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慧吃准他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今晚他虽意在挽留,但文慧感觉,更像是他在为自己开脱,表明离婚不是他那方面的问题。不过文慧没有点破,这不是声讨大会,没必要卖惨吐槽,将彼此陷入不堪。尤其是对叶幸这样的男人,保持体面对双方都好。
“那个人到底是谁?”叶幸终于又问。
文慧说:“别问了,我不想再谈。”
当初她主动告诉叶幸自己出轨的时候,知道叶幸是毫无提防的。但眼下情况不同,她不能不多加小心,以免言行不慎落下什么把柄。
文慧看着他,“如果我现在否认这件事,你还会信我吗?或者我说不离了,我们继续过下去,你会一点不介意吗?你觉得,我们维持现状,彼此还会开心吗?”
叶幸垂眸,沉默。
“是,我知道有很多夫妻都在凑合着过,或者各过各的,对另一方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不想这样,我知道你也不想。我们都不是那种人。你不想离,也不是因为对我还有感情,你是不知道怎么跟你父母交待,怎么跟孩子们交待。但你相信我,叶幸,比起勉强在一起生活的那种痛苦,这些问题要容易解决得多,所以,还是离吧!”
叶幸俯首,双掌蒙在脸上,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从指间泄露出来,闷闷的。
“我同意。”
文慧开始为离婚谈判做准备,聘了律师,整理财产分割清单,子女抚养权问题等。这期间,叶幸收拾了东西搬去父母那里住。离婚的事终于瞒不住叶家二老了。
文慧本打算把一鸣和一心接到小家来暂住,算是离婚前夕最后的温馨时光,然而时梅不同意,非但如此,她连孩子们的面都不给文慧见了。
“事情谈妥之前,你别再过来了。”
她像只护家的母鸡,把文慧看作入侵的外敌,唯恐她趁机把孩子们偷走。
文慧怒从心头起,差点就要跟时梅大吵,终究是顾念孩子的情绪,咬牙忍下。
一心偷偷给文慧打电话,问她为什么不来看自己,语气里忧心忡忡,小孩子也不是全然不懂家里的异常气氛。
文慧安慰她,“妈妈最近有点事,等办好了过来接你。”
“还有哥哥。”一心急忙强调。
文慧心酸,“嗯,还有哥哥。”
为了降低伤害,对孩子们撒谎是不可避免的。但除此之外的很多事,对文慧来说,都不再那么困难,巨变已然发生,而她没有经历预想中的那种惶恐时刻。
晚上,她独自躺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想到不久之后就要离开这里,离开这整个的环境,她干涸憋闷的内心竟然充满向往。
把离婚诉求清单发给叶幸后的第三天,文慧接到了他的电话。
“今天晚上方便吗?我爸妈想跟你谈谈。”
“方便。你们过来还是我过去?”
“我们过来吧。你那边清净些。”
这是一场绝密的私家会谈,不可能让保姆过来做事,文慧亲自准备了糕点和茶水,端到客厅,叶家三人像宾客那样端坐在沙发上,严肃而沉默。
文慧在空出的那张小沙发椅上坐下。时梅面色紧绷,对她虎视眈眈,叶幸则面无表情坐着,好像从此刻开始,眼前的事都与他无关。
叶光远的状态是最松弛的,和颜悦色对文慧说:“关于聂奕他们创业的问题,是我错怪你了,最近一直太忙,没顾上这个事。今天,当着全家人的面,我郑重向你道个歉。”
文慧内心无动于衷,但还是微笑着表示接受了。
叶光远说:“叶幸告诉我们想跟你结婚的时候,我和他妈妈都是不赞成的,原因多种多样,但你们坚持要在一起,不知不觉十年了。我还以为当初是我们错了,没想到你们现在要离。不过,这是你俩之间的事,我劝过妈妈了,我们不便多加干涉。今天过来呢,我主要是想再问一遍,离婚这事,是不是你们经过慎重考虑,一致同意的?”
文慧点头,然后看向叶幸,叶幸勉为其难也点了下头。
叶光远努嘴,看看老伴,“那么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夹子,展开,里面是一份打印文件。
“这是你发给叶幸的财产分割清单。里面涉及到叶家的一些资产,所以我和他妈妈才会陪他过来跟你商量,这里面不光是你俩的事。”
他戴上老花镜,重新浏览清单,“这栋房子归你没有问题,本来就是为你们结婚买的,写的也是你的名字……你们的存款各分一半,也没问题。至于其它的一些投资,咖啡馆、几间小商铺,你也都写清楚了,我问过叶幸,他没意见,那么我们也没意见……然后就是你手上的公司股权,你提出的定价,呵呵,有点夸张了……”
文慧说:“这个套现定价,是我找专业人士评估过的,我取了中位数,我不认为有多夸张。我和叶幸名下的财产不多,也不复杂。至于公司,我知道在您的精心安排下,也和我没多少关系。不是我的我不强求,但该我的,一分不能少。”
时梅想说话,叶光远把手按在她腿上,阻止了她。
透过老花镜,他朝文慧扫了眼,“公司的情况,外人哪有我清楚?这么多年,我坚持不让佳成上市,就是避免给做成假大空。当然这些商业上的事t说了你也不明白。”
他摘掉老花镜,仔细地放进眼镜盒,像个慈祥的与世无争的老人,低着头,嘴上很随意地说:“照你的要价,打六折,一周内给付。这些钱足够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文慧迅速朝叶幸看去,后者木然地坐着,双臂抱在胸前。她咬住下唇,不许自己急着说话,努力平复心情。
等重新找回镇定后,文慧才开口,语气同样的缓慢而郑重,“我不同意。前年华副总离职的时候,您给他定的股价比我提的还高两成,怎么到我这儿还要打折?”
始终旁听的时梅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用力发出一声冷笑,“问问你自己,都干过什么好事?现在怎么有脸提要求的?我告诉你,要不是怕传出去不好听,这个婚不会离得这么爽快的。”
文慧眉头一挑,把视线转向她,“我干什么好事了?”
“你不是跟别的男人搞一块儿去了?”
“谁说的?证据呢?”
时梅连忙转头看儿子,叶幸脸色很难看,“妈,别说了!”
时梅悻悻地回头,嘴里嘟哝了一句什么。
叶光远平和的声音再度响起,是对文慧的,“那么,就这样定了?咱们好聚好散。”
文慧也打开事先准备好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我这里倒是有一些能说明问题的证据。是不是出轨,你们自己判断。”
文慧把照片递给叶光远,时梅早耐不住好奇,伸长了脖子张望,等看清照片上是儿子和一个不认识的女孩时,脸上掩饰不住震惊。
叶光远比时梅镇定,接在手上轮番扫看一遍,笑笑说:“这个东西谈不上证据,根本说明不了问题。”
时梅抢过照片来也仔细看了一遍,转头递给叶幸,嗓音尖锐地质问:“这人是谁?”
文慧看到那几张照片终于落在叶幸手里,他修长的手指轻捻着,一张看完,换下一张。
一共三张照片,第一张是在别墅门口,叶幸怀里搂着姜灿,那是文慧事后从监控中截取出来的,画质略糊,但能分辨得清男女主角是谁;第二张是两人在医院病房,姜灿坐床上,叶幸坐床边,两人正专心聊天,旁边柜子上放着一只保温壶(这只保温壶现在还在叶家厨房里收着);第三张是车站送别,两人面对面站着,眼中涓涓不舍之意都很明显。后两张的画面较第一张要清晰得多,自然都是文慧暗中偷拍所得。
叶幸迟迟没有作声,文慧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她也没有抬头去打量他。
没有人问文慧,这些照片是怎么来的,似乎没人感兴趣,或者知道问了也是白搭,这些都不是重点。
文慧对叶光远说:“或许没办法作为出轨的直接证据,但你们有勇气让这些照片曝光吗?在聂奕带走一帮年轻人去创业后,您一点都不担心佳成的声誉再受影响?”
叶光远的脸色阴沉下来,没再作声。叶幸手里捏着那几张照片,木雕似的坐着,一动不动。
时梅气愤:“你这算什么?拍几张莫名其妙的破照片就想讹诈我们?”
文慧说:“我没有讹诈你们,我只是要我应得的那份——妈,容我再叫你一声妈,如果今天是你在我这个位置,你肯什么都不要就离开吗?”
“我又不是你,我干嘛要离开?”
文慧冷然一笑,“你我都不过是叶家的媳妇,都是外人。别太自信。”
时梅脸色一变,似乎在细细琢磨文慧话里的深意,并迅速朝叶光远瞟了眼。
叶光远蹙眉,神色果断,“我会照你要价的八折给,不能再多了。你肯接受,我们今天就签协议,否则,我宁愿法庭见。”
时梅怒道:“凭什么!”
叶光远叹气,把手按在她手背上,“算了,早离婚早了。你听不出来么,她在离间我们,再谈下去,你是不是要开始怀疑我了?”
时梅愤愤地闭了嘴。
文慧说:“九折。这是我的底线,不然就法庭见好了!”她赌叶光远不敢真的跟自己上法庭。
叶光远眯眼、努嘴,似乎浑身难受,在这期间,他犀利的目光狠狠朝叶幸刮了一眼,再回到文慧脸上时,那股狠劲儿反倒淡了。
他点点头说:“依你。就这样吧!”
文慧内心油然而生战斗获胜的自信,只要不去看叶幸的脸,她就是今晚的赢家。
“那么,就剩下孩子的问题了。我知道你们家和其他人家没两样,重男轻女,所以,一鸣归你们,一心跟我走。”
时梅一听,嘴角抽搐起来,“不行!钱你拿了,孩子是叶家的,得给我们留下!”
文慧轻笑,“您都说了是叶家的,跟您有什么关系呢?您又不姓叶。”
时梅说:“你别在这儿挑拨离间!两个孩子,我一个都不会放的!”
文慧不理她,直视叶光远,等他发话。
叶光远问:“你一定要带走一个?”
文慧点头,“我这样的选择已经是为叶家考虑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或者,你们把两个孩子都给我,反正叶幸还会再婚,不愁没孩子。”
叶光远回头看时梅,柔声说:“她说得也有道理,就这样吧,好不好?”
时梅抽泣,“可是一心,我不放心……能不能等她大一点再……”
叶幸忽然开口,嗓音前所未有的沙哑,“我不同意。”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叶光远冷冷注视着他问:“那你想怎么样?”
叶幸面色阴沉,视线与文慧的相撞,文慧从未见过他如此深邃沉郁的眼神,心里不由一虚,把目光转开。
“这是我的婚姻,该怎么处置我自己会决定——我要单独和文慧谈谈。”
今晚不加,勿等~
第54章 梦醒
文慧随叶幸去他的书房,他在前,她在后。沿熟悉的廊道往前走,文慧忽然一阵恍惚,是大局即将落幕时才会有的那种恍惚。十年一梦,终须梦醒。
恍惚之外,还有忐忑。
那三张照片,证明她对叶幸和姜灿的了解远比叶幸以为的要多。但她引而不发,在最关键的时刻才作为武器亮出。她终究还是做了令叶幸不齿的事,但也没什么,他心中的自己本该是这样的。
进了书房,叶幸把门关上,先请文慧坐,刚刚在客厅里那股迫人的气势淡了,他又变回理性如昔的温雅男子。
文慧坐着,静等他问,问那三张照片的来历,她会坦白说的,事到如今,她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你想离婚,是因为这三张照片?你认为我和姜灿有问题?”
文慧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顿一下道:“这是原因之一。”
“所以,你其实没有出轨?”
文慧叹了口气,“我们不要再谈这件事了行吗?”
叶幸低头,再次扫看那三张照片,似乎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和姜灿之间的亲密给妻子带来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