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你的意思,欣海就不用发展了?”
叶幸把最后几样小物件都捡了,凭记忆放回原位,这才对温宁笑了笑,笑容有些无奈。
“你的三项申请,有两项和BC研发相关,上次你来我家,老叶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你再报上来,不是存心要他难堪么?”
温宁用拳头把桌子敲得咚咚响,“我的钱我想研发什么就研发什么!我说了算!”
叶幸只是笑,“那我只能再帮你和老叶约一次了。你在他面前敲桌子,绝对比在我面前敲有用。”
温宁瞪他,“你可不要逼我!”
“我认真的。”
温宁恶狠狠冲他哼了一声,逗得叶幸笑,这回是放心的笑容,他知道,温宁算是把气撒完了,绝无可能跑到叶光远面前发威,也表明今天她决定偃旗息鼓了。
他俩都很清楚一件事,如果没有叶家鼎力相助,欣海几年前就会完蛋,或者被收购(大概率是被叶家),或者倒闭。之所以能留存到今天,就是因为叶光远念旧情,不想让老友死不瞑目。
叶幸拉了把椅子到温宁对面坐下,低头时瞥见地毯上的咖啡污渍,用脚尖示意温宁。
“这两块地毯要换了。”
温宁按了顾盼的号码,让她做两杯咖啡进来。
“要让阿姨来打扫吗?”顾盼见缝插针问。
“行吧行吧,给她三分钟。”
“好的!”
挂了电话,温宁对叶幸翻白眼,“我这个小秘书和你一个德行,洁癖!光惦记办公室干不干净了!”
“不要小看顾秘书,她是懂做事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阿姨敲门进来,笑着说来收拾,低头看,似乎没什么可收拾的,一时有点迷茫。
温宁给她指点,“门旁边的踢脚线那里,有几块杯子碎片——刚才叶总帮忙收拾过了。你稍微扫一扫就好,跟顾盼说,有几块地毯要换。”
阿姨很快忙完离开,房间里重新恢复昔日的秩序。温宁坐回老板椅,把脚翘在沙发墩上,手里捧着咖啡,斜睨叶幸。
“哎,你什么时候才能当家作主啊?”
“等老叶对我完全放心之后吧。”
“哈!你都过四十了,他居然对你还不放心?”
叶幸自嘲地一笑,“用他的话说,我在婚姻上走过一段弯路,证明我看人的能力比较差。”
温宁心头一动,但没有追着这个方向往下聊。
“那你呢?”
“我什么?”
“想当家作主吗?”
叶幸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不是很想,有时会感觉很累。”
温宁打量他的脸,果然看见藏在眉眼里的倦怠,但她不确定这是因为他失败的婚姻造成的,还是繁忙造成的,好像两年前他还不是这副模样。
“我要是老叶,看见你这么唉声叹气的,我也不放心。”
“是啊!我想他宁愿要个你这样的女儿,总是生机勃勃,充满活力,时不时还会在办公室发火砸东西,简直像他亲生的。”
温宁笑着瞪他,心里却是暖的,还有一点难以遏制下去的燥热,似乎叶幸的话语里暗示了什么过去他从未提过的意思。她希望他能表达得更明确一些,但叶幸已经转过脸去喝咖啡,他脸上的神情表明,他的心思已转到别处去了。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干点别的,更轻松点的事,而不是等着继承老爹留下的企业。”
“别的?比如什么?”
叶幸被问住,耸了下肩膀,举起杯子说:“开家咖啡馆?”
温宁大笑,“你不知道咖啡馆位列十大赔钱生意前三吗?”
“嗯,所以开咖啡馆不是为了让别人舒服,是为了让自己舒服,感觉会很解压。”
“文慧不就开着一家,你去过吗?”
叶幸摇头,神色黯淡下来,温宁立刻觉得自己过于没心没肺了,为什么事事都能牵扯到文慧身上,对叶幸有什么好处?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我和你相反。”她突然说,“我很感激我爸给我留下了欣海。没有欣海,我撑不过这么多年。”
“你会撑住的,你还有儿子要养。”
温宁撇嘴摆了摆手。
“养儿子不需要花多少精力。可是养欣海就不同了。我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未必能把它搞好。可是越这样我越不服气。尤其是这两年,我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可是找不到发泄口。你知道为什么?”
叶幸没说话。
“外人以为我占了你们多大便宜,实际上你们把我爸的公司当蓄水池,当提款机,当仓库那么用!”
叶幸尴尬,“这些话你跟我说说就算了,别在老叶面前提。”
“我跟他说干嘛?我又不傻!但是叶幸,你别怪我忘恩负义,有时候我忍不住会想,老叶做的一些决策,如果我爸还在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可我没能力反对,我真是个不孝女!”
“别这么说自己。”叶幸叹气,“我理解你的心情,孩子一点点长大了,衣服还是穿的原来那套小衣服,你肯定觉得难受……老叶有他的考虑,他看得会更长远一些,做决定时难免会产生利益冲突。”
“你觉得他做的决定都是对的?”
“这个谁也判断不了,做生意就像是在赌博,要么赌A,要么赌B,但最忌讳一条路走到一半改方向。人做事不能三心两意,否则可能满盘皆输,这里面涉及一点玄学的问题。”
温宁若有所思望着他。
叶幸朝她笑笑,“但我会尽我所能支持你。”
“包括研发BC?”
“除了BC。”
“哈!”温宁摊手。
叶幸审视般盯着她,“其实佳成并没有完全绑住欣海,你有你的自由,如果你想做什么,并不是只有一种办法。”
这又是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实,温宁有自己的金库,她确实可以自己出资开发,她只是气不过欣海那部分研发基金被佳成肆意占用而已。
温宁的手机响了一声,叶幸站起来说:“不早了,你忙吧,我回去了。”
温宁没有留他,等叶幸走后,她解锁开屏,看到赵真定给她发来的消息:人已约妥,晚上八点,越上会馆。我七点过来接你。
第66章 联手
赵真定很守时,七点不到就来欣海接温宁了。
坐进他那辆擦得锃亮的黑色奔驰车里,温宁劈头就问:“他们知道今晚要见谁吗?”
“我没说啊。咱不是讲好的吗?”
“怕你管不住嘴啊!”
赵真定笑,“我伺候温总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嘴上出过问题?”
“你少恶心!”
“聂奕倒是问过我两回,我告诉他见面就知道了,反正是圈内重量级人物,他要不来后悔一辈子!”
“聂奕的脾气我多少知道一点,蛮刚的,你别激将法过了头,人真不来了。”
“不会!”赵真定很有信心,“他野心大着呢!要不然也不会冒险搞BC,这玩意儿没个几亿身家哪里啃得动?像他那点规模,属实是蛇吞象了。现在有点骑虎难下,融资融不来,想单干吧,银行又不敢多贷款给他们!”
“给他们投种子轮的是谁?”
“这个真不知道。我试探过几回,聂奕那张嘴比我捂得还紧,官方渠道也查不着,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人投的钱还没多到可以让他们量产的地步,否则聂奕不会这么着急上火找新投资了……”
温宁随赵真定一起走进越上会馆的曲水流觞厅,坐在沙发里的聂奕和楚天立刻起身迎上来,看见温宁,两人脸上同时点亮笑意。
聂奕抢先一步走到温宁面前,和她热情握手。
“温总!果然是您!”
温宁笑问:“听你这意思,原来早知道啦?老赵告诉你们的?”
赵真定还没说话,聂奕抢着解释,“没,赵总一个字都没透露过,是我猜出来的!楚天猜了另一个,我俩刚在这分析小半天了!哎,楚天,怎么样,我赢了吧?”
楚天的笑容一点不比聂奕少,也和温宁握了手,语气诚挚,“知道是温总,我们就放心了!”
赵真定打趣,“如果我今天不是带温总来,带了另外一个,你是不是也会这么说?”
“那要看是谁,但是我们和温总有过接触,知道她是有魄力的老板,所以我们觉得合作希望很大。”
温宁说:“我记得楚天以前在佳成没这么能说的啊!挺害羞一男生。”
聂奕t说:“练出来的。这两年他主跑外勤,嘴皮子都磨得能雕花了!”
赵真定招呼大家,“坐吧坐吧!坐好了点菜,咱们边吃边谈!”
四个人坐一张宽敞的长桌,赵真定负责点菜,温宁嘴巴比较挑,不过口味方面赵真定全都了解,又问聂奕和楚天,他俩没什么忌口,都能吃。这里属于淮扬菜系,招牌菜是清蒸狮子头和红烧河豚,另有好几道绝活,都是外面吃不到的。加上包房费用,价格不便宜。
聂奕说:“今天这顿饭我们请…….”
赵真定不高兴了,“瞧不起老赵?地方我挑的,菜我点的,当然该我买单。”
楚天张了下嘴,被温宁做手势打住。
“咱们别跟老赵争,他这几年闷声发大财,是该让他出点血。”
众人一笑,不再为此费唇舌,实则大家都明白,生意如果谈成,赵真定的佣金是少不了的。
初见气氛不错,上菜后,几人也不急谈正事,互相挑着话题回忆往昔,当然要避过不少敏感点,聂奕和楚天都是聪明人,又有赵真定控场,一顿饭吃得热闹又融洽。
饭后,赵真定让服务员过来撤掉残羹,换上一壶清茶,这才切入正题。聂奕是负责技术的,先给温宁介绍了他们的研发历程和产品技术原理。
赵真定问:“产品资料带来了吧?”
问完扭头对温宁说:“我到现在还没见过图纸呢,他们说只能给肯掏钱的人看,现在的年轻人比咱们那时候精明多啦!”
楚天跟着笑,不过聂奕没有,他保持严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温宁。
“看图纸资料前,我们有个请求,希望温总不要介意。”
“什么呢?”
“需要您签个保密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