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睡觉吧。”
阿声跳过是否,直接质问内容,让舒照少了一次辩驳的机会。
舒照收敛表情,揽在她腰间的手僵硬几分,慢慢收手,可以解读为心虚,也能说成质疑她的不信任。
“那么不相信我?”
水蛇无法展示自己值得信任的基点,需要阿声自己挖掘。他将锅甩到她头上,不是他自己的问题,而是她不信任。
皇冠的行车记录仪也许能拍到翠峰巷口的背影,如果还需要她亲自深挖,也太没意思。
舒照故作生气,让她误以为冒犯了他的品味,说:“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想找,也不会去那种地方。”
阿声顺着话题挑刺:“你会去哪种地方?”
舒照气笑了,“我只是举一个例子,你当我真想去啊?”
他能接受男女关系被误解,两害相权取其轻,感情可以牺牲,工作若是出岔子,他就得牺牲。
舒照撇下她,沿着巷子走去大马路方向。
阿声不满:“又去哪?”
舒照:“抽根烟。”
阿声:“抽死你算了。”
舒照没反驳。巷道行人多,店里有阿丽在,两处都不方便说悄悄话,他不如一个人静一静。
抚云作银打烊后,阿声才和水蛇去佤族嬢嬢烧烤店吃晚饭兼宵夜。
沉默成了烧烤的另一道无形的蘸料,他们各怀心事。
阿声一直默默看着水蛇,他看起来毫无心理负担,是脸皮太厚?还是没做过?
水蛇只顾低头风卷残云。水蛇不叫水蛇,叫水猪。三分之二的烧烤进了水蛇的肚子,他在边境挨饿了似的。
舒照看阿声一脸郁闷,她的感情触角比罗伟强之流细腻敏感,谎言对她的伤害力度更大。肉.体关系缔结了更深度的联盟,他莫名有些于心不忍。
舒照问:“还想着翠峰巷?”
阿声白了他一眼,潜台词不言而喻。
舒照:“还是你对那条巷好奇?”
阿声看得出来水蛇在转移话题。
舒照:“你要是好奇,我带你走一趟,看能不能打消你的心结。”
阿声低头用纸巾抹嘴,含糊又清楚骂道:“神经病。”
水蛇咬一口牛肉串,骂不还口成了他的优点,没有要命地激化矛盾。
阿声觉得,水蛇就是看在罗伟强的份上纵容她,哪天她失去干爹的庇护,他估计早受不了她。
舒照心平气和:“你为什么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阿声反问:“你是哪样的人?”
“你的人。”
水蛇表情和语气平平淡淡,不像刻意开玩笑,更不像真心话。
阿声一愣。
水蛇一直在逃避她的感情,突然正面回应,反而叫她浑身不自在。他的回避持续太久,成了本性,不回避时,就像在表演。
阿声成了惊弓之鸟。
“你好肉麻,吃你的烧烤。”阿声捡起另一串牛肉,递过去,要堵住水蛇恼人的嘴。
水蛇没接,扣住她的手腕,给她上了一道发热的“肉镯子”。他就着她的手吃。
阿声好像打他一巴掌还被舔一口,黏黏糊糊,纠缠不清。
水蛇开皇冠回云樾居,拉链的汉兰达还停在步行街停车场。
路过翠峰巷,阿声忽然喊停车。
舒照:“你真要去?”
阿声痛痛快快:“是啊,你说的,我还没去过。”
舒照无奈一笑。
他知道她说假话,她也猜到他撒谎。可他有证据,她暂时还没有。这一局他先赢了。
皇冠停在路边。
下了车,阿声依旧抱着水蛇的胳膊,但比以前紧了许多。
舒照笑话她:“这是去红灯区,不是去坟场,里面没有妖魔鬼怪。”
阿声睨了他一眼。
水蛇才是最大的魔鬼。
阿声冲着巷子深处挑下巴,发号施令:“走。”
夜色更深,老旧的深巷更为幽暗。部分假发廊调成红灯,拉下了卷闸门,只开了小门。每一栋楼都有一个女人杵在门口。
阿声低声说:“以前娇姐说要把我卖来翠峰巷。”
舒照一顿:“她经常恐吓你?”
以前阿声跟罗伟强告状,他只说李娇娇在开玩笑吓唬小孩子,或者一定是她惹李娇娇生气。后来她再也没投诉李娇娇的不是。
水蛇是第一个认真倾听她心声的人。
阿声心底莫名悸动,像蛞蝓多了一层保护壳,少受风霜侵蚀。
阿声:“有过。”
舒照:“恨她吗?”
阿声又看了他一眼。
舒照起誓一般,“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多嘴跟她讲。”
水蛇和阿声比和李娇娇亲密,况且他经常一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子。她稍稍放心,“你说呢?”
舒照:“你现在自立门户自己挣钱,她也拿捏不了你了。”
阿声:“但她的男人还可以。”
提到罗伟强,他们静静对视一眼,也不知几时萌生的默契。
阿声:“不是吗?”
舒照:“他也带你发财了。”
阿声自嘲一笑,“我这点不够他塞牙,就怕他真的带我发财。”
罗伟强需要洗钱的一定不是正经生意,她怕牵涉其中无法自拔,但水蛇一直想去做。即使没有翠峰巷的事,他们在立场上早暗示了微妙的差异。
水蛇反常地拍拍她扣在他臂弯的手背,摩挲片刻,用力扣了扣,无形注入了一股安慰的力量。
阿声转移话题,嗓音更低:“那些人一直看着我们。”
舒照:“长得好看不怕被看。”
阿声没法反驳,嗤笑一声,扯扯嘴角:“我们两个从这里走过,会不会很奇怪?”
巷道里要么是结队来问价的男人,要么骑车匆匆路过的路人,几乎没人像他们一样散步。
舒照:“也是一条路,还能不让人走吗?”
35号房依旧卷闸门紧闭,舒照的队友应该还在门内,也许正在盯着监控,应该不会突然开门。
巷尾只剩几间理发室,市场近在眼前,收摊后只有光秃秃的板台和残留垃圾。
舒照问:“看完了吗?”
阿声站在巷尾和市场交叉的路口,交替看着左右,然后指向左边,“走那边看看。”
舒照皱了皱眉,“都是差不多的巷子,那边应该没有了。”
红灯区也像普通生意讲究地段,同行扎堆,形成商圈,灰色行业的区域更隐蔽而狭窄。
阿声没搭茬,拖着他走过去,旋即发现端倪。
“咦,翠峰巷那些房子的后门通向这里?”
舒照悄悄斜了阿声一眼,观察她的表情,待她有扭头的势头,又立刻收回眼神。
阿声光明正大注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神色复杂。
如果水蛇当时藏在其中一栋,必要时从后门逃走,她没有开天眼,势单力薄盯不住他。
舒照故作困惑,微微发恼:“你什么眼神?”
阿声没好气,“你心知肚明。”
翠峰巷35号里,安澜还是撑着桌沿弯腰的姿势,不知保持了多久。她盯着的显示屏上,前后门依次经过同一对巡街的年轻男女。
安澜表情凝重,不知道舒照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他们为什么一起出现在这个地方,谁的主意?
赵阿声是如何发现翠峰巷?
安全屋刚刚部署完善,还能不能继续使用?
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是舒照带着她来此招摇,未免太过冒进。
幸好曾明朗没有亲眼目睹这一幕,不然,舒照保准吃不了兜着走。
云樾居。
阿声没能力把翠峰巷掀得底朝天,找出水蛇老巢。她唯一可能有能力的人脉就是朱云峰,但他也没这个权力和胆量。
巷里打击卖-淫嫖-娼的横幅早已积灰,交易仍旧如火如荼,讽刺又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