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不是让你把老婆孩子都带来嘛!怎么你就来了一个人?”
“我问我老婆了,她不肯出来,娃作业太多,怕来不及做。”
“陵州的教育也这么卷啊!”
“现在全国上下哪里不卷啊?不光卷学生,也卷家长,我老婆说,陪读到高中,估计得提前进入老年。”
“我看你一点不老啊,状态很好。你跟老赵同岁吧?他脑袋早就地中海了,身材也完全走形了。哪儿像你啊,还是一副大帅哥的样子。”
一番话夸得庄夏川很不好意思,“主要是老婆娶得好,家里都是她在操心,我只管上班和接送孩子。”
“真羡慕你啊!”
“羡慕我?温总说笑了!你来陵州,是谈生意还是考察供应商啊?”
“这个等会儿再说,咱们先吃饭,中午吃的盒饭,实在太难吃了,现在饿得要命!”
“好好!吃饭事最大!”
庄夏川征求过温宁的意见后,点了店里推荐的招牌双人套餐。这家店的味道确如庄夏川所说,火候不足,功力不到,菜普遍偏油腻,当然果腹是不成问题的。当着庄夏川的面,温宁不吝恭维,夸菜好,夸他有品位。庄夏川虽非虚荣之人,但温宁知道男人都好面子。
果然,庄夏川笑得开怀,容光焕发。温宁很难不把他跟读书时期那个憨厚质朴的庄夏川作比较,这么多年,他身上到底发生了多少改变,又有哪些改变是文慧的伤害造成的?
她以前劝慰文慧时曾说,庄夏川配不上她,但现在,她的评价应该倒过来,是文慧配不上庄夏川。在经历了如此之多的挫折后,庄夏川的眼神依然清澈,言行也依然磊落。
温宁吃饱了,端起玄米茶来喝,放下茶杯时,神色凝重了些,是时候道明来意了。
“庄子,我在陵州有个合作项目,开始有段时间了,不过目前是保密阶段,所以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话,不管你认不认同,跟谁都不能说,行吗?”
庄夏川眉头一挑,“哦?跟我有关系吗?如果没关系的话,你还是别说了,我不是赌气啊,但人要是知道点儿什么,管住嘴不容易的。”
温宁笑了,“别人不容易,但我相信你的为人。而且,这事确实与你有关。我今天跟你见面可不光为叙旧,我是希望你能过来帮我。”
庄夏川露出惊讶的神色,“太突然了,你是……早就想好了,还是临时起意?”
“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你来江川,我和老赵都想拉你过来?你不肯,说要留在陵州。既然我的业务做到陵州了,没道理放着你不用对不对?”
庄夏川面露沉吟之色。
温宁见状又道:“你过来帮我我绝不会亏待你,我给你留了一点干股,不多,但这项目要是能成,将来规模不小。你就当是投资了,而且我不会拖拖拉拉搞太久,三年内必定要出个结果。也就是说,三年后你有极大可能实现财富自由,给老婆孩子一个更好的生活条件。”
换作赵真定,温宁这番话讲完,他绝对两眼放光,拍桌子宣誓效忠了。但庄子就是庄子,虽然听的时候眼里也有光采闪烁,但听完后,光芒便渐次熄灭了。
“我先谢谢老同学,有这么好的事还惦记着我。”
温宁笑道:“那是你有这个实力。你要是不能胜任我也不会来找你。”
“嗨!我哪来的实力?脑子里装的都是些过时无用的知识。”
“知识是不会过时的,但要经常更新。”
温宁看出他信心不足,便说:“庄子,我说几句实话你别觉得扎心啊,大学毕业后你如果肯留在江川,发展得绝对比现在好。你这个年纪,应该是在某个关键技术岗上当一把手。”
庄夏川笑着摇头,“不会的,我最不擅长当领导,这是性格造成的,我的问题我自己心里清楚……”
“不对,这跟性格没关系,任何性格都可以当领导,只是管理风格上会有不同而已。所以你的性格没问题,是你的观念有问题。有时候太固执,对自己的评估又太低。你想想,你都没信心,用你的人怎么会有信心?”
庄夏川呆呆地听完,点一点头,“你说得对,很早以前就有人奚落我小农思想太重。”
“钟文慧?”
“呵呵。”
“别听她的!人都是会变的,是可以改造的,关键在你自己,肯不肯谋变。庄子,一个人一辈子能遇到的好机会没几个的,你错过了往后可能就再也碰不到了。”
“可我,要是干不好怎么办?”
“努力干!错了就改,有什么难的?我接手我爸公司的时候,难度比你现在大十倍!我不也一步步撑到现在了?重点是你得有勇气走出舒适区,有勇气接受挑战,至于别的困难,都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
受了这番鼓励,庄夏川的思绪终于活络起来,但还是不肯点头。
“我现在在大地干得好好的,老板对我也不薄,突然走了,有点,有点对不起人家当初收留我。你不知道,我那时候找工作找得有多苦。”
“对不起谁?聂奕?”
庄夏川一愣,“你认识他?”
“我在陵州合作的公司就是你们大地,今天上午我还跟聂奕楚天他们在一起开会呢!”
庄夏川结舌,随即面露笑意,“逗我玩呢?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才说。”
温宁笑道:“我是给你做点压力测试,看看你现在进步点没有?结果呢,你还是原地踏步!我真服了你了!”
她心里想的却是,聂奕和楚天这俩小家伙确实可以,嘴巴关得紧,能做大事。
庄夏川挠头,“我是被虐怕了,对自己越来越没信心。好不容易在大地找了份称心的活儿干着,工作稳当也不算复杂,人际关系都好,薪资嘛,虽然不高吧,也逐年在涨,反正我和我老婆对目前的状态都还算满意。突然换个环境,还是挑战性那么大的任务,我有点……”
温宁见他说着说着又缩回去了,顿时来气,“我劝了你这么多,就差把饭喂到你嘴里了,你还在推三阻四,难怪你会失业!”
庄夏川一脸尴尬。
温宁心软,“对不起啊,我是有点恨铁不成钢。”
“你骂得对,可我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能容我好t好想想,回去跟丽洁商量一下再答复你吗?”
温宁冰着脸说:“行!但机会说没就没了哈!我手上可不止你一个候选人。”
庄夏川呵呵笑着,“要不,我现在给家里打个电话……”
他刚掏出手机,移门被呼啦一下拉开,两人同时回眸,看见门口站着个衣着鲜亮的女子,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目光焦灼地在房间里搜索。
温宁初时以为是庄夏川的太太蒋丽洁赶来,正要开句“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玩笑,定睛一看,居然是钟文慧,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文慧能找到这儿来,必定是聂奕告的密,她在心里暗骂,刚夸你们嘴巴牢,你们转头就给我撂挑子!
庄夏川比她更惊讶,看看文慧,又回过头来看看温宁,“你俩约好的?”
温宁说:“没有!我就约了你,这位不知道是什么风给吹来的?”
她也不招呼文慧,就让文慧那么尴尬地在门口站着。庄夏川见状过意不去。
“文慧,进来坐。”
文慧一露面先察言观色,看到庄夏川神色里只有单纯的惊讶并无其它,马上镇定下来,朝他点头笑笑。
“我来找温宁,有点急事跟她说……温宁,你能不能出来一下,真的很急,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五分钟就够……”
她的语气有着过分的卑微,充满央求,即便是学生时期也很少这样,庄夏川似乎品出两人的关系出现了变故,却又不便多问。
温宁猜到她想说什么,如果不是庄夏川在跟前,她会毫不客气怼文慧一顿。
虽然温宁一点都不想搭理文慧,但也清楚文慧在庄夏川心目中的分量,她不想让庄夏川不舒服。
温宁冲文慧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起身。
“庄子,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出去一下。”
庄夏川眼里满是狐疑,出于礼仪,只能点头说好。文慧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尽力对温宁挤出笑脸,温宁只扫了眼就转开视线。
第97章 和解
日料店里全是一个紧挨着一个的小房间,走廊逼仄,没法交谈,文慧低声说:“要不我们去外面吧!”
温宁不语,文慧就走在前面,她慢慢在后面跟着,街灯下偶尔抬眸,看见文慧脖子里湿漉漉的全是汗。
温宁很少见文慧为谁的事这样狼狈奔走过,文慧给她的印象总是利己为先,尽管表面上装得很从容优雅。此刻这不经意的一瞥,令温宁内心一动,情绪陡然复杂,憎恶她的心境不再那么强烈。
商业街尽头是一家手工博物馆,馆外有个小广场,稀疏几条长凳。旁边用灌木围着,没什么人,很幽静。
走到其中一条长凳前,文慧止步,但没有坐下。坐下来聊天需要轻松愉悦的氛围,而她们之间的气氛很紧张。
“对不起,温宁。我当时,当时急着想离婚,正好在酒吧碰上杜峣,所以一时昏头就……”
温宁蹙紧双眉,“你上天入地找我就为说这个破事儿?那你省省吧!我没兴趣听!”
她转身要走,文慧一把抓住她,“温宁!”
她声音突然哽住,温宁迅速瞟她一眼,果然两行眼泪在脸上挂着,温宁虽然烦她这样,但心还是软了。
“我就问你一句,你俩到底谁主动的?杜峣说是你,但我不信!”
文慧咬唇,低声说:“是我。”
温宁气得瞪她,“钟文慧,我真搞不懂,你他爷爷的到底怎么想的?”
“我鬼上身了,完全没考虑你的感受……”
“你以为我还在乎杜峣?”温宁怒道,“这鸟人跟我离婚后睡了多少女人你知道吗?我根本不关心,关我屁事!我气的是你,怎么能堕落成这样!你找谁不好,非要找那个混蛋!”
“对不起!”文慧泪水涟涟。
“现在说对不起有屁用!”温宁嘴上骂着,心里的气到底还是消了大半。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知道我错了,这件事不可原谅。你怎么骂我都行,我认。我只求你不要告诉庄子,他,他知道了会受不了的。”
温宁冷笑,“你还挺关心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啊?”
文慧平静下来,苦涩地笑了笑,“我不是为我自己,我的形象早被我自己毁掉了。我只是不想再雪上加霜,你也知道,他在大地公司的工作是我安排的,这两年他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我不希望再因为我又……”
温宁想到庄夏川的为人,的确有固执到难以理喻的一面,便也沉默下来,没再呛文慧。
文慧忽然扯扯她的衣袖,“咱们坐会儿吧,好不好?”
温宁撇了下嘴角,到底还是坐下了。
文慧坐下后,从手包里掏出纸巾来擦脸。
温宁问她,“聂奕告诉你的吧?”
“嗯。我一接到消息马上订机票赶来了。”
“哼,你可真痴情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欠庄子的,既然有机会能补偿,我就想……你没跟他说吧?”
“我跟他说这些干嘛?有病啊!”
“那他进大地的原因,能不能也别跟他说?如果他知道那工作是我安排的,可能会甩头就走。我已经对不起他一次了,不能再伤害他。温宁,你和庄子关系也不错的,就算为他着想,不是为我。”
温宁没好气,“我就不能为了别的事找他?就一定是为了报复你?”
文慧顿着,不太相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