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吧你!和你有什么关系?”郑观音又羞又愤,声音上扬,恼怒至极。
宁兆言看着她,下颌紧绷。
有什么快从胸腔跳出来,叫他快要发疯。
日日夜夜的悔恨此刻发涨,汹涌。
有什么不可以,他们结婚了,有什么不可以。
他可以哄骗一个那样小的女孩上床,甚至和她有一个孩子。
受法律保护的,完全正当的。
如果那个时候他能见见她,听她说话,会不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他能早点查清楚,对她好一些,又怎么会这样。
那颗药在掌心,渐渐攥紧,尖锐棱角扎进血肉,逾越心痛,何尝不是镇痛。
“和他离婚,我找律师给你打官司,很快的。”他下颌绷紧,又重复:“很快的。”声音渐低,不知说给谁听。
莫名其妙,郑观音皱眉:“宁兆言!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没有任何关系……
凭什么……
他移目看向手中药,又看向她,平静又死寂,“想要吗?”
这一声提醒了郑观音,她垫脚极力去够,腰际却忽重,重心不稳,跌入眼前怀抱。
郑观音耳朵瞬间红了,换任何一个人她都要觉得是对方故意,可面对宁兆言,她连自己平地摔跤这个理由都想出来了,毕竟他被自己触碰只会嫌晦气。
挣扎着起来,却听头顶传来声音,如同鬼魅,平静又叫人毛骨悚然。
他说:
“音音。”
“我的宝贝。”
第47章 熟睡的丈夫
绿荫遮蔽阶下,郑观音靠在宁兆言怀中,挣扎要推开的手霎时顿住。
四周叶动蝉鸣,一片寂静。
她从来都置身一场庸俗的戏剧,拿的炮灰剧本,流俗至末尾,她都说服自己认了,却忽然被强换了剧本,荒诞起来。
手上抵着他的心跳,郑观音呆若雕塑。
两颗瞳珠像猫,极度惊疑中漫成大圆。
忽一阵风吹过,如有若无的檀香气袭来,她骤然挣扎出来,转身四处去看,想看看是否有什么人在讲话,声音和宁兆言一模一样,又或者是自己幻听,还是什么?
眼睛仍无处定落,下颌忽然从后被一只手覆上,按进怀里。
“音音,音音。”宁兆言喊,垂首在她发顶,指腹抚过她的唇瓣。
音音……
五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先知道她的名字叫音音,而不是郑观音。
或许他曾经喊过很多次,在梦里,在心里,却从没有一次公之于众。
他无法说服自己公之于众,甚至连想都不敢想,他同那一声音音隔了条人命,他母亲的人命。
我的目光时常看向你,不是因为我爱你,是因为我恨你。
我的梦里时常出现你,不是因为我想念你,是因为我恨你。
我可以从人群里一眼看见你,不是因为我熟悉你,是因为我恨你。
我恨你。
可是他恨错了人,恨了他应该要爱的人,将她推走,甚至亲手推到了岳父身边。
眼前渐渐模糊,宁兆言喃喃:“你们离婚好吗?离婚吧。”
“算是,哥哥求你。”
郑观音头不能动,只能抬眼,还未看清他,却撞见了廊上匾额。
一个,两个,三个。
她刚刚向那么多排位上过香,用梁叔叔妻子的名义,他刚刚也上过香,用梁叔叔女婿的名义。
下巴上的手将她固在胸膛,在这样的地方,她和丈夫的女婿,名义上的继兄纠缠不清,在他怀里……
忽然觉得好吵,每块匾额都好像藏着已故魂魄,在念礼义廉耻,万一被人看见。
霎时天旋地转,
郑观音猛然惊醒,短促惊叫后,惊慌失措推开他,相互作用力叫她撞到了身后的柱子。
“你疯了?”她手折攀柱子,汲取可怜的安全感。
“我疯了……”他平静重复,笑,眼中水光积聚,落下。
“五年,我就发了那一次善心。”
“我第一次走向你面前,就被他看见了……”
谬误太多了,他想谈,却不知从何谈起。
他每一句话在郑观音耳中都云里雾里,那双圆瞳好似在看失心疯,桃子一样飞粉双腮全然失了血色。
郑观音再迟钝也终于意识到,宁兆言对她有那样的心思。
什么时候?又怎么会?
他明明总是对她恶语相向,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你是我哥哥啊!”她并不承认有这么个哥哥,可此刻,这个身份怎样都无法绕过。他确实是她的哥哥,法律意义上的,辩无可辩。
“哥哥!哥哥。”宁兆言一声比一声低。
他想不管不顾,问问她半路出家的继兄算什么劳什子哥哥。
可他只是闭眼,什么话也没了。如今同她唯一的联系就是这所谓的兄妹了,他害怕,害怕到最后连哥哥都没有资格做了。
缓和后再睁眼,眸光却忽停在一处,片刻移开。
手蜷了蜷,他看着她,那双一潭死水的眼睛忽然有些狂热之态:“其实,你不爱他吧?”
郑观音没说话。
不说话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默认,另一种是,她是个哑巴。
很显然,不会是第二种。
宁兆言忽产生诡异平衡,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情敌的一塌糊涂更叫他大快人心。
“真没用啊……”他感慨。
面上遗憾浓重,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片刻后又想起他们在自己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可能都在交缠,那副眉眼骤然又阴沉下来。
“那个老东西已经不行了吧?”嫉妒中他开始口不择言。
“你要不要脸!”郑观音羞恼到了极点,血液涌上颅脑,耳尖红到滴血。
“这句话你应该问他!问问他还要不要脸!四十多的人了,不吃药硬得起来吗?”宁兆言半句不离梁颂,逮着机会就骂。
男人骂男人才骂得最狠,从性上面骂,骂他不行,骂他阳痿。
疯子!疯子!
郑观音心被搅成一团乱麻,太过荒诞,脸涨得通红,可她又能怎么反驳,反驳说梁叔叔不需要吃药?
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宁兆言,你简直不可理喻!”
丢下这句,她转身跑离这个是非之地。
细伶仃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宁兆言沉着脸收回视线,偏头看见了绿荫遮蔽处站着的人。
梁颂。
谁也没有说话,四目相撞,寂静中是点燃后扔入水中的爆竹,仍有余温中悄然炸开。
宁兆言并不意外,早在自己出祠堂的时候,这个老东西明面上和殿里的佛像一样,端的是威严相,可实则盯着他呢。
装货!
盯什么?怕自己用不正当手段拐来的老婆被抢走?
眼中泪光尚未干涸,难掩落魄之态中,他却倚在墙边,不避讳梁颂要杀人的视线,好像他是奸夫一般。
奸夫好啊,奸夫好,怎么就不是真奸夫呢?他又遗憾。
梁颂闭了闭眼,竭力阻止要杀人的念头,目光定落在他手上。
宁兆言顺着他目光,看到了手中药丸。
眸光微滞,片刻后抬眸,眼睛盯着老丈人,不疾不徐将手中药丸铝箔按开,指节挡在包装透明处,仰头投进嘴里。
末了,看着梁颂笑,轻描淡写,“感冒药。”
宁兆言将药壳捏进掌心,他忽然有种畅快,眉眼微压,带了隐秘挑衅。
好像吞的不是药,是胜利的果实。
是梁颂和郑观音那个从来没有存在的孩子,是所有未来的可能性,嚼碎了,咽下去,混着骨血。
看吧,梁颂,她不愿意要你的孩子。
苦味在口中炸开,扭曲,他却笑得愈欢。
宁兆言睨梁颂,却见他依旧一副死人相,同在祠堂一样,封建老古板。
不好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