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慧失笑,“你觉得他是这种人吗?还有,你认为我还会再给他找麻烦吗?”
“到底是谁?”叶幸脸上终于现出被羞辱的表情,昔日的沉稳正在崩塌。
文慧看着这样的丈夫,忍不住一声叹息,男人果然都一样,就算他不再爱她,他依然无法忍受这样的背叛。
“我不会告诉你是谁,你只要知道,我已经跟别人上过床了,所以我们不可能再好好过下去。”她又短促地笑了下,“就算我愿意,你也不可能原谅我了,是不是?”
叶幸接收到她嘲讽的目光,猝然转眸,镇定片刻后,又道:“你先告诉我是谁,我们才可能好好往下谈!”
他嗓音沙哑,又含着压抑的怒气,文慧感到一阵烦乱。
“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不过是个工具而已,可以是张三也可以是李四,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们之间已经完了,没可能了!现在只剩下一条路可走,叶幸,干脆一点,离婚吧!”
叶幸再次将视线投向妻子,眼里是破碎的神色,毫无掩饰之意。文慧忽然感到心狠狠抽痛。
她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我本来可以不告诉你,但结婚的时候我们向对方承诺过要忠诚,不管谁做出背叛对方的事,婚姻都必须终止。我和你结婚是真诚的,所以我说到做到。”
叶幸盯着文慧,眼里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似乎不再认识她似的,良久,他说:“我不信。”
文慧笑容犀利,“为什么不信?你不是说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你以为的那个我不是真正的钟文慧。真正的钟文慧自私、冷酷,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叶幸听得面容扭曲,赫然转眸,深吸了口气才又开口:“是那天晚上吗?我爸错怪你的那个晚上,你没回家……”
文慧没有否认,她看出他心里已经在动摇了,他不愿相信,可又无法摆脱猜疑。
叶幸的嗓音微微发颤,“你是在报复我?”
文慧摇头,“如果想报复你,我就不提离婚了。我是在发泄!在你家这些年,我一天都没轻松过,我需要发泄,不然我会疯掉!”
她的声音也有些抖,有痛苦,但更多的是痛快,撕碎伪装的痛快。她终于把想说的话都尽情说出了口。
“不过,还是感谢你娶了我,满足了我年轻时候的虚荣心,要不然,我可能到了中年依然打破不了对你和你家庭的幻想。”
砰的一声!
叶幸把茶壶扫落在地。他的脸色转为铁青,一言不发看着文慧,让文慧感到一种悲凉的快感。素来冷静自持的叶幸,原来失控的时候是这样的。
文慧任由他盯着自己,只是沉默,她想说的话已经说完,她在等他点头。即便此刻他无法接受,但他俩都明白,离婚已是逃不过的定局。
叶幸没有表态,他赫然起身,阴沉着脸抓起外套走出了房间。
文慧没动,坐在位子上又喝了会儿茶。转头看窗外,仍是一样的景致,但味道全变了,那浓烈的秋意不再轻盈漂浮,它们实实在在象征着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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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幸出差了,文慧是从时梅那里知道的,她猜想这只是借口,他需要时间平静,考虑后续问题。
文慧和往常一样,上班、回家、陪孩子。离婚的事,她没跟时梅提过,从时梅的态度判断,叶幸也没提。文慧耐心等待。
过了几天,温宁约文慧吃晚饭,特别申明,“就咱俩。我没约晓棠。”
文慧心头微动,笑问:“你那么忙,约我总有个由头吧?”
温宁沉吟了下,实话实说,“叶幸告诉我,你想离婚?”
和文慧料想得不差,她淡淡道:“对,是我提的。叶幸果然什么都跟你说。”
“谁让我是你俩共同的朋友呢?还是你们的证婚人。虽说婚姻这种事,外人没法插手,但我也没法看着不理是不是?”
文慧默然。
温宁没急着追问原因,只说:“离婚不是小事,幸亏你俩都还没跟长辈说,要不然这会儿叶家估计已经鸡飞狗跳了。”
文慧心想,也说不定是皆大欢喜。
“如果你想劝我回头,还是算了。”
“就算劝你没用,那你出来跟我聊聊,总比闷在心里好吧?”
“好,在哪里见?”
这次温宁没把文慧约去会所,她挑了个没那么纸醉金迷的中餐厅,复古建筑,民国式庭院,二楼有一个突出的阳台,玻璃封顶,天气好的晚上能看到月亮。她们坐最角落的一桌,檐下挂着一串串宫灯,光线柔和,适合私语。
这里供应海派风味菜,糟卤冷盘、红烧肉、熏鱼、八宝鸭,味道都很纯正。
文慧问:“又是你哪个朋友开的?”
温宁说:“不是,我在APP上随便挑的,今天咱俩要聊的事,没法找熟人开的店,给人不小心听去怎么办?”
文慧看出她还在指望什么,但没争辩,只问:“叶幸真的出差了?”
“那还有假?他去北京见合作商了。佳成现在的业务越来越好,热得有点吓人了都。你这会儿提离婚,真不是好时机,叶幸手上有很多重要的商务会谈,希望他能稳住吧,心态不受影响。”
温宁说完,意识到什么,“我不是说你不对,就是这个节骨眼,对佳成真的蛮关键的。”
“嗯,是我拖后腿了。不过,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温宁盯着她,怒其不争似的,“别再说气话了好吗?你俩又没什么原则性问题,还有两个孩子呢,能说离就离吗?”
文慧疲于解释,尤其是向温宁,她现在不需要宣泄情绪,也不想寻求谁的支持,她只是在等一个结果。而温宁显然不明白。
温宁见她不作声,以为她在意自己介入他们夫妻,于是澄清道:“叶幸一开始没告诉我,是我感觉他状态不对,逼他说出来的。文慧,叶幸是很在乎你的,你俩这么多年了,感情怎么样,还用我废话吗?我常跟圈子里的人说,别的夫妻闹得天翻地覆我都不会放心上,只要文慧和叶幸没问题,我就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正常的……”
文慧打断她,“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温宁点头,“可以这么说吧。反正我说我想找你谈谈,他没反对。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想离!文慧,你到底在气什么呢?因为上次老爷子发火的事吗?他们不是跟你道过歉了吗?”
“谁?谁道歉了?”
温宁语结,“你婆婆应该跟你说过吧?”
文慧冷笑,“那算道歉吗?谁搞错的就该谁道歉,道歉不是这样的吗?”
“你想让叶伯伯道歉?”温宁发出尖锐的笑,“他的脾气我可太清楚了,我爸在世的时候,他俩有争执,叶伯伯也是这样的,坚决不肯认错。反正过去就是过去了嘛!让时间证明谁对谁错。”
文慧摇头,“我不接受。”
“所以你就是卡死在这个思路上了?然后把气撒叶幸头上,这和叶伯伯有什么区别?”
文慧感到她们谈话的方向偏了,但也懒得纠正。
温宁还在努力补救,“那你的意思,如果老爷子跟你道歉,你心气就顺了,就不离了?”
文慧摇头。
温宁烦倦地咂嘴,“你到底要怎么样?”
“离婚。”
温宁终于忍不住了,“当年这个婚也是你自己千方百计要结的,还把庄子给蹬了。现在结婚都九年快十年了,为这么点事要离,钟文慧,你脑子是不是进浆糊了?”
文慧慢悠悠吃菜,随她说。
温宁眼神一闪,忽然低声问:“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
文慧心一跳,抬眸看她,“谁说的?”
“啊?我猜的。”
文慧不置可否地笑笑,以叶幸的骄傲,也不可能把这种事告诉别人,即便是温宁。
温宁却以为从她脸上找到答案,叹息说:“没想到是这么回事……那人是谁?连叶幸这样的男人都能给比下去?”
文t慧觉得好笑,多少年过去了,温宁还是这么恋爱脑,不过话说回来,她如果不是恋爱脑,当年也不会看上杜峣。
如果她告诉温宁,自己出轨了她的前夫,温宁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文慧忽然觉得很刺激。
杜峣猜得没错,她选择杜峣,的确就是为了同时报复叶幸和温宁,很阴暗的心理,但她允许自己任性一次。
温宁猜了几个人,文慧都笑而不语,随她讲去。
“看来都不是……是不是那个叫陈什么的男孩?老出去玩那个,陈……陈淮?”
文慧忍不住蹙眉,“别胡说,他是我的学生。”
“那也没什么,人家早毕业了,现在很流行年下恋的。”
“好了你别乱猜了。离婚又不是非得有下家才能离。我就不能享受享受单身生活了?”
“得了吧!你不是那种女人。”
听她这么说,文慧有些伤感,“我的日子一直过得太紧凑太满了,每天都在为别人忙。我很想尝尝一个人生活的滋味。”
“你想知道什么滋味,问我不就得了?感觉孤独的时候,一个人哭得像个疯子一样,你是没见过。”
文慧笑,“我觉得我不会。”
“呵呵,走着瞧!”温宁的眼神变得很复杂,“文慧,你是不知道你拥有的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你不可能找到比他更好的了。你现在是对他有不满,所以想离开他,可外面的男人,只有比他更差。你听我句劝,离开他,你一定会后悔。”
文慧心里闪过瞬间的彷徨,温宁是懂她的,或者说懂过去那个钟文慧,善于盘算得失、理性权衡的钟文慧。如果她和杜峣没有那一晚,叶幸的挽留会动摇她,此刻在温宁的劝说下,她说不定已经缴械投降,然后重返盘固住她的狭小空间,在日常的琐碎烦恼中继续消耗自己。
她对温宁说:“可我还是想离,后悔我也认了……温宁,你离婚有经验,有没有什么建议给我?”
温宁重重往椅背上一靠,脸绷紧了,什么都没说。文慧不意外,在自己和叶幸之间,温宁始终还是站叶幸的。
第53章 制胜
叶幸出差回来后,情绪平静多了,主动找文慧谈了一次,关于离婚。
深夜十点,两人坐在小家客厅里,叶幸问:“你真的想离,不是赌气?”
文慧点头。
“到底是为什么?”叶幸眼里有不解。
“我在你家待不下去了。”
“我爸妈对你确实有点,有点保留意见,我也拿他们没办法,但我们结婚前就是这样了。结婚后,他们该尽的责任也都尽了。我妈全心全意照顾一鸣和一心,给我们解除后顾之忧,所以,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你忽然想离婚?”
“人会变的。我以前能忍受你父母的态度,不等于我能一辈子忍受下去。”
“先不谈他们,那你跟我呢?我们十年感情,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
文慧微笑盯着他,“我们之间的感情还剩下多少,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如果没有发现他在婚姻里心猿意马,她是不是还能忍受下去?从这个角度考虑,她应该感谢他,感谢他用移情别恋最终点醒自己,不再选择忍受,而是决心解脱自己。
叶幸避开她的审视,“那孩子呢?你也能放下?”
文慧幽幽道:“孩子终归要长大的。现在舍不得,等他们长大也还是会离开我,到那时候我都老了。我不想为了孩子把自己捆绑在不开心的地方。”
叶幸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