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二十五岁,堂照璟对于自己高中时候的很多事情,其实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但是高二那一年学校举办的义卖会,她还是记忆犹新。
那次义卖会,他们班级的主题是帮助残疾人,每个同学都需要拿出一样自己的东西来,把它制作成契合主题的样子,放在学校的摊位上进行捐赠售卖。
售卖出去的钱,他们最后会统一送给残疾人慈善机构。
堂照璟在活动的一开始,就想到了要用白色的t恤制作涂鸦。
因为当时学校门口的盲道占用问题很严重,她和席宁有一回放学,亲眼目睹了一个带着墨镜的残疾人差点摔倒在被电动车占领了地盘的盲道上,所以她的涂鸦主题,就是呼吁大家不要占领盲道,把该有的秩序还给有需要的人。
虽然她的设计脑洞很不错,但是当时的堂照璟绘画水平实在有限,她一共做了三件t恤,分别是从自己的衣柜里和赵知韵女士还有堂易德先生的衣柜里薅来的,每一件t恤上的图案都画的千奇百怪、不可名状,如果不是边上还有配字,席宁说,她都要认不出她画的是什么东西。
所以,这种独特的东西,堂照璟应该是不会认错的。
但问题是,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当初这件t恤,并不是卖给了谢延州。
虽然那也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生,但是绝对不是照片里谢延州的长相。
如果是谢延州的长相,她怎么可能会对学生时代出现的这样一个大帅哥毫无印象呢?
对着这张照片沉思了足足有十分钟,堂照璟这才离开了谢延州的书房。
她满怀心事,又去卧室还有别的几个房间绕了一圈,最后当然是没有什么更特别的发现。
等她回到厨房时,谢延州还在做饭,在她点的几个菜之外,他又加了一道干煎柠檬鸡,几个菜全都已经做好,就剩一个番茄丸子汤,手搓丸子需要费一点功夫,谢延州现在还在等肉丸入味。
见她过来,谢延州问:“参观完了?”
“嗯。”堂照璟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谢延州又说:“我家应该会比较无聊,我没有养宠物。”
“没有养宠物也不是坏事,至少不会有满天乱飞的猫毛。”堂照璟回复。
谢延州轻笑了声,见肉丸汤滚了有两分钟,终于又问堂照璟:“可以帮我拿一下碗筷吗?差不多可以开饭了。”
“当然可以。”无所事事了这么久,堂照璟终于也是有点用武之地了。
谢延州关火收尾,她就在边上盛饭,负责摆好碗筷。
等坐到餐桌边上后,她十分知趣地拍合十指,做了一个感谢的姿势:“我开动了!”
谢延州又被她给逗笑:“随意吧,希望会合你的口味。”
堂照璟开始动筷。
谢延州做的菜,带着一股很是家常的味道,堂照璟刚刚闻到味道就知道,这菜一定不会难吃,只是入口后,还是忍不住被小小地惊艳到了。
或许是平时在外面吃多了预制菜,难得在家以外的地方吃到这么充满锅气的东西,堂照璟有一瞬间很是感动。
如果不是她今天心里装着事情的话,她想,她应该会胃口大开,好好地吃上一顿。
但她现在满心还都是谢延州那张照片的事情,每道菜都浅尝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
“那个,谢延州,我能问一下你书房里那张照片的事情吗?”堂照璟手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照片?”谢延州抬起头,目色茫然,似乎在说,他书房里的照片很多,不知道堂照璟具体问的是哪一张。
堂照璟就说:“就你书房进门那张,你高中时候的照片。”
“哦,那张照片怎么了?”谢延州想起来了。
“那张照片上的衣服,你是哪里来的?”堂照璟酝酿许久,终于问出这个困惑了她长达半个小时的问题。
在看到那张照片后,堂照璟就没停止过自己心底里的猜想,在千千万万的可能之中,有一个小小的猜想冒了头,占据了堂照璟复杂的心情。
那个想法曾经有一次,席宁也提出来过,但是很快就被她给坚定地否决了。
现在堂照璟自己却又不得不想到这个可能。
就因为那张照片……
就因为那一件彩色涂鸦的t恤。
她期许地看着谢延州。
谢延州对她的问题,仔细回想了半分钟,这才说:“那件衣服,好像是学校义卖会上买的。”
“你买的?”堂照璟又问。
“不是,我当时不在场,拜托同学买的。”谢延州摇头。
“哦。”听到这里,堂照璟微微已经有了一点失神,因为谢延州这坦荡的剧情走向,似乎和她的猜想不太符合。
但她还是不死心,又问:“那你为什么要买这件衣服?”
“因为看上了它的设计。”谢延州对答如流,道,“当时学校义卖会,我正好去了香港参加比赛,不在现场,同学拍了现场的展品给我看,那件衣服是专门为盲人发声的,我觉得很有意义,就拜托他帮我买了。”
原来是这样。
水落石出的这一刻,猜想存在的最后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可能性也没有了。
一时间,堂照璟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失落更多,还是惊喜更多。
惊喜在于居然真的有人能在当时看懂她的设计,并且喜欢她的设计,为她的设计买单,至于失落嘛……
堂照璟并未叫失落过多地表现在自己的脸上,举起饮料,和谢延州措不及防地碰了个杯。
谢延州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堂照璟就拍着胸脯,突然自我介绍道:“咳咳,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本人,堂照璟,既是你的高中同学,也是你当时买下的那件t恤的伟大制作者!”
“……那件t恤是你做的?”谢延州眼里看起来瞬间充满是惊喜。
堂照璟欣慰地点点头:“yes!正是本人高二时候的作品。”
“那你的作品真的很有意义,也很有艺术细胞。”谢延州如是点评道。
他真的是太会说话了。堂照璟哪里能想到,来吃个饭,还能遇到自己高中时候的知音。
“你要是高中的时候出现就好了。”堂照璟感慨,“如果我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你,说不定还能跟你畅聊个三天三夜,我高中时候的脑洞可多了,想法也多,现在基本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是遗憾。
谢延州在对面听着,却没有多当真。
因为他见过高中时候的堂照璟。
那个时候的堂照璟,并不是很喜欢国际部的人,不知道是单纯因为她闺蜜和国际部的那个男生分了手,还是有别的因素,总之,在他打算和堂照璟正式认识的第一天,他收到的,是堂照璟毫不掩饰的白眼。
……
“付默阳那混蛋真是气死我了,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我觉得他们国际部的人简直都是有病,你知道吧就是真的脑子不正常,正常人怎么会有这种脑回路呢?”
“以后我见到国际部的人我就翻个白眼,然后再往他们的身上狠狠吐一口唾沫,tui!”
……
这些都是堂照璟当时的原话。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坐在学校门口的便利店里,安慰她的闺蜜。
当时便利店里人不多,所以她话说的也放肆,被谢延州全部听了个正着。
那是谢延州第一次主动上前,想要和堂照璟认识。
因为那些话,他又驻足在了收银台附近。
而堂照璟应该是眼角余光里瞥见了他的存在。
也不巧,当时学校为了区分普通年级部和国际部,特地分发了两套不一样的校服,所以在学校里,大家总是可以很快地区分开普通年级部和国际部的人。
堂照璟瞥见了他身上的校服,为了表示自己誓言的庄重性与真实性,透过便利店的玻璃墙面,当即对着他的身影翻了个白眼。
还轻轻地“tui”了一声。
“……”
而那之后的一个月,就是学校的义卖会。
那次义卖会,他之所以没有亲自去买堂照璟的衣服,不是因为他真的去了香港比赛,而是他怕堂照璟记住了他的长相,对他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直到今天,他才敢把那张照片特地摆在那里,引起她的注意……
“喝番茄汤吗?”
堂照璟还在对面感触良多,谢延州全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看她总是喜欢喝饮料,伸手想要为她盛一碗汤。
“……喝!”
念叨了这么久,堂照璟终于也意识到,人家做了这么多的菜,她不再吃点的话实在有些不礼貌。
正好她想知道的问题也都解决了,于是她点了点头,接过了谢延州给自己盛的一大碗丸子汤。
等到一碗汤下肚,差不多,她的胃也被打开了,对着满桌的菜肴,堂照璟终于开启了疯狂扫荡的模式。
她吃的满嘴喷香,胃里流油,边吃边忍不住和谢延州由衷夸赞道:“谢延州,你做的饭真的很好吃!”
谢延州满眼带笑:“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周末经常过来,我做给你吃,或者,我去你家给你做也行。”
“咳咳,咳咳咳咳……”堂照璟就夸一夸他,哪里想到,他会把话题扯这么远。
喉咙被饭粒呛的有些狼狈,她伏在桌面上,咳嗽了好久,才把这股难受给克服下去。
“没事吧?”谢延州紧张地看着堂照璟,在她咳嗽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她的身边,帮她拍着后背。
“没事。”堂照璟好受一点了,就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谢延州给盛的番茄汤。
番茄汤润喉,可明明是同一碗汤,前后脚喝的差别,堂照璟觉得自己又开始食不知味了。
她仰头去看谢延州,脑海里飘过的,全都是自己来之前,和徐弥西女士发的那些毒誓。
谢延州的话太过暧昧了。
而她和徐弥西女士说好了,这回来他家,不管有没有发现,以后都再也不和他往来了,她要拒绝内耗!
但是,但是……真的要她盯着谢延州的脸,和他说出以后就断绝关系这种话吗?这未免也太残忍了吧?
堂照璟默默地咽了下口水,眼角因为刚刚的咳嗽,微微泛着晶莹的泪花,脸颊也是不同于寻常的红润。
“那个,谢延州……”堂照璟磨磨蹭蹭,终于开口。
“嗯?”谢延州微微低头,就站在她边上,做洗耳恭听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