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坚凑近她低声说:“放心吃,我手洗得很干净。你知道的嘛,我比你还爱干净呢!”
这倒是大实话,姜灿在生活细节上大咧咧的,不太在意,但桑坚如此自鸣得意的嘴欠,还是让姜灿有种想把他嘴巴缝起来的冲动。
“吃嘛吃嘛,放久了会氧化。”桑坚亲密催促。
姜灿无语,不想理他,仰起脸,目光不偏不倚和叶幸接个正着,他坐在车子东左手,车子东正和他讲话。叶幸面带笑容听,目光却从姜灿脸上挪到盘子里那三颗水灵灵的葡萄上。这目光简直像火种,一下把姜灿的脸给点热了。
一个念头突然蹦进脑海,如果她在叶幸的注视下,把三颗葡萄塞嘴里吃了,是否能断绝他对她的执着?
姜灿咽了口口水,放在腿上的手动了动,终是缺乏勇气举起来。
直到散席,那三颗葡萄还是躺在姜灿的碟子里,散发着无辜的气息。
第69章 暗影
叶幸进场后,姜灿已经做好晚宴拖场的心理准备,谁知聊了二十分钟左右,叶幸就起身告辞。姜灿偷偷看时间,刚好九点。
车子东也不敢强留,顺水推舟说:“那我们也回酒店吧!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谢谢叶总、关总的盛情招待!今天我们很尽兴!叶总、关总,下次你们去深圳,一定要让我做东,尽尽地主之谊!”
叶幸含笑与他握手,“一定。”
关总安排了车子送姜灿一行回酒店。车上,桑坚问姜灿想不想出去泡吧,姜灿一口回绝。桑坚想劝,但见她眼神如刀子,闪着明晃t晃的锐光,显然已对自己不耐烦到极点,再一想今天自己借着客户场合强她所难数次,再来一次恐怕会遭到爆喷,于是很识时务地闭嘴了。
姜灿到房间后,把水烧上,准备冲个红茶解解油腻,烧水的时间,她洗了头发冲了澡。
穿着睡衣躺在贵妃榻上边看电视边喝茶时,姜灿才感觉到彻底的放松。但放松了没几分钟,手机响了。她猜肯定又是不死心的桑坚,怒气冲冲抓起手机,准备好好发飙。
然而不是桑坚,是叶幸。
对姜灿来说,叶幸比桑坚更难对付,她可以训桑坚,让他离自己远点儿,可不能用同样的方式对叶幸。
“你好,叶总,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在酒店楼下,我想见你。”
姜灿没怎么纠结就答应了,内心深处,她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邀约,既然躲不开,那就爽爽脆脆见个面说清楚。
“等我五分钟。”
她换了身衣服,头发还没完全干,就只能披着了。抓上手机跑到门口又跑回来,把房卡塞裤子口袋里。
姜灿乘电梯下楼,电梯门被擦得比镜子还亮,照出她的全身,白色圆领卫衣,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万年不变的跑鞋。整个人就一个词能形容:素淡。姜灿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叶幸到底看上自己什么了。
酒店门外是条主街,晚上车来车往很热闹。姜灿站在街这边正四处张望,对面街边一辆车车门推开,叶幸从里面出来,隔街望向姜灿,姜灿冲他挥了下手,快步走到街对面。
叶幸替她拉开副驾车门,姜灿干脆利落钻了进去,她这么配合是想到同事都住在这个酒店,万一被撞见她上了叶幸的车,她就得费唇舌解释,如果被车子东知道更加不得了,姜灿都不敢想他会有什么反应。
叶幸也上了车,转头打量姜灿,“你准备休息了?”显然是注意到她还湿着的头发和新换的衣服。
“嗯。今天挺累的。”
“早知道我就上去找你了。”
“那还是不要了。说不定会碰上车总,他巴不得您自投罗网呢!”
叶幸笑起来,“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姜灿也转头看他,“你其实是跟他打听的我,不是跟朱莉,对吧?”
“都打听过,你别紧张,我打听得很含蓄,绕了不少圈子。不过车总很机灵,反应过来了。”
“反应什么?”
“合作的关键在哪里。”
姜灿咬唇,“你故意的?”
叶幸却没有说话,扭头发动车子。
“你要去哪儿?”姜灿又问。
“带你去喝个晚茶。”
“我不想喝茶,会睡不着。而且明天六点就得起床,我想早点睡觉。”
汽车轻轻刹了一下,像一个逗号似的,很快又顺畅起来。
“不会很久,十一点前保证送你回来。”
姜灿想了想说:“我记得这附近有个人工湖,不如就去湖边走走吧。”
“现在的天气,去湖边可能有点凉。”
姜灿心说,那就可以长话短说,直扑重点了。
“不会太凉的。”她坚持,“马上快四月了。”
深夜,湖边人少,偶遇几个夜跑的,还有一个坐在桥上弹吉他的,自顾自拨弦,对着虚空寂寥地唱民谣。
姜灿和叶幸从桥上走下来,圆环状的湖岸,左边通往湿地植物园,右边不知何故被铁皮围了起来,延绵不绝,看不到尽头。
姜灿指着铁皮后面告诉叶幸,“那地方原来有个网球场,我和小丁他们来打过球,场地还不错,就是离我住的地方太远了,背着网球拍横穿半个城,感觉傻傻的。”
下了桥,他们往植物园方向走,两人并肩,走得很慢,岸边路灯是银色的,离近了很亮,走远了昏暗,他们就在这忽明忽暗的光影里说话。
主要是姜灿在说,叶幸默默听着,不时折过脸来,打量姜灿。姜灿注意到了,忽然停下。
叶幸说:“我在听。”
姜灿摸摸脸,“你这样看着我,总觉得我有哪里不对劲。”
“你没问题。我只是……想看看你。”叶幸转开视线,轻声说,“在饭店里不能一直盯着你看。”
姜灿的脸忽然很烫,幸好他们此刻在暗影里。
叶幸说:“你刚刚问我为什么会暗示车子东,原因很简单,我想经常见到你,就像过去那样。”
姜灿没吭声。
“这两年我没去打扰你,但一直在等机会,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和你重建联系的机会。终于让我等到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次稳赢了?”
“嗯,如果是你来佳成做常驻代表的话。”
姜灿意外,“你居然打算送人情?”
叶幸笑了,“也不能这么说,我相信你的能力和责任心。”
“可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工作上远远没以前那么热情。”
“人不大会变的,如果这份工作交到你手里,你肯定还是会认真对待。”
“你就这么相信我?”
“我相信我的眼光。”
湖边的风大起来,吹在皮肤上起一层鸡皮疙瘩,姜灿越来越冷,她低估了夜里的寒凉。又不好意思嚷嚷,毕竟是她提议来这里的。
她悄悄拉紧卫衣帽子的双绳,不让风往脖子里灌。叶幸忽然碰了碰她的手,在她反应过来前,他已经脱下风衣,给她披上。
“我不冷……”
“你的手冰凉。”
“那你呢?”
“我没关系。”叶幸的风衣里面是西装。
风衣带着他的体温,姜灿觉得自己仿佛被拥抱了一样,有点别扭,可更多的是感动。他总是这么细心,这么好,在他身边一切都这样妥帖,而她却必须拒绝他。
“上午的时候,小丁不是过来找我吗?她告诉我,公司里在传你和温总的事。”
叶幸仔细地看了她一眼,“这个传闻对你有影响么?”
姜灿摇头,“不,我不信。”
叶幸脸上露出笑意,是那种你懂我的欣慰笑容。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对我,呃,产生这样的感情,而不是对她?”
“我没看出来这里面有什么联系。你和温宁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难道不应该是你和温总更容易产生默契、产生感情吗?还是说,你就是喜欢在陌生人身上找感觉?”
“我和你认识三年了。我一点没觉得你陌生。我是熟悉了你之后才喜欢上你的。我可以说出很多你的优点,但你肯定会说具备这些优点的女生有很多。我说不过你,辩论方面我甘拜下风。”
姜灿被逗笑。
“但我对你的感情是认真的,我想和你在一起,和你一起生活。如果只是一时冲动,我懂得怎么克制自己。”
姜灿手机响了,是桑坚,她犹豫一下,还是接了。
“姜灿,你怎么没在房间里?”桑坚带点嗔怪地问。
“有什么事吗?”
“我想找你喝两杯去,这里的行政酒廊开到凌晨一点呢,气氛特别好!”
“我要休息了。”
“你在房间啊?”
“嗯,我睡了。明天见!”
“好吧好吧!”
姜灿收起手机,见叶幸望着自己,解释说:“同事找我。”
“那个给你剥葡萄皮的?”
“他人很好。”
“看出来了,所以,你可能会考虑他?”
“这是我的私事。”
姜灿把风衣脱下来,递给叶幸,“我要回去了——我不会去佳成做常驻代表,麻烦你以后别再误导车总。”
叶幸没接风衣,姜灿就往他怀里一塞,转身走了。叶幸追上去,拽住她的胳膊。
“我知道你和他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