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已经开始融化,纯白奶泡中一圈圈浅棕色波纹。
她关掉火,将锅里的牛奶和巧克力倒掉,洗净奶锅,出去拿上外套,“霍予珩,如果你要认真算,那你上个月20号晚上在公司加班,21号中午陪你爸爸吃饭,我在公寓等到下午三点才离开,如果没有以上你的个人因素,那我回到纽约的时间并不算超时。”
她没再去看他的脸色,穿上外套出门,在门外站了十分钟,退掉机票离开。
后来的那个月霍予珩回国,他们冷战了将近一个月。
直到她在手机相册里看到他落地纽约的航班信息截图去机场接他,他说那张图是专门截给她看的,她踢他一脚,问他她不来接机怎么办,他拿出一盒她最爱吃的樱桃,说她不来他就去找她,大不了跪下求她。
樱桃不多,又太久没吃,囫囵吞枣似的吃掉一多半,到最后的几颗她舍不得,细嚼慢咽到摆出品尝国宴的架势。
霍予珩抱着她问,“买一棵樱桃树回来种怎么样?”
“种在这里吗?”
夜风带着雨气从纽约公寓半敞的窗子飘进来,她躲到霍予珩怀里。
"嗯。"
“不要啦,等以后我们结婚了在哪座城市定居了,在院子里种上一棵吧。”
一阵夜风夹杂着细雨吹过来,在灯影下拉出透明的雨丝,黎右咯咯笑着仰起小脸迎雨,霍球球学他的样子也抬起脸,黎冬回过神笑着看了一会儿,招手让黎右进来,也想起来那一晚她没等到霍予珩的“嗯”字。
只是她当时没有留意。
……
霍予珩上楼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黎右被杨阿姨带去洗澡,黎冬坐在卧室前室的沙发上冰敷脚踝,回复言西的消息。
沉闷的脚步声后,她的后背陷入一个湿漉漉的怀抱,男人的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冰凉的下颌贴着她的,没两秒,手上的手机被抽走,熄屏丢在一边,霍予珩将她抱到偏坐到他腿上,扣住她后颈渴切地吻了上来。
霍予珩唇瓣冰凉,疲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栗着,恳求的呢喃声却强势,“黎黎,你只能看我一个人。”
“好。”
黎冬心疼地抚摸过他湿润的发、冰凉的下颌和耳骨,指尖穿入他发根,细细回吻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将人安抚下来。
她想问的有很多,想到他之前的抗拒,又不忍心问出口,只好静静地拥抱他。
手机震动几声,言西的名字跳到屏幕上,霍予珩蓦地出声:“你们一天联系几次。”
“要不你问问几天联系一次。”
她和言西联系并不频繁。
“几天联系一次?”霍予珩问。
“我来数一数?”
她作势拿起手机,霍予珩又不愿意了,将她手机丢出去,眼不见为净。
一串哒哒哒的脚步声过来,黎冬推了推霍予珩,对方却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没几秒,脚步声停了,一个小脑袋悄悄从门边探进来,看到两人的姿势后张圆嘴巴,小手捂住眼睛,手缝叉开得极大,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妈妈,爸爸,你们在谈恋爱呀。”
谈恋爱这个词显然取悦了某人,霍予珩“嗯”一声,声线轻快了许多。
黎右噌噌噌地走过来,站到两人面前,大有要看看他们怎么谈的意思。
儿子就站在面前,黎冬是真的绷不住了,藏在霍予珩身后的手指用力,拧了下他的背,霍予珩终于给了点反应,将她放到一边。
他身上的衣服淋了雨水,还湿着,黎冬催他去洗澡,又把黎右叫到跟前,跟他商量,“爸爸今天心情不大好,宝贝一会儿哄哄爸爸好不好?”
“是和妈妈谈恋爱心情不好吗?”
“……那不能吧,”黎冬托腮思考,“妈妈谈恋爱还蛮厉害的。”
“妈妈做什么都厉害!”黎右爬到黎冬身上无脑吹。
黎冬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也厉害,每次哄妈妈的时候妈妈心里都暖洋洋的,感觉到有人在爱我,特别幸福!”
“那我去把爸爸哄幸福!”黎右拍拍小胸脯,跳下黎冬的腿,迈着膨胀的小步子走了。
霍予珩洗好澡回到房间,往日需要三催四请捉迷藏才肯上床睡觉的小家伙已经爬到床上,将两个人的枕头摆好,正撅着小屁股扯一床被子。
费力地将被子拉好,见他回来了,黎右抱过一本书坐在自己的枕头上,又拍拍他的枕头,“爸爸快来躺好,黎冬的小宝贝今天哄你睡觉哦。”
每次听黎右自称“黎冬的小宝贝”,霍予珩心里就有一股奇异的暖流上涌,他依言躺到床上,提醒:“你的故事书拿倒了。”
黎右丝毫没有难为情地把道具故事书转了个个,刚准备讲故事,就听到旁边的爸爸问,“是妈妈让你哄爸爸睡觉的吗?”
“是哦,”三岁的小朋友还不会撒谎,“妈妈说爸爸今天心情不好,我要把爸爸哄幸福。”
霍予珩静静看着黎右,看着他可爱的脸蛋和那双和黎冬神似的眼睛,心底涌出一股既庆幸又酸涩不甘的复杂情绪。黎冬这么好,把黎右也教得这么好,为什么会有人舍得离开他们母子呢?也是因为那人离开了,他才得以站到他们身边。那他现在的这份待遇是独属的吗?还是其他人也可以得到?这些问题面对黎冬时他没办法也不敢问,如今面对黎右,他却忍不住了,“妈妈让你哄过其他人吗?”
“谁呀?”
“你的亲生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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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黎冬视角的分手原因就快完整呈现了,这部分涉及到的回忆会比较多,我知道很多人不喜欢看回忆,我会尽量压缩一下字数。
然后马上就要过年了,事情和聚会会比较多,还要被家长逮着串亲戚,所以不能保证一直日更,有可能隔日更新,每章字数多一点,具体的我看情况,不更会挂请假条哒
第32章
“没有哦。”黎右摇头。
心绪舒展开了, 霍予珩喉结动了动,正要开口,听到黎右又说:“我没和他一起睡过觉。”
那应该是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
霍予珩抬眼去看黎右, 或许是天性乐观,黎右脸上并没有遗憾或难过的情绪,小腿快乐地晃了晃,“妈妈说爸爸很强大,不用哄。”
“……”
胸口莫名中了一闷箭,平日顺耳的“爸爸”也像带了刺,霍予珩平躺到床上,手臂搭上眼皮, 胸口缓慢起伏。
没一会儿又拿开, 跟黎右确认,“是妈妈让你来哄,”他皱眉稍顿, “来哄爸爸的?”
黎右点头,不解地看向霍予珩。
他不是说过了吗?
“你叫亲生爸爸daddy还是爸爸?”霍予珩又问。
“d……”想起妈妈早就讲过在国内要讲中文,黎右改口:“爸爸。”
瞄一眼旁边爸爸不愉的脸色, 黎右忽地茅塞顿开,“一号爸爸!”
“言西是二号?”霍予珩没有情绪地问。
黎右狠狠点头。
剩下的不用问了。
霍予珩的手臂盖回去, “睡觉吧。”
“还没有哄爸爸呢。”黎右谨记自己的任务。
“哄好了。”
“真的吗?!”
“嗯。”
“太好了!”黎右小手一拍,把故事书往旁边一丢,从枕头上出溜到被子里,“我更厉害啦!”
“嗯, 更厉害了。”
霍予珩嗓音很淡。
黎右躺到他身边,叽里咕噜地说着话,他轻声应着, 其实并没有真的入耳,慢慢的,黎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等到枕边呼吸声绵长平缓,霍予珩坐起身,注视着黎右安然的睡颜许久,伸出手,指尖在碰触到他的脸颊前又收回,拿起桌上的手机编辑消息:【林医生,明天我过去一趟。】
旁边一阵窸窣声响,黎右侧躺过来,似乎在梦中,小眉头皱在一起,低声叫人:“爸爸,爸爸。”
霍予珩关闭手机,静静注视他,听到他再叫他才重新躺回去,“爸爸在。”
“爸爸开心一点,”黎右低声咕哝,“皱眉会丑哦。”
喉咙里溢出一声笑,霍予珩伸手把他皱着的小眉头舒展开,仔细看了眼,不丑。
如果眉形像他就好了。
霍斯年今天的话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神经,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那些久藏在心底的情绪在黑暗中弥漫开。
如果。
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就更好了。
……
或许是霍斯年的出现让黎冬回忆起过去的事,这一晚她睡得并不好。
那一次和霍予珩冷战结束,霍予珩来保护区的次数明显上升,他们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刚在一起时的那段时光,只是工作和读书毕竟不同,两人的事业都在刚起步阶段,又都是该拼事业的年龄,她为回纽约连续两次耽误工作进度后和霍予珩商量,将两人的见面时间约定为至少一个月一次,即他来保护区找她,“一个月时间”也会重启。
霍予珩没有答应。
他拒绝,说“我的要求只有这一个,一个月你回来看我一次”。
她渴望被爱,他何尝不是呢?
她没再提这件事,哪怕为回纽约通宵加班,也没再超时过一天。
偶尔工作不忙时,她会去保护区外霍予珩租下的房子布置,那间房子有一个极大的院落,她查询了樱桃树栽种事项,又悄悄找到房屋主人,和主人签订了购买合同,又请她暂时保密。
那时霍予珩的生日快到了,她准备将这个消息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时,接到了一个电话。
铃声将黎冬从冗长繁重的梦境中唤醒,她愣坐半晌起床。
一出房门,黎右兴冲冲地奔过来表示昨晚把爸爸哄得特别好,霍予珩面色无异,黎冬放下心,也掩饰下自己的疲惫。
霍予珩照例送黎右黎冬上学上班,这天下午他有事走不开,让家里司机过来接人。
临近下班时,同事说有人找,黎冬以为是家里司机提前进来接她,让帮忙转告在办公楼外稍等,没料想没多久,许久没见的方清缇敲门进来。
她一身长裙,径直来到黎冬面前深鞠一躬,“黎冬,求你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