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峣和叶幸完全不同,叶幸在最忘情的时刻也不会完全摆脱理性,他是个懂得克制的人。杜峣则时而温和,时而暴烈,用激情引领文慧一再打开自己,奉献自己,深入探索自己,她像一朵重瓣花,层层绽放,四季依时而来,她终于融入季节,忘掉自我,只是感受。
感受云卷云舒。另一个自己被释放出来,她不再扮演叶幸喜欢的那种妻子,她随心所欲,野性凶蛮,和杜峣谁也不服输,彼此缠斗,你追我逐。结束时,两人都大汗淋漓,却极为畅快。
文慧冲完澡,换上浴袍走出来,水壶轰隆隆作响,一壶水快开了。杜峣赤脚站在窗前,上半身裸着,底下用浴巾裹住,半长不长的头发搭在额上,回眸冲文慧一笑,眼里有摄人心魄的光。
“你喜欢喝茶吧?”杜峣指指水壶,和从抽屉里翻出的两个茶包。
文慧问:“有烟吗?”
“有。”
文慧把他的衬衫抛给他,“穿上,陪我出去抽一根。”
酒店是她定的,半山腰上的海景房,带一个露天晒台,远处就是海。两人趴在晒台栏杆上抽烟,路灯蜿蜒,照出一条曲曲折折的盘山公路。
他们缓缓抽着烟,都很平静,刚才床上的亲密已成过去式,不会再有第二次。文慧没有说,但她相信杜峣会懂。
杜峣突然伸手,摘下文慧嘴上的烟,塞自己嘴里。文慧蹙眉时,杜峣把他抽的那根递给她。
“炮友信物。”他笑嘻嘻说,酒窝若隐若现,眼里是捉弄人的调皮。
文慧接过他的烟,在栏杆上掐灭,摇一摇散开的长发,然后盯着杜峣。
“温宁要是知道今晚我们干了什么,非气死不可。”
杜峣垂t眸一笑,文慧判断不出他是不在乎还是别的什么,忽然对他有点不放心。
“这事绝不能让温宁知道,如果你还想争取闪闪的探视权,应该知道管住嘴吧?”
“还用你说!”杜峣转个身,与文慧方向相反,手肘倒撑在栏杆上。
“我好奇的是,你怎么突然愿意跟我同流合污了,叶太太?”
文慧翘起嘴角,望向远处漆黑的海。
她想起遥远的过去,那时温宁还把杜峣当个宝,不管他高不高兴,强行带他出来和闺蜜聚会,毫不掩饰炫耀成分。文慧安安静静坐在人群里,有时能感觉到杜峣若有似无的目光在她脸上划过,被她抓到也不躲开,冲她无邪一笑。而文慧忙着将自己装进好太太的套子里,无暇多想。可她其实是知道的,她对杜峣有兴趣,一直知道。所以,当她起念头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无论从何种角度看,他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想把这些告诉杜峣,刚张嘴,杜峣的食指却贴在她嘴上。
“别说话,先让我猜一猜......你在报复叶幸?”
文慧笑,“你真是智商惊人。”
杜峣歪头想想,失笑,“嗯,显而易见。那就来猜猜你为什么报复叶幸。”
他重新点了根烟,交给文慧,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眯眼抽一口,然后才说下去。
“温宁以前告诉我,你在叶家过得很辛苦,他父母不怎么认可你。”
文慧神情淡然,“哦,她是这么说我的?”
“她和叶妈关系很好。应该听到不少,呃……”
杜峣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文慧不以为然。
“那你应该知道,叶幸他妈一直希望儿媳是温宁吧?”
“知道。你是不是挺恨温宁的?”
文慧吸一口烟,摇头,“恨这个字太重了,我负担不起。”
“可我恨叶幸。”
夜色中,杜峣脸上的不羁消失了,泛着冷冷的光。
文慧说:“他和温宁不会有什么。”
“你没尝过那种滋味。”杜峣声音很轻,像在自语,却又是咬牙切齿,“老头子在的时候,每训我三句话里,就会带一句看看人家叶幸。换了你,你能不恨?”
文慧也背转身,手肘向后撑住,仰头,对夜空吐出烟圈,那姿势有说不尽的妖娆。杜峣靠近她,与她脸贴着脸,仔仔细细打量她,随后,他俯首,凶狠攥取她的唇,仿佛要将对叶幸的恨都发泄在这个吻中。
凌晨两点,文慧把杜峣推醒,“你该走了。”
杜峣睡眼惺忪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返回房间时,文慧把他的衬衫、皮带、手机等物都归拢在圆茶桌上。
他走过去换衣服,视线在文慧身上逡巡。文慧煮上一壶水,然后把没洗的茶杯拿去卫生间洗。
杜峣穿戴好了,走进卫生间,很自然地圈住文慧的腰。
“什么时候再约?”
文慧避开他,淡淡反问:“我们什么时候约过?”
“好吧,那,我什么时候能在乌北海再见到你?”
“我不会再去了。”文慧看向房间门,“出了这个门,昨晚的一切都必须忘掉。”
“如果我忘不掉呢?”
“那是你的事。”
“你真是下床无情啊……就不怕我说出去?”他存心逗她。
“你要是说了,以后别想再见到闪闪。”
她神色里有极冷硬的东西,杜峣碰了个钉子,有点无趣,脸色也淡下来。他看了眼文慧,忽然笑了。
“行吧!我答应你,全忘掉——我早该清楚,敢嫁进叶家的女人,怎么可能会简单呢!”
第52章 说项
深秋至,带来一片肃杀,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
文慧挑了个周六下午,约叶幸出去喝茶。茶楼在远郊,两人还在恋爱时,叶幸带文慧去过几趟,是个极幽静的地方,适合说些郑重的话——叶幸就是在那里向文慧求婚的。
做下决定后,文慧需要找个谈话的地方,随手在APP上搜了下,并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那间茶楼至今还开着。她当即想到,约在那里也算有始有终,虽然颇具讽刺意味。
她把茶楼名字告诉叶幸时,他神色分明动了一下,原来他也没有忘记。文慧没说去那里喝茶是重温旧梦,但叶幸显然是这么理解的。
周六下午本有个商务活动需要叶幸参加,不过他权衡之后把活动推了。或许是考虑到近来夫妻关系日渐疏远,不该回绝妻子伸来的橄榄枝。
然而去的路上,两人除了能聊聊孩子外,几乎找不到合拍的话题交流。文慧想,夫妻做到这个份上,是该分道扬镳了。
叶幸开车,文慧坐副驾,她开了音乐,将车内的冷清填满。窗外,城市街景终于褪尽,视野变得空旷,山与田野开始交叠出现,天空明净,秋色浓郁,变色中的乔木林,树冠像浓云,在远处翻滚。
茶楼虽在,老板却早已换人,无论装饰风格还是待客方式也都与过去截然不同,叶幸神色里含了丝失望,不过文慧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她不是来怀旧的。
她没有征求叶幸的意见,径自点了一壶服务生推荐的福鼎白茶。
茶端来后,服务生用娴熟的手法为两人沏茶,白茶的清香中有淡淡的花香,让文慧想到雨后盛开的栀子花。
等服务生离开,文慧说:“这茶不错。跟咱们第一次来这里喝的味道差不多。”
叶幸想了想说:“我们第一次来喝的是铁观音。”
“是吗?”文慧笑,“那时候我还不太懂茶。”
她爱喝茶,也是受叶幸的影响。他说过,茶能让人保持理智,饮茶时人是清醒的,做的决定日后不至于后悔。他一直想不明白谈生意为什么不能喝茶,而要喝酒。这是他表达幽默的方式,文慧以前也是欣赏的。
一瞬间,好多回忆杀入脑海,是两人年轻时相处的点点滴滴:他陪她逛街,给她挑衣服,讲穿衣搭配的原则;知道她爱吃榴莲,假期旅行带她去马来西亚吃黑刺榴莲;旅行途中,他临时起意,拉她去看当地民间的自由足球赛,还换上球衣加入其中。看到他在场上欢快奔跑,她心里也充满骄傲;雨夜,他来学校接她下班,在行政楼对面的小广场等了她半小时,当她从楼里出来,见到那个撑着伞伫立不动的剪影时,心中涌起的暖意让她以为两人会携手白头……
她抬眸,对面的叶幸默默喝茶,不时转头,欣赏一下窗外的秋景,或许他在酝酿适合此时此地聊天的话题,但又觉得不用着急,可以慢慢来。
文慧在他眉眼间搜索,她找不到他对她的不满或倦怠。关于这段时间他们之间发生的种种不愉快,他显然已做好调整——显然忍耐力不是女人的专利,男人为了达成某些目的,比如维持家庭的安稳,也是能够适当承受和忍耐的。此刻,他心不在焉地陪着妻子,似乎希冀这样的陪伴能让她满意。
十年婚姻,他们有过很多甜蜜,也有很多刺心时刻。可是,谁的婚姻不是这样呢?
如果文慧没有和杜峣出轨,此时此刻,她会不会退缩,会不会劝自己再忍忍,她可以默默度过眼前的心理危机,就像过去那无数次一样,然后继续与他走下去?他们的婚姻在外人眼里依旧是完美的,值得羡慕的。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出轨,不是为了寻求刺激,而是要亲手斩断自己对他的依恋,斩断一切后路,勇敢跨越出去,绝不留恋,也不再彷徨。她要逼自己破壳而出,哪怕会撞得头破血流,她也不想继续留在自己给自己织就的套子里。
文慧准备了一些话题,与叶家相关的,夫妻之间的,循序渐进,直至今天谈话的核心目标。但她忽然失去闲情逸致,既然已经决定了,又何必大兜圈子?
于是,她开门见山说:“叶幸,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终于让叶幸不再漫不经心,他的注意力全都回到眼前。然而并无特别惊异的表情,这么说,他也考虑过离婚的问题?
他凝视文慧的目光沉稳宁和,含着安抚的味道。
“你还在生爸爸的气?”
“没有,既然已经讲清楚了,我何必再浪费感情?”
“那么,是在生我的气?”
文慧没有否认。
叶幸沉吟了下,神色诚恳说:“我有些地方确实处理得不够好,但我不认为我们之间的问题已经到非离不可的程度,你对我有什么不满,说出来,我们好好商量解决。文慧,我和孩子都需要你……”
文慧打断他,“孩子们或许还需要我,但你已经不需要了。”
这句话让叶幸一时无言,须臾后才道:“我知道,你去找过姜灿。”
文慧短促一笑,“她跟你告状了?”
叶幸摇头,“不,她什么都没说。我自己猜的。”
这是他们首次提到姜灿,作为妻子,文慧本可以质问他一百个问题,直到逼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但没有必要t,离心坚定之后,她对他的过去和未来都已不再关心。
“她已经辞职走了。”叶幸语气很淡,似乎是漠然,但也可以理解为惆怅。
文慧对这个结果不意外,那女孩和叶幸气质相类,阳光、洁净,不容许自己为了私情干出被人唾弃的事,即便已是情不自禁,也只能苦苦克制。
“你很恨我吧?”她几乎是带着点怜悯这样问。
叶幸再次摇头,“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最好能先找我谈,而不是......不说了,都过去了。文慧,以后我们好好过,行吗?”
文慧望着面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生出诸多感慨,然而竟没有一丝伤感。
她脸上不起一丝波澜,静静地说:“叶幸,我跟人睡了。”
叶幸一怔,“什么?”
文慧没有重复,她知道他听清楚了,“所以这个婚,已经是非离不可了。”
叶幸的脸迅速发白,“......是谁?”
“你没必要知道。”
“庄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