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这个迷人的男人却脸色凝重,并不开心。姜灿第一个念头是,他家里一定反对他和自己在一起,只不过他不说罢了。
有几次,姜灿也想过要问问叶幸,他父亲事后有没有找他谈话,谈了些什么,可又觉得,既然明知不会有好结果,何苦凑上去听丧气话。
水煮好了,加热键吧嗒一声跳开。叶幸扭过头来,与姜灿视线撞上,她马上换了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你怎么愁眉苦脸的?是不是工作遇上麻烦了?”
还真被她猜对了。
“和盛的刘董不是在筹备扩产么?但他资金紧张,又着急赶进度,想让老叶垫付原材料的钱,我认为有风险,劝老叶谨慎一点,老叶有点听不进去。”
“刘董为什么这么着急?和盛现在的规模已经很庞大了,新能源电池业内第一,再扩展下去,资金链难保不出问题呀!”
“我也有这样的担心。但是BC电池的销量正在快速攀升,刘董投的是T-con,他跟老叶说,这是一场硬仗,不把市场份额抢回来,T-con可能全线崩溃。”
姜灿微微皱眉,“靠抢份额能管用?科技进步是拦不住的。”
“做生意的人不这么想。还是想努力把控局势。刘董那么多钱投进去了,不可能心平气和认输的。”
“这倒是。就算迟早会输,刘董一定希望T-con技术能再多撑几年。反正迭代是不可避免的主流,他心里肯定清楚的。”
“他们现在争取的就是时间,想把BC起来的势头压住,压着压着,说不定会有更新的技术出来取代BC。”
“也不是不可能啊!”
“不过目前看可能性不大。”顿一下,叶幸又道:“温宁也在投BC。”
“是吗?那是好事啊!你们两家一家押T-con,一家押BC,不管最后谁赢,你们都能稳妥着陆!”
叶幸没表态,欲言又止。姜灿见状忽然转过念头来,看来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回事。
“那温总投BC,你们有商量过吗?”
果然,叶幸摇头说:“她悄悄在做,没跟我们打招呼,老叶知道后很恼火,但也没什么立场去指责她。现在关系有点僵。”
姜灿心里有点不安,温宁不早不晚,这时候去投BC,会不会和自己的出现有关?
不过她没挑破,问了又能怎样?
茶泡好了,姜灿把茶壶放在桌上凉着,然后招呼叶幸,“下了班就别想这些事啦,容易脑袋疼。我们先去散步。”
叶幸收回神思,冲她笑笑,“嗯,是不该拿这些事烦你。”
初夏的夜晚,温度宜人。在凉风习习的街边散步是极为惬意的时光。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夜幕掩映下,愉悦而平静。不知从哪里吹来微风,像柔软的围巾轻轻拂过面庞,温柔适意。
姜灿开始给叶幸讲公司里发生的趣事,一家新兴的,百分之八十的员工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大家做事积极,思维开放,创造力强,即使偶有争执,也都就事论事。与佳成这样传统企业的文化截然不同,听得叶幸心生向往。
“我理想中的公司文化也是这样的。”
“那你可以在佳成推嘛!”
“太难了。积重难返。”
姜灿见他神色郁郁,忍不住问:“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创业?”
“想过。但现在不行,脱不了身。”
“独生子女好难啊!”
“你不是独生子女?”
“是啊!但我家可没公司等我回去继承。”
“羡慕!”
姜灿被逗笑,隔了会儿说:“如果你足够叛逆,坚持不接手家族企业,叶董也会找到合适的职业经理人帮他打理佳成。”
“不可能。他不信其他人。”
“那他就信你了吗?”姜灿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鲁莽,对叶幸做了个鬼脸。
叶幸不以为意,“他信我,也只能信我。但对我的能力还不够放心。”
走了一段,他又说:“我在职业规划上确实从来没叛逆过,以前也有过各种各样的想法,但老叶在我毕业前明确说了,必须回佳成,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好霸道的老爹!”
“到现在就更不可能叛逆了。他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如果我不留在他身边,他可能会气掉半条命。”
“其实你也不是一点都不叛逆啊!”姜灿说,“事业上不敢反抗,感情上你不是一直在违逆父母吗?”
叶幸笑笑,“如果这两条路我都听他们的,那我跟行尸走肉也没区别了。”
姜灿转眸看他,“那你觉得你宁愿哪条路走得更舒心一点?”
“还用说,当然是感情了。”叶幸抓紧她的手,“事业如浮云,爱侣才值得一生守护。”
姜灿做鬼脸,“好酸呀!”
叶幸抓紧的手,笑道:“不许笑话我。”
姜灿的手机响了,她赶紧挣脱,“我接个电话!”
来显是个陌生号码,但不像骚扰电话,姜灿便接了。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声,语气挺温和。
“请问是姜灿小姐吗?”
姜灿觉得奇怪,“我是,请问你哪位?”
“我是叶幸的母亲,他现在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姜灿吓一跳,抬头看叶幸,叶幸察觉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你妈妈。”姜灿用唇语告诉他,然后继续讲电话。
“是的。您找他有事吗?要不要我把手机给他?”
“不用。我是找你的。你最近方便出来跟我见个面吗?”
姜灿心一紧,“呃……”
叶幸一把抢过手机,“妈,你干什么?”
姜灿想提醒他别这么激动,但叶幸快步往前走,等离她有一段距离之后才慢下来,不过姜灿依然能听见他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说了多少遍了,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不用你们管……不管你说什么都没用……对!我只要她……”
姜灿心里非常别扭,也不想多听,站住脚步等他打完。过了几分钟,叶幸总算走回来,把手机还给她。
“对不起。”
姜灿笑笑,“干嘛说对不起。”
“我妈太没礼貌了。”
“她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不是我给她的。”
姜灿一想也对,存心要查的话,也不是难事。
“她想见你。”
“她刚刚说了。”
“你愿意见她吗?”
姜灿反问:“她要跟我谈什么呢?”
“她没说,就是想见见你……反正我家里都知道了,如果你愿意的话,见见也没什么,我会陪着你。”
姜灿沉默,犹豫不决。
叶幸忽然来了兴致,鼓励她说:“干脆就见一面吧!把话讲清楚也好。我妈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只要是我坚持的事,她最后也不会反对的。”
姜灿可没他这么乐观,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文慧在前婆婆那里领受的持久内耗。但如果她坚持不见,又和叶幸在一起,在叶家人看来大概也蛮奇怪的。
“那,行吧!你安排时间。”
叶幸很高兴,抱了抱她,开始查最近的日程表。姜灿心想,即便他父母对自己不友善,只要她保持头脑清醒,无欲则刚,他们也奈何不了她。
第103章 争锋
姜灿打车到采时居,下了车,她不忙进去,站在门口先把周围环境打量一番t。
望月街紧挨着棠湖湿地,这地方她第一次来,以前也没听说过。可见不是什么网红景区,路上很少看见行人。街两边树荫掩映,绿意葱茏。一只鸟在树顶唱歌,嗓音嘹亮,唱了好一会儿,无人应和,它也落寞地收了声。
姜灿的视线最后才落在采时居的门头上。叶幸告诉她,这是一家私人会馆,只接受预约,里面提供各种服务,包括但不限于餐饮、下午茶,优点是安静,私密性极佳。姜灿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把它想象成一个极为高大上的场所,甚至带着点傲慢,和她想象中的时梅相仿。
不过眼前的采时居门口倒是一点看不出这些特点,相反,它朴素亲切,毫不显山露水。如果是游客经过这里,很可能只对它扫一眼就过去了,绝不会再看第二眼。
姜灿推门进去时,意识到自己这番事前“侦察”颇为可笑,好像能起到什么自我防护似的。
她习惯早到,今天又是极特殊的邀约,时间上更加谨慎,唯恐路上出状况迟到,让叶幸和他母亲干等。
谨慎的结果就是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多分钟。这点多余的时间比较尴尬,既不能让她去景区悠闲散个步,周围也看不到第二家开门营业的茶店。别说茶店了,连可以逛逛的小商店都没有。
前思后想,还是决定先进去再说。或许里面可以走一走或逛一逛呢?
木门厚重,推开时却鸦雀无声,门后倒是挺热闹,空气里飘来某种熏香的气息,也有类似前台的地方,站着两名穿制服的女孩,见有客人进来,马上展开笑脸迎上来。
“请问女士有预约吗?”
“有。”
“好的,能告诉我预约人姓名吗?”
“时梅。”
女孩不像其他地方那样翻开预定册搜索,一听她报了名字,立刻笑吟吟说:“我带您去预定的房间。”
姜灿犹豫了下,还是跟她走了,一边迅速给叶幸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在房间等他们。
走廊在建筑物内穿梭,回旋反复,两边是落地玻璃窗,窗外有形色各异的古典园林布景。姜灿没想到,门头看起来那么不起眼的一块,里面竟如此宽阔幽深。
“我们到了。”女孩停下脚步,转身向姜灿示意,“时女士在里面等您。”
姜灿吓一跳,她本来以为叶幸会和母亲一起来的!早知时梅到得比自己还早,她应该在门口等叶幸的。但她人都走到了,也没道理转身就跑。只能硬着头皮道了谢,抬手敲门。
门开了,姜灿眼前出现一位六十岁出头的老太太,皮肤白皙,身材高瘦。穿正装套裙,眉目间和叶幸有几许相似,只是不如叶幸那样温和善意。她的眼神是锐利的,一望而知不是容易亲近的人。
“你是姜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