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抱着黎右三言两语将他哄好,黎冬拍拍他的脑袋让他去玩儿,目光再度投向霍予珩,办公室内没有其他人,他没再控制脸色,双腿搭叠坐在一旁紧盯着她,满脸写着“快来哄我”。
黎冬抿唇轻笑,趁着黎右没看这边,俯下身飞快地在霍予珩软软的唇角啄了下,“我的男朋友怎么生气了呀?”
成为妈妈后,黎冬在亲密时非常注意场合,特别是有黎右在的情况下,最多只是拥抱。
多日不见,在她的办公室,又是在黎右在的情况下,霍予珩没料到她会吻他哄他,搭在膝上的手腕一抬,条件反射般要压上她后背时黎冬已经站了起来,低眉看着他笑,好像看穿了他轻易动摇的内心。
唇角的痒意还在,霍予珩的喉结慢慢滑滚了一下,面上仍旧端着姿态,“你回消息怎么回事?”
见她不解,他进一步提醒,“看到我的消息不管,看到黎右的秒回?”
“有吗?”
“有。”
黎冬拿起手机翻看两人刚刚的聊天记录,还真的是这样,只是她当时在忙,根本没注意这回事。
偷瞟了一眼霍予珩依旧难哄的脸色,她抿唇想了想,“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
又强调,“大礼。”
“那是另外一回事。”
霍予珩不吃这套,脸色更加阴沉,“我生日你不在?”
“你可以过来找我嘛。”
黎冬也不怕他这一套,唇角的笑意温柔,“明年一定陪你。”
明年她的事业步入正轨,不会像今年需要弥补离开行业这几年的经验空缺,也不会再像今年这样忙碌。
再者,她虽然很乐于见到他知道黎右是他亲生时的场面,但想了想,还是留给他些空间和时间让他消化。
对未来的承诺或者比当下的陪伴让人安心,霍予珩脸色终于缓和下来,“说好了。”
他看一眼一旁背对两人玩耍的黎右,下颌稍抬,冷眼睨她,不说话,用动作示意她再亲一下。
黎冬飞快俯身,唇瓣印上他的,准备撤离时后腰被他掌住,男人启唇,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低声发狠警告:“明年敢失约你就别想再见你儿子!”
除了黎右,现在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她。
黎冬吃痛,想起过去他威胁她一个月不回纽约就等着给机器狗收尸,眼眶兀地发烫。
日历翻页,指针游走,院子里的樱桃又红了几度,周一晚上黎冬飞去南方,周四零点过后霍予珩睁开眼睛透过夜色看着天花板。
黎冬只说为他准备了生日礼物,对礼物内容却缄口不言。
早上将黎右送去幼儿园,去公司路上手机响了一声,他忙打开,是某家银行发来消息祝他生日快乐。
无趣地将手机锁屏扔在中控台上,路遇红灯时又重新拿起,霍予珩将黎冬的微信消息、短信、朋友圈、ins翻了个遍,确认她没有发布任何信息后又将手机扔回去。
上午十点,产品部会议,霍予珩将手机扣在会议桌上,震动时迅速拿起。
某俱乐部发来信息祝福他生日快乐,提醒他生日权益,又小小地打了一波广告。
上午十一点,技术部会议,手机连震两下,陈颂年给他转了个红包,又说生日当天体检打折,问他来不来。
气得他收完红包把人拉黑了。
十一点半,霍予珩将手机扔在桌上,哐当一声,将正在汇报的部门主管吓出一身冷汗。
会议结束,方淮紧跟在霍予珩身后,听电话那端沈总嘻嘻哈哈要给霍总庆祝生日,这端的自家老板冷着声音:“不出去,在自己家过,你别过来烦我。”
到下午时,老板打开手机的频率更高,气压却更低了,进去签字的小助理出来时瑟瑟发抖。
下午四点半,看着老板拎着外套的冷峻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顶层总裁办公室外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霍总今天是怎么回事呀?”
“最近公司业绩这么好,那是感情不顺?”
“好久没见霍总带儿子过来了,怪想黎右的呢。”
“说到这个,你们有人见过老板娘吗?”
“还真的没见过!”
“不会……分手了吧?”
“不会吧,霍总这个时间走,是去接儿子放学吧?”
“方助理,”有人小声叫方淮,“霍总今天怎么了?”
方淮咳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猜,八成是黎医生把霍总生日这事给忘了。
要怎么提醒一下呢?
不同于霍予珩满身的低气压,黎右小朋友今天心情格外愉悦,出门时都是哼着歌的。
早上他的ipad闹钟响了,一号爸爸的生日到了,他要把攒了一年的生日礼物全部送给他,再吃一块大蛋糕!
最可惜的就是妈妈今天不在。
不过妈妈说,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生日蛋糕,他可以和爸爸一起吃。
爸爸的生日是在运动会的24天后,也快到了吧?
24天后是哪天呢?
黎右掰着小手指头数到十五,放弃。
不管了,等妈妈回来再问吧!
下午放学,父子俩的悲喜再次不同步,黎右坐在儿童座椅里晃悠着小短腿哼着儿歌,霍予珩第365次拿出手机。
手机只剩一格电,仍旧没有来自黎冬的任何消息。
她到底给他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还是今天太忙忘记了?
回到家,黎右下车后迈着小短腿往楼上跑,连霍球球也没去看,霍予珩西服外套搭在臂弯中进门,问老管家:“大小姐今天来过电话吗?”
“没有,”老管家和颜悦色,“昨晚来过电话。”
“说什么?”
“吩咐我们准备好今天的晚餐和您的生日蛋糕。”
霍予珩的唇角微微扬起,心情舒坦了许多,“还说什么了吗?”
老管家抬头看一眼霍予珩,又低下头:“没有。”
霍予珩不死心:“只说了晚餐和蛋糕?”
“是。”
“今天有收到快递或包裹吗?”
“没有。”
空气似乎凝滞住了,没人再说话。
老管家稍抬头,见霍予珩微蹙的眉,好心建议:“先生有什么疑问可以打电话给大小姐。”
霍予珩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回到自己家,又到这边黎冬的卧室、为他准备的客房找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生日礼物的痕迹,倒是发现抽屉里的那盒安全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黎冬丢了。
霍予珩转身去了儿童房。
儿童房的门开着,床和地板已经清洁干净,换上了新的墙布,黎右搬了个小板凳放在书柜前,小脚丫踩在上面,正踮脚去拿书柜最顶那层格子里的黄花梨木匣。
霍予珩长臂一伸帮他取出,递过去前晃见木匣上的“黎右”二字时动作一顿,腰间的皮肤隐隐刺痛。
同样的木匣黎冬也有一个。
她在福利院时物品常被人拿用,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在重要物品上写名字的习惯,后来她有了木匣
“谢谢爸爸!”
黎右费力地抱过盒子,小心地下了小板凳后坐到地板上,将木匣盒盖打开,拿出里面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和上次画的几张画,一溜烟地跑出房间。
霍予珩在黎右房间溜了眼,没发现哪样像生日礼物,跟着黎右步出房间。
最终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调出黎冬号码。
黎右到厨房转了一圈,小胳膊费力地夹着一堆东西转头往后院跑。
霍予珩脚尖一转跟上。
长久的安静后,手机听筒里传来一句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黎右在后院一片空地处蹲下,怀里的信封和纸张哗啦啦落了满地,手里攥着一个打火机回过头:“爸爸,帮我点。”
霍予珩调出微信,拨了微信通话过去,没太注意黎右说的,接过打火机后拇指一滑,一簇橙色火苗窜出,黎右忙拿着一张画凑上去。
纸张燃烧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手机屏幕上“等待对方接受邀请...”字样跳动着,霍予珩稍分神,“在做什么?”
黎右把窜着小火苗纸放在空地上,其他纸张一张张往上放,被冒出的烟熏得咳了一声,皱着小眉头认真解释:“妈妈说我想爸爸的时候可以给他画画写信,等他生日那天讲给他听,言西daddy说光讲可不行,咱们中国人的习俗是要用火烧掉,这样亲人才能收到。”
微信通话暂时无法接通,自动跳到已取消页面,霍予珩已经无暇再管。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大脑,他愣愣地看了黎右半晌,开口时嗓音轻颤,“哪个爸爸?”
“一号爸爸呀,”黎右抬起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一眼,又将一张画纸放上去点燃,“今天是一号爸爸生日。”
答案呼之欲出,喉咙中涩意上涌,霍予珩看着黎右那张小脸,又问:“妈妈知道你烧这些吗?”
“知道呀,去年一号爸爸生日我就烧啦。”
“那妈妈怎么说?”
黎右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妈妈夸我烧得漂亮!”
“……”
喉咙酸涩,眼泪蔓延至眼眶,霍予珩喉结艰涩地一滚,偏开头笑出声来,多年来淤结在胸腔中的郁气完全散了。
也终于知道黎右凡事给足情绪的劲儿是跟谁学来的了。
他扭过头再看黎右,看他与自己相似的眉,相似的鼻子,相似的脸,只觉得和那双眼睛相配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