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灿反问:“你怎么知道?”
“我听高庆说的,他陪叶总一块儿去的深圳,谈一个展会吧好像。啊对了,高庆也升了,市场总监,没想到吧?”
“厉害!”
“你这次过来,有跟叶总约么?”
姜灿摇头,“我一个小喽啰,约他干嘛?”
小丁咯咯笑,“行啦!你少来这套,你在佳成的时候,叶总可欣赏你了,现在还经常和我聊起你,我感觉叶总很关心你的,如果你想来佳成发展,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我真是受宠若惊。”
“说真的,你考虑过回来吗?”
“没想过。”
“为什么呀?佳成现在发展可快了,机会也多……”
“小丁,不会是叶总让你来当说客的吧?”
“不是啊!我一直想跟你说的,你在深圳不是抱怨辛苦嘛!”
“现在好多了。你和叶总,还有其他人都挺好吧?”
“很好啊!留下来的大多升职加薪了。所以我替你可惜呀!当初不该走的。至于叶总嘛,他比以前更忙了,一半时间在五厂,一半时间在总部。每天跑来跑去,精力很充沛的样子。”
小丁突然压低嗓音,“他不是离婚了嘛,我觉得他好像是要用工作来冲淡这个阴影吧。不过现在应该好多了。”
姜灿笑,“终于走出来了?”
“嗯,我们都觉得叶总离再婚不远了。”
姜灿心头一跳,“是吗……和谁?”
“隔壁欣海的温总啊!”
姜灿愣了下,回过神来,笑容重新爬到脸上。
“已经官宣了?”
“那倒没有,但叶总身边一直没人,和温总又往来密切,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嘛!听说有次叶董在办公室开会,还公然开两人的玩笑来着!”
姜灿笑着听,心里却颇不以为然,又是门当户对那套东西。
她在佳成做项目时一直待在五厂,偶尔来总部,也从没碰见过温宁,但听说过这号人物,也听到过她和叶幸的绯闻。最初听到时,她认为那是钟文慧应该去操心的事,和自己没关系。
即使眼下,在叶幸向她表白过后,再听小丁这么说起时,姜灿也没多少触动。她知道这仅仅只是个传闻,并非真实,而且她拒绝了叶幸,那么这些事对她来说,依旧只是发生在旁人身上的八卦而已。
一杯咖啡快要见底,两人的手机各响过一次,彼此都有点坐不住,毕竟还上着班。
小丁意犹未尽地问姜灿,“你们晚上有安排吗?如果走得开,我请你吃饭吧!”
姜灿为难,“晚上关总可能要请客,我们老板不会放我出来的。”
“那明天呢?”
“明天我们就走了。”
“哎!太赶了!看来只能下次了。”
姜灿笑,“是啊!说不定你有机会来深圳出差呢!”
小丁站起来,“希望吧!我该回去了。”
“我也该上楼了,咱们保持联系!”
“好哎!灿总,能见到你真是太开心了!”
两人又互相拥抱了一下,姜灿正好面向玻璃墙,完全没提防会看见叶幸,他和一位年纪相仿的女子正有说有笑往大门方向走。
小丁也发现了,兴奋地跳了两跳,“哎哎,叶总来啦!你俩终于可以碰上了!”
姜灿轻声问:“他旁边那位是谁?”
“就是欣海的温总啊!”
第68章 葡萄
原来她就是温宁。
姜灿觉得自己正不由自主被温宁吸引,这个穿着明亮时装的女人,目光自信,笑容热情,她的长相并不出众,却有种不由分说的美丽,绚丽燃烧、肆无忌惮,让身边所有人都黯然失色,除了叶幸。
如果说温宁是一团热烈的火,那叶幸就是一条宁静的溪流,温润内敛,涓涓不息。两人的一动一静,相得益彰,姜灿忽然明白那些绯闻是怎么来的了。他们实在太相配了,从神态到走路的姿态,那样默契合拍,是姜灿在钟文慧身上看不到的默契。
姜灿着实被震撼到了。
但真正震撼到她的不是眼前这两人珠联璧合的形象,而是她捕捉到了自己真实的反应,强烈的失落、别扭、微微的妒忌,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崭新而陌生的情绪,而此前,她以为自己不会在乎的,至少不会如此明显。
她一下看清了自己,她t的清高不过是一种自我武装的伪饰,掺夹了被选中的沾沾自喜。
叶幸推开玻璃门,让温宁先进,他跟在后面,姜灿只有很短的时间调整自己。幸好还有小丁,小丁挡在姜灿前面,她已迫不及待向叶幸发出提示。
“温总好!叶总好——叶总,您看谁来啦?”
叶幸和温宁同时看向小丁身后的姜灿,叶幸眼里没有意外。
“原来是灿总!” 他用调侃的语气笑道。
姜灿真怕他说出“果然又见面了”那种话,幸好他没有,连握手都没提,很得体地转首给温宁做起介绍。
“这是姜灿,以前在五厂负责X线规划……”
温宁向姜灿点头微笑,“我有印象,听好多人提过你,说你非常能干。”
“谢谢温总,也谢谢叶总当时给我们的支持,能让规划顺利实现。”
姜灿没办法与叶幸自如对视,干脆盯着温宁说话,而温宁的目光似乎也有灼人的热度,看在哪里哪里就要烧起来。
姜灿觉得和他俩再多说一分钟,自己都有原形毕露的危险,好在他们匆匆赶来是去参加一个重要会议的,打完招呼很快就上楼了。
姜灿陪小丁目送两人离开,手在背后反复握紧舒张,缓解情绪。小丁对她的心情浑然不知,凑到她耳根悄悄问:“是不是特别般配?”
姜灿笑,“不要这么关注领导的八卦,小心翻船。”
小丁嬉皮笑脸,“我小心着呐!”
告别小丁,姜灿重返会议室,此后一直有点心不在焉,也没在想什么,但思绪很难归拢到一起。桑坚看她没精打采的,很体贴地把她那份打杂的活儿都给包揽了。
午餐是在佳成餐厅吃的工作餐,由关总的助理陪同。
“关总说,中午就简单吃一下,等晚上再好好款待大家,我已经在海江饭店订了位,到时我们一起聚一下。”
车子东搓手说:“关总太客气啦!上一次叶总到深圳来,我们很想请他吃个饭,可惜他临时有事走了。这次叶总会一起来吗?”
助理笑道:“这个要看叶总时间上能不能安排得过来。他最近很忙。”
车子东虽然频频点头表示赞同,脸上还是浮起失望。
餐后,助理特地给他们找了间会议室临时办公用。下午有参观部分厂区和两小时问答讨论的环节,时间上还是很充裕的。
趁休息时,车子东向姜灿打听,“你见到叶总没有?”
“就打了声招呼。”
“你觉得他态度怎么样?”
“很客气啊!”
“你们,没说点别的?”
“没有,打完招呼他就去开会了。”
车子东捏着下巴,左想右想,姜灿不愿被他盘问,主动找桑坚一起准备资料。桑坚自然求之不得。
车子东到底不死心,一个人琢磨了半小时,又把姜灿叫到身边窃窃私语。
“这样,你给叶总打个电话,邀请他下午来参加研讨会,不用多长时间,露个面就行,让佳成的人知道,咱们在他心里是有分量的。”
姜灿骇笑,“车sir,你可真会开玩笑!我一个供货方,怎么可能打电话要求客户?”
“你注意邀请的语气嘛!他听见是你,肯定会考虑的。”
姜灿恼火,“我不想打,要打你打。”
“你……”
姜灿撂下他回到桑坚身边,眼角余光瞥见车子东坐在椅子里吹胡子瞪眼,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下午的研讨会上,佳成方来了两位姜灿以前认识的工程师,沟通起来很方便,会议室里谈笑风生的。门开着,叶幸经过时朝里面张望了眼,恰好被一直留意着门口动静的车子东撞见。
车子东犹如发现了绝世宝藏,不管不顾就冲出去,没多会儿,他红光满面地把叶幸请进了会议室。
姜灿躲在人堆里没露头,只听见车子东和叶幸一来一往的寒暄,虽然只讲了两三分钟,叶幸就被人叫走了,但车子东的目的达到了,相当扬眉吐气,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挺着小肚腩,像只骄傲的公鸡。
这一天对姜灿来说,格外难熬,她的神经总是不受控地绷着,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紧张,桑坚问她是不是太累了,她顺水推舟点了点头,说昨晚没睡好。
桑坚可算找到了表现机会,一会儿给她取咖啡,一会儿给她送点心,一会儿又让她出去休息休息,像个保姆一样嘘寒问暖,姜灿终于受不了,反复推拒,但毫无效果,又不能在客户这边发脾气,只好随他去。
那两名认识的工程师私底下悄悄跟她开玩笑,问桑坚是不是她男朋友,把姜灿搞得很窘迫。
终于熬到晚宴时分,他们随行四人加上佳成陪座的十来人,坐了张能容十八人的大圆桌。姜灿想和桑坚隔开坐,谁料这货像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脱,还是紧挨着姜灿,深情款款的,让姜灿着实吃不消,又说不得。
晚宴吃的是江川的本帮菜,冷盘有姜灿熟悉的糟卤拼盘和熏鱼、脆炸鳝丝,每一道菜都能勾起她对这江南之地的回忆。就连这家海江饭店,也是昔日佳成公款吃喝的常聚地,很多熟悉的场景与眼前叠加,分不清又推不开。
姜灿难免开始恍惚,自己当初逃离得那么彻底,怎么会兜兜转转又回到梦境一样的地方,难道真有所谓命运这回事?
宴席上,仍然是关总和车子东唱主角。车子东几杯好酒落肚,精神头十足,开始用夹生的普通话大谈他辉煌的职业生涯史。细节固然生动精彩,但听多了不免无聊,尤其讲到一些夸张的明显不是事实的地方,车子东神色不改,姜灿却忍不住替他尴尬,把头埋低了,假装在关注别的东西。
因为这样频繁地低头,姜灿错过了叶幸进来的场面,当时她正在和桑坚就某种虾的做法进行辩论,忽然房间里起了一阵奇怪的骚动,车子东的演讲也嘎然而止,他用那种E人才具备的积极热情大喊着“叶总!哎哟哟!我一直担心您太忙来不了呢!太好了!太好了!”
姜灿一惊,转头打量,果然看见关总和车子东簇拥着叶幸往桌边走来。
大家纷纷起身给叶幸挪位子、找新餐具,姜灿把脖子缩了缩,打算来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上午她乍然看见叶幸和温宁同时出现在面前时那一瞬间的冲击已经过去。姜灿相信,他俩所谓的绯闻只是一种错觉,人人都可能生成这样的错觉,在特定的某时某刻。但如果叶幸真的对温宁有意,不必拖延到现在,更不会跑去深圳向自己表白,姜灿对他的为人还是很信任的。
但这不意味着她会接受叶幸,恰相反,汹涌的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是更坚定的决心。如果她想继续过简单的生活,就绝不能踏足叶幸的圈子,因为避免不了会和温宁这样的人打交道。出于女性直觉,姜灿不认为温宁会喜欢自己,就像自己对她虽不讨厌,却绝对会敬而远之一样,万一走得过近,两人说不定还会成为敌人。
叶幸来时,已是宴席尾声,服务员端来成盘水果,里面有洗得晶亮的阳光玫瑰葡萄,姜灿取了一颗,剥皮尝了尝,非常甜。她顺手推荐给桑坚。
桑坚拿了三颗,一颗接一颗剥好皮,竟然全部放进姜灿碟子里,姜灿目瞪口呆,“你自己吃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