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去过主卧,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记得有只很漂亮的蝴蝶盘,是妈妈上学时候在中古集市上淘的,她特别喜欢,现在还在吗?”梁清娴很自然问她,就好像是,真的在问她。
郑观音就好像是个哑巴,也好像是瞎子,失去了五感。
梁清娴转头就撞到了那双空洞眼睛,就像是死掉的,在寂静夏夜,有些鬼气。
她退了退,咬牙仍道:“别以为你嫁给我爸爸就了不起,你比我妈妈差远了!不过是个消遣!”
大小姐铺垫了那么多,最终还是露出了真面目。
眸中忽然涌了愤怒,郑观音张张唇,最终也没有说话,那股愤怒如同潮水,褪去了。
如果是从前,她会愤怒,她会质问,凭什么女人只能做消遣?她又为什么要和别人比?谁也不比谁下贱!
甚至,她可能会动手。
可现在要说什么,她有资格说什么,她的妈妈都是梁叔叔救的,梁清娴又是梁叔叔的女儿,不能叫叔叔难堪,况且,真要闹起来,帮谁呢?
不知道,但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郑观音轻轻吸口气,什么话也没说,无视掉所有声音。
梁清娴看着她的背影,很怪异,就好像打在了棉花上,气出了,却又好像不那么痛快。
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路好像很漫长,郑观音推开起居室门,里面没有灯光。
她站在门口,像雕塑一样,几秒后缓缓看向墙边的架子,脑子忽然又是一阵晕眩。
蝴蝶盘。
即使昏暗房间只有外间灯光,依旧闪耀,惹眼。
她始终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
过了好久,郑观音忽然有了动静。
很难受,不安的时候就想见叔叔,可今天又不想见叔叔。
手扶着门框,天人交战良久,还是折身去书房,脚步有些迫切。
却在走廊看见了陈秘书。
“郑小姐。”秘书喊住她,“您有什么事情吗?”
秘书是特意等在这里的,算自作主张,不为别的,只是今天下午的事情太地狱了,避孕药……
他怕郑小姐现在过去就是在往枪口上撞,到时候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所以在这里守株待兔,果然真守到了。
可是她第一句话是,“你回来了?”
秘书愣,心跳忽然乱,他垂眸,不敢看她,恭敬回答:“是的,”
“梁叔叔在吗?”
他又听她说,果然……
秘书拿好事先说好的说辞:“先生现在有些事情在忙,不好见人。”
郑观音听着,许久“哦”了一声。
道了谢谢,在沉默中转身离开。
秘书看着她的背影,又想到见那位郑女士的时候,声声泣血,声嘶力竭。
轻轻叹气。
好像什么都是一团糟,浑浑噩噩回到房间,郑观音重新缩在床上,不安感愈发强烈,脑子里不受控制想到梁清娴的话,就像是自虐,一遍又一遍想。
如果梁小姐的母亲没有提离婚的话,他们现在应该仍然在一起吧?会一直在一起。
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忽然难以抑制开始好奇那位女士,她会是什么样的人,在想知道和算了之间反复横跳。
手机拿起放下,刻板动作一样,最终还是拿起,点开浏览器,却发现自己不知道那位的名字。
其实很简单,她只需要搜:梁颂前妻甚至是梁颂妻子,就可以搜出来。
可是她没有,而是大费周章找到了当年财产切割需要向集团公示的文件,在上面看到了那个名字。
很恍惚,两个字就那样撞到眼睛里:娄蕴。
和梁颂这个名字并排在一起,郑观音手抖了一下。
切出去后,重新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打上:lou yun。
手无端发麻,按了好几遍才用拼音将正确的两个字打出来:娄蕴。
网速太快了,没有给她任何再拖延的机会,跳出一个百度百科,娄蕴两个字黑体加粗,挂在最上方。
心跳好像很平静。
点进去,没有照片,简介也并不详尽,只有很简短的时间线,写了成立的基金会,捐助福利院儿童,远赴南美救助贫困儿童。
短短几行描出了一个善良、恣意的女士。
忽然好羡慕。
这样的人不应该作为竞争的对象,一年前?又或者仅仅是一个月前,她看到这样一位女士的事迹,会想自己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现在也好羡慕,可是剩下些什么,说不清。
蜷缩在被子里,她呆呆看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设置的永不按灭,昏暗中有些刺眼,可是她连按一下的力气都好像没有,握在手里,黑暗中散发萤萤光亮。
叔叔还没有回来,是不是将她忘掉了,可她要奢求什么呢?他已经救了她妈妈,对她这样好……
那只蝴蝶盘依旧安静在那里,催生着不该有的一切。
已经过凌晨,梁颂一切声音都放得很轻,进卧室却看见床上的光亮。
原以为是她睡觉忘了关手机,可走近却发现那双鹿一样的圆瞳睁得大大的,此刻看着他。
“怎么还没睡?”他轻声问,“已经很晚了。”
没有等来回答,身上一重,缩在被子里的人钻出来,树懒一样扒到他怀里。
“叔叔。”树懒居然会说话,将脑袋抵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像被遗弃的小动物。
梁颂怔忪,僵住的手下一秒拥住她,什么郁气,什么宁兆言,都没有了。
“怎么了?今天回来晚了,抱歉。”他心软得不像样子,声音也像哄孩子。又歉疚,不应该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那样久。
郑观音跪坐在梁颂腿上,调整了下,直起身子,仰面亲在他下颌。
甜香气忽然侵袭,黑夜中漂泊的情绪忽然被抚平。
心念动,他同她说袋子里有东西。
树懒伸出手摸了摸他口袋,摸出了一个方形的盒子。
手迟疑顿了顿,拿出来还是懵的,在看到上面字的时候,郑观音眼睛瞬间瞪圆。
计生用品……
“要睡觉吗?”梁颂捏捏她耳垂。
小盒子的棱角戳在掌心,有些痒,也有些疼。
她默片刻,摇头。
很隐秘的信号。
梁颂抚了抚掌心单薄脊背,垂首亲她唇瓣。
郑观音仰头,察觉到那双手到了身前,轻轻揉。
她轻轻哼,鼻子忽然发酸,手臂缠着他,仰头回应。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热切回应,梁胸腔内心脏跳动,梁颂呼吸渐重。
衣衫褪掉,春潮汹涌,他亦动情,却忽停下。
那双圆瞳疑惑看他,梁颂亲亲她面颊才离开。
拿了放在一旁的盒子,拆了包装。
其实他并没有在书房待到现在,第一次心烦意乱到无法看进任何公务,又不敢回来见她,一个人开了车出去。
出去做什么,不知道,只知道不能待在靠近她的地方,他担心自己要不受控制。
真的很诡异。
一直在外面待到凌晨,从寂静的滨海半山开到闹市,车停在路边,静静坐着,透过车窗看见街边有个醉汉,醉得七歪八斜,倒在树边。
不知道看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女人,一把扯住男人耳朵,斥他又喝酒,再喝就离婚。
离婚……
明明是那人妻子说的话,可应激的却是他。
他怎么待在这里到凌晨,明明他也是有妻子的。
要走之际,忽看见街边便利店,不知道想什么,他下车走进去,停留在货架边,挑了盒避孕套,不知道型号对不对?
在收银员诡异表情中结了账。
她还小呢,现在不要孩子就不要吧,有她就好了。
从回忆里抽出,他亲亲她面颊。
这样的时刻,他甚至分了神看包装上的使用说明。
郑观音抬头看他垂眉认真,好像在看什么公务一样,她耳朵红得滴血。
过程有些混乱,之后更加混乱。
换了两个,郑观音细细抽泣起来,渐渐的,似乎是压抑着的所有找到了宣泄口,攀在他肩膀上,哭得愈发厉害。
她以前从来没有哭得那样厉害,第一次也没有,细细身子在宽大胸膛,肩膀簌簌颤着,叫人揪心。
“抱歉,很疼吗?”梁颂皱眉看她,手捧上那张小脸,泪水滴在他掌心,滚烫的。
以为是第一次和她用计生用品,将她弄疼了,心疼到都害怕,指腹轻轻擦掉她面上泪水,另一只手覆在她腰上轻轻推了推,轻轻的水声,退出来。
郑观音不说话,只摇头,不肯教他出去,双腿缠着他的腰,绞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