更尴尬的场面。
好在她说的时候,叶幸似乎只用了一半的心思在听,他的眼神是放空的,不在当下的,姜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即便是不久前,叶幸在姜灿眼里还是个心思单纯明净的人,但现在她不敢这么认为了,说到底,谁又能真的了解谁呢?你眼里的对方,不过是你的认知学识所能呈现的镜像而已。
当然姜灿并未因此觉得失落,反而替叶幸欣慰,作为未来的董事长,当然得有点城府才行。意识到自己又在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她忍不住暗笑。
酒吧的氛围、叶幸的倦怠,还有越来越深的夜,淡化了姜灿的戒备,她开始享受这里慵懒散漫的气息,也没刚开始那么急着想离开了。
视线再次转向叶幸,他双手握住杯子,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侧颜呈现出不可思议的俊美,而他明明并非长相特别帅气的那类男人。
姜灿盯着他发怔,叶幸似乎感受到什么,微微转眸,视线与她对上,眼神润泽t,带一点诙谐似的停顿,仿佛在询问她怎么了,姜灿呼吸一窒,像被击中,急匆匆扭过头去,心里有些惶然,为什么自己没有喝酒,却也像添了几分醉意,某种危险的情绪随时可能漫溢出来。
她镇定了下,再次转眸与叶幸对视,这次没再失控。
“我想回去了。”
叶幸如梦初醒般点了点头,“好。”
姜灿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语气都变得轻快,“你脸不红了。”
叶幸微微一笑,“嗯。”
姜灿觉得他的眼神依然恍恍惚惚的,似乎还没回到现实。
“你喝了酒不能开车吧?”
“嗯,不能了。”
“需要我帮你叫代驾吗?”
“不用。”
姜灿以为他会叫司机过来,正想跟他道别,却听叶幸说:“你来开车。”
“啊?!”
“不是有驾照吗?”
“有是有,但你的车我不敢开。”
“有驾照就行了。开慢点,撞坏了也不用你赔。不过最好还是别撞。”
叶幸似乎被自己的玩笑逗乐了,笑容十分灿烂。
两人走出酒吧,找到叶幸的车,姜灿硬着头皮坐进驾驶室,叶幸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副驾上。
“我教你,别这么紧张,有我在,怕什么。”
他语气稳定,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姜灿的心踏实下来。
叶幸给她讲了讲操作技巧,其实大同小异,等他讲完,姜灿就发动车子,开了没多久,立刻来了自信。
“这车很好开呀!”
“早告诉你不用怕了。”
“车里面也舒服,都不怎么能感觉到路面颠簸……”她喋喋不休夸奖车子性能。
叶幸说:“这么喜欢,借你开吧。”
姜灿大笑,“开什么玩笑!我要开着这车去公司上班,别人会怎么想?”
“那你今天晚上可以开回家,明天把车开去公司交给我。”
“不用!我送你到家,然后打车走就行了。”
“太晚了,你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这有什么?我又不是没打过车。”
“可你今天是陪我出来的,如果你有事,我没法安心。”
姜灿察觉叶幸的嗓音低沉下来,说明他不高兴了。
“那要是车子晚上被碰擦了怎么办?我住的那个小区你也见过,不是特别……”
“我找人修,不用你负责。”
他近乎固执的坚持让姜灿觉得奇怪,但大晚上的也不宜跟他争辩,想了想,自己小心点开就是了,便妥协道:“行吧!听您的!”
第24章 岩浆
快十二点了,叶幸还没回家。这是常有的事,文慧以前很少过问他的行踪,以显示对丈夫的信任。但今天不一样,她给叶幸发了好几条消息,叶幸都没回,文慧逐渐陷入焦虑。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自己心里不踏实。庄夏川突然出现在温宁组织的聚会上,还与叶幸产生了交集,这一切对文慧造成的惊吓着实不小。
现在危机看似解除了,无论叶幸还是温宁,都没再跟文慧提过庄夏川,但文慧还是不免心虚,只要叶幸对她有冷淡疏忽的迹象,她就开始胡思乱想,唯恐哪个地方埋了雷,一不小心就可能引爆。
她很想给叶幸打个电话,又怕反而弄巧成拙。这番纠结搞得她心烦意乱,又对自己恼火,不是庸人自扰是什么?干脆撂开,上床先睡。
关了灯,房间里一片漆黑,安静中,脑子却格外清醒,思绪如万马奔腾,渐渐在她脑海点亮一个露天剧场,剧场中央站着庄夏川。
那天,文慧的视线始终不敢在他脸上多停留,然而快速瞥过的那几眼,也已令她印象足够深刻。
和在学校时相比,他的容貌改变不大,无非是成熟了些,也更沉稳了,当年他就是这个样子。衣着也依旧朴素,一件普通的米灰色T恤,一条藏青色布裤,一双灰色跑鞋,全都看不出牌子。但因为人长得帅气,穿什么都精神。他说话的神情也和从前一样,慢悠悠的,包容的,带些无所谓的神色却又是诚恳的。
文慧不清楚这是她第几次让庄夏川登上心底深处的舞台了,高兴的时候,心情低落的时候,她都会允许庄夏川悄悄潜入内心,和自己对话。或者,仅仅是让她看着他,默默揣摩他。
是因为自己的婚姻不幸福吗?但她明明很幸福啊!
那么,就只能是因为逝去的青春了。
她的青春本没有多少美好,但因为他的存在,也变得有了回忆的价值。曾经有多温暖,后来就有多愧疚。
她本以为,自己破釜沉舟选择的这条路走得这样成功,不该再对过去有所遗憾的,但事实并非如此,所有愿望都得到满足后,激情潮退,她又看见了那个转身离去的落寞背影。
他们曾经那样相爱过,并确信会互相依偎着走完一生。她辜负的是一个全心全意爱着她、总是将她放在第一位的人。
文慧越想越心酸,再也躺不住,开灯下床,去二楼茶水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就势坐在窗边的椅子里,给自己时间慢慢平静。
不,不能这样想。她劝导自己,贪婪是最大的恶,不能什么都要。她是爱过他,可她更爱金光灿灿的前途。既然选择已做下,就必须坚定地走下去,接受这条路意味着必须放弃另一条路,不论好的还是坏的,统统都要放弃......
窗外传来汽车开近的声音,应该是叶幸回来了,文慧慌忙收敛心绪,转身,用手指挑开窗帘一角,朝楼下望去。
叶幸的车停在楼前,她有点奇怪,为什么不把车开进车库?
叶幸的归来,给文慧带来一定程度的宽慰,她的生活依然是稳固可靠的,心里那些摇晃的危险的东西渐渐沉了下去,她重新回到现实。
文慧站起身,打算下楼迎接叶幸,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反正她也睡不着,可以和叶幸说说话,对稳定情绪有帮助。
转身前,她又下意识地朝挑开的窗帘外瞥了一眼,这一眼却令她赫然止步——
从驾驶座下来的不是叶幸,是个女孩,街灯不够明亮,但足以让文慧看清对方。短发,穿T恤配牛仔裤,很中性的衣着,不过身形不错,窈窕匀称,有一股活泼的青春气息,看样子年纪不大,二十来岁。
文慧想看清女孩的脸,但她一直在移动,下了车马上跑到副驾那边,拉开门,身子矮下去,跟里面的人说着什么。
过了五六秒,叶幸从车里钻出来,动作略有些迟缓,文慧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喝酒了。
不到万不得已,叶幸是不大会碰酒的。那么今天应该是见重要客户了。文慧理应觉得安心,虽说今晚这样的情况少见,但也情有可原。可实际上,她的心仍紧紧揪着,丝毫无法放松,第六感再次浮涌上来。叶幸为什么不让司机送他回家,以及,这个女孩是谁?
她下意识地往边上躲了躲,举止非常小心,仿佛一有动静就会惊动楼下那两个人。可她期望看到什么呢?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只是借着窗帘的掩护更专注地观察,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甚至连呼吸都变深了。
叶幸在和女孩说话,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俯首,一个仰头,女孩的脑袋时不时点一下,很乖巧的样子。当她仰头时,文慧能看到她的脸,但不十分真切,只有个笼统的概念,是张清秀周正的脸。
女孩总体很朴素,能够排除是欢场中人,那么,是叶幸的某个下属?客户方代表?饭店的服务人员?代驾?
两人很快就把话说完了,女孩转身,打算走了,文慧的呼吸也恢复了正常,看来是她多虑了。想想也可笑,如果对方真和叶幸有什么,叶幸怎么可能让她送自己回家,在家门口给太太表演?
但不知为什么,文慧心里还是有一点不舒服,或许是叶幸与女孩刚才四目相对的姿势,那样专注,透着含情脉脉的意味。
她不打算下楼了,但也没有马上离开,继续盯着楼下看。女孩走回驾驶座旁,拉开门,那么,叶幸刚刚是吩咐她把车开去车库?
女孩正要上车,叶幸忽然出声叫她,文慧没听到他叫的什么,落地玻璃窗太厚,隔音太好,她只看见女孩应声回眸,而叶幸已几步走到她身旁,伸出手,抓住女孩的胳膊,把她拉进怀里。
文慧惊呆了,刚落地的心旋即往下坠去,通通通,一落千丈,好像没有底,让她产生头晕目眩的感觉,好像自己也跟着无限下坠,耳边竟然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她真怕自己落地时会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