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在一起?”他惊讶得整个人都侧了过来,也顾不上刚才的尴尬,“你们当时没在一起吗?”
迟影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是的。”
“怎么可能?易时安明明说……”顾一书话说到一半,余光扫到驾驶位上那个气压低到快要结冰的男人,瞬间头皮发麻,硬生生把剩下的半截话咽了回去。
气氛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我去趟洗手间。”莫秋打破寂静。
“好。”顾一书立刻应声。
莫秋推门下了车,却迟迟没有走开。他从车前绕到另一边,手指在副驾的车窗上叩了叩。
“怎么了?”顾一书降下车窗。
莫秋:“你不去吗?”
顾一书:“?”
他一头雾水的转头看了眼后座的二人,又转回去看向莫秋,“我不去……”
车外的男人一言不发,只垂着那双能冻死人的眼睛看他。
顾一书顿了下,本能的求生欲让他后知后觉地补了个:“吗?”
他光速解开安全带:“去去去!当然得去,你等等我!”
莫秋站在盥洗台前,一言不发地拧开水龙头。
“莫哥,我这人神经大条,很多事都看不透,包括你的事……”顾一书靠在一旁,不知所措地挠挠头,“要不是莫生提醒,我现在还蒙鼓里呢。”
他缓了口气,又急着剖白:“但我再不靠谱,也不会乱传这种事。易时安那天回教室后,确实说他们在一起了。”
说到这,他生怕莫秋不信,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往外掏手机:“不信你可以问虞听,或者李肃!大家当时都在场,都能作证。”
莫秋沉默地洗完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才低声开口:“我知道。”
如果易时安当年真的这么说了,那只能证明,在那个夜晚,有人比他更早一步下了注。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并不动声色地布好了局。
果然是个极聪明的人。
“那……要告诉迟影吗?”顾一书皱眉问道。
“不用。”莫秋将纸巾顺手丢进垃圾桶,淡淡道,“过去的事已成定局,没必要再翻旧账。”
他转过身,月色与灯光在他眼底交汇,清冷而明澈。
“顾一书,帮我个忙。”
……
迟影原本盘算着,莫秋和莫生既然是兄弟,家住得肯定近,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最后一个。
却没想到莫秋听完她的地址后,眼皮都没抬一下:“那最后送你。”
?
虽然满腹疑惑,但身为一名蹭车的拼友,她实在没立场对着司机指手画脚,只能眼睁睁看着顾一书和莫生相继被送达目的地。
车上只剩她孤零零一人,和沉默不语的司机。
这种尴尬又窒息的寂静让她呼吸困难,她只能疯狂敲击屏幕,试图在邓月菲那儿寻找一点安全感。
迟影:“姐,莫生扮猪吃老虎。”
邓月菲:“?”
迟影:“刚才莫秋送他回家,我才知道,他家竟然住别墅?”
邓月菲:“???????”
迟影:“也不知道是谁,请有钱人家的少爷,吃学校门口一百二一位的自助餐。”
邓月菲:“那不是我以为,他连五十多块的火锅都吃不起吗?!”
邓月菲:“等会给你说,我先发个消息。”
迟影翻个白眼,正想骂她见色忘义,余光却瞥见窗外的景物慢了下来。
车子已经驶到她家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礼貌地向莫秋道谢:“开下后备箱就行,今天麻烦你了。”
然而,莫秋竟像个尽职尽责得有些过分的网约车司机,熄火、下车、绕到车后,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他单手拎出她的行李箱,还顺便从后备箱深处拿出一个纸袋。
路灯昏暗,迟影眯着眼也看不清那袋子上的Logo,下意识以为是莫秋自己的私物。
“谢了,我自己来吧。”她一边道谢,一边尝试从莫秋手上接过行李箱。
可指尖刚搭上去,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莫秋单手死死攥住拉杆,那股劲道大得惊人,行李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几乎纹丝不动。
迟影暗中使劲拽了两下,行李箱依旧立在两人中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僵持。
大半夜的,自家楼下,两手交叠,要是这种拉大锯扯大锯的场景被别人看见,明天指不定能上本地新闻。
“那个,还有事吗?”她强行稳住呼吸,故作镇定地抬头。
莫秋逆着光站着,整张脸几乎淹没在浓重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他缓缓开口,语调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无处遁形的压迫感。
“上次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迟影脊背骤然一僵,顿在原地。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都把话点得那么透了,结果这男人硬是四两拨千斤地绕了回来,还能让她怎么回答!
她一时语塞,只能把脑袋缩进羽绒服的高领里,迅速思考应对之策。
脑海中飞速闪过几种方案。经综合考量,她还是认为,直接动手抢箱子更现实!
她缓缓下蹲,稳住地盘,握着行李箱的手指缓缓收紧,正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行动,猛然听到上方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桂!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也不跟妈说一声?别自己拎箱子,妈下去接你!”
迟影闻声,倏地抬起头。只见三楼窗口那暖黄的灯影下,亲妈正探出半个身子,兴高采烈地冲她疯狂摆手。
……完蛋!
第32章 棘手的礼物 “散不了一点!”
不行!绝对不行!
要是让亲妈撞见这个场面, 那可能要被审问一晚上!
她顾不得太多,仰起头冲着三楼喊:“不用了!我自己能……”
然而,话还没说完, 就发现窗边那道身影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楼道里逐层亮起的声控灯。
啊啊啊救命!
迟影急得额头冒汗,什么淑女包袱、社交礼仪,此刻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回过头, 两只手直接攀上行李箱拉杆, 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回猛拽。
可她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臂力, 也低估了莫秋的耐心。男人那只手坚如磐石,行李箱仿佛被嵌在水泥地里,任凭她怎么拽, 都依然稳如泰山。
“莫秋!”她认命地松开手,长叹一口气, 对上那双危险的眼, 咬牙切齿道,“我收回之前的话。”
莫秋微微挑眉, 嗓音还带了点明知故问的闲适:“还散……”
“不散了不散了!”
她余光瞥见二楼转角处的灯已经亮起,语速快得要起飞:“放心, 散不了一点!行吗!”
男人似乎终于满意了,手指缓缓松开拉杆, 顺便将那个纸袋稳稳搁在行李箱上。
“这个是……”迟影指着那个纸袋。
可还没等她的话音落地, 莫秋已经转身,极其干脆地拉门、上车。
“轰——”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在迟母推开单元大门的前一秒, 黑色车子已经像一道残影,迅速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
迟影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左手拉着箱子, 右手按着纸袋,眼睁睁看着亲妈一溜烟冲过来,不由分说给了她一个扎实的熊抱。
“阿桂!想死妈妈了!”
迟影这才回过神,只感觉心脏一下下撞击着胸腔,几乎要跳出来。
“妈,大冷天的你下来干嘛,我这不都到家门口了吗……”
“那怎么行,三楼也挺累人的,妈来帮你拎。”迟母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一边接过拉杆,一边碎碎念,“你这孩子也是,到楼下也不说一声,要不是菲菲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你到了,我还在屋里看电视呢。”
……?
合着刚才邓月菲说她先发个消息,是给她妈发??
这姐有事儿吗?
迟母已经一边埋怨,一边像个监控探头似的四处扫射:“哎?刚才车边站着那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呢?我瞧着背影挺俊的,怎么没影了?”
迟影暗叹一声要命!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迟母一脸疑惑地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家闺女:“阿桂,那是谁啊?送你回来的?”
迟影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把那个纸袋往身后藏了藏,干咳一声道:“哦,那什么……顺风车司机。”
“顺风车?”迟母狐疑地挑起眉毛,“现在的顺风车司机服务这么好?还亲自下车给你拎箱子?”
“对啊,司机第一次接单,想让我给个好评。”迟影硬着头皮胡扯,顺势推着迟母往单元门里走,“妈,我又冷又饿,腿都站麻了,咱们赶紧回家吧!”
听到闺女喊饿,迟母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心疼地接过大包小包:“行行行,你爸早给你准备好大餐了,这就回家!”
一进家门,干燥的暖气和浓郁的饭香扑面而来,瞬间洗刷掉一整年的疲惫。
穿着家居服的迟父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鲈鱼走出来,笑容和煦:“阿桂回来了!快快快,把东西放下,赶紧先吃两口垫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