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安澜好像也白不回来了。
帽子只能起马赛克的作用。
舒照说:“臭才没人来,你要是男的,我就约你厕所见了。”
临近春节,步行街客流量增大,卫生情况也抓得平时好,安澜只是心理作用罢了。
安澜在队里被当成男人使,但本质还是一个普通爱美挑剔的女人,这些糙汉的潦草经常让她大跌眼镜,甚至想翻白眼。侧面也说明,他们对她没兴趣,不在意在她面前的形象。
舒照站在僵尸车边,正对着公厕的屋角,可以观察进入巷道的身影。
他开门见山讲了罗伟强的安排。
安澜疑惑道:“他不是刚让人去老家查你,怎么那么快信任你?”
舒照也持保留态度,“我就怕他诈我,这一次暂时别打草惊蛇,还不适合一锅端。”
最后收与不收,只能由队里来定夺。
安澜:“我马上通知家里,你保持联系。”
舒照再次强调,“收网恐怕来不及,还没摸清对方路数。”
安澜:“这不是你我能决定。”
她话音刚落,水蛇的“家里”来了电话。
舒照给她看屏幕上“阿声”的名字,留意着周围,暂无异常。
皇冠停在步行街出口那一侧,离这一隅隔了两排车,一般人不会留意这么远的地方。
他当着她的面接起,“喂。”
阿声:“你到哪了?”
舒照估摸着交待完毕,差不多要回店,说:“要做什么?”
阿声:“问你在哪里,躲躲闪闪的。”
舒照嗅到不对劲,警觉地四顾,但阿声一米六的个头,只要特意矮身,可以藏在成片汽车的任何一辆后面。
他立刻给安澜使眼色,让她赶紧走。
安澜压低帽檐,跨过不到半米高的围栏,闪身进公厕边的巷道。
舒照只听电话里传来冰冷的声音——
“戴帽子那个长得挺高的,是姐姐还是妹妹啊?”
第41章 “不给你看。”
阿声和水蛇的对峙一直持续到晚上回云樾居。
大半天的时间没能稀释矛盾,反而因为没空吵架,阿声开店时在忍耐,开车时也在压抑,矛盾像雪球越滚越大。
阿声甩上门,同时往水蛇脸上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回响在空荡荡的家,隔着铁皮门,都能震亮了楼道的声控灯。
舒照愣住了。
以前上学时跟人打架,他都没给人揍过脸,还是第一次让女人扇巴掌。
“操。”他低低骂了一句,怒气爬上另一个高峰。
他咬咬下唇,骂道:“老子说了那是借火抽烟的路人!”
脸面就是男人的另一个命根。舒照的尊严给她踩地上,他还能耐着性子给她解释,大概没有想象那般生气。
舒照不解气,又骂:“只准你跟小警察约饭,不准我给路边女人借个火?你这叫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水蛇简直在火上浇油,阿声气笑了,“借火?烟头对烟头是吗?”
舒照佩服她的想象力,自顾自点头,“谢谢你提醒,下次我试试。”
水蛇皮肤黝黑,阿声力气有限,他的脸颊红得不明显,她的手掌发麻战栗,这让她更有挫败感。
阿声也骂:“少他妈再糊弄我!那个女的戴了你上次的帽子!”
操。舒照心底又骂了一句,拼凑出她所说的记忆。要不是今天特地观察过安澜的棒球帽,他都要认同阿声说的话。
安澜挑什么颜色不行,偏偏要挑一个同色的棒球帽。
舒照狡辩:“什么帽子?”
阿声单方面咬定事实,听他辩解再多也没往心里去。
她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就是你上次去翠峰巷找的女人!”
舒照心头一惊,一时忘记被打脸的耻辱,竟然让她歪打正着了。
早知道他应该浪荡一点,多勾搭几个女人,这样阿声就没法精准锁定安澜。
他骂道:“你别太自以为是。”
舒照第一次被女人清算感情债,做不到真诚,也做不到游刃有余。他的辩解里有着渣男常见的生硬,只能简单重复一种说法,不敢透露细节,说多错多。
阿声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原来水蛇只是对她不主动,还是会像普通男人一样,对感兴趣的女人主动出击。
她从个头上就跟那个女人不是一个类型。
阿声并非第一次在感情里受挫,但第一次在明确的关系里受伤。她的内心有头愤怒的野兽在横冲直撞,捣坏了理智的篱笆,情绪占据了主场。
她越想越气,抡起拳头就往水蛇身上砸。
舒照下意识避开,让她扑了空,像隔空踩了她怒火的油门。
阿声不知是怒还是悲,瞬间红了眼。她拉开大门,双手将他往外搡。
“你滚!滚出去!”
阿声处理不了矛盾,但可以踢开矛盾。
舒照地盘扎得稳,没摔。他没想过被轰出家门,就没狼狈地扒门框不走。他的觉悟慢了一步,嘭的一声,眼前暗了一片。阿声将门甩上了。
舒照又愣了愣。
门内毫无动静,阿声不知道有没有走开,或者悄无声息地哭泣?
他很难想象她流泪的模样,楚楚可怜?
这种词没法安在阿声身上。
她脸上唯一会分泌的液体应该是往他脸上吐的口水。
声控灯熄灭,楼道陷入相对的昏暗。
忽然,嘎吱——
耳边传来尖锐的开门声,楼道多了一份光亮。
门开了。
是对门邻居家的。
邻居偷偷开门看八卦,没想到男主角就站在门外,吓得立刻关上门。
舒照心底骂了一句有毛病,抬手敲眼前这扇门。
阿声没开门,也没来反锁。
舒照又敲两下,叫开门。
阿声当然不可能退让。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让情绪冲垮理智的傻子。
妈的敲毛线门,他有钥匙。
“我就一句话,老子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阿声:“证据呢?”
舒照:“没有。”
阿声:“没有你说个毛线!”
舒照:“你信我就是真,不信我证明一百遍都是假的。”
舒照前头放了狠话,但还是情不自禁由着她,她说一句,他应一句,条件反射里有着自己也没料到的在意。
狡猾的水蛇给她带来甜蜜与刺激,还有挫败与烦恼,现在后者明显盖过了前者,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阿声只想快刀斩乱麻,干干脆脆切割,还自己一份清净,虽然可能会孤单、无聊……
她打开衣柜,从底层拉出一只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舒照以为她要离家出走,一看是他带来茶乡的行李箱,她从衣柜掏出的也是他的衣服。
今晚只要他们中的一个搬出去,覆水难收,以后恐怕很难再凑到同一个屋檐下。
舒照大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扣住她的两只手腕。
他沉声说:“你别发疯。”
阿声的愤怒被他扭曲成发疯,模糊他自身的过错,她怒火中烧,往后肘击。但他严防死守,肌肉像盾牌,吸收她所有的劲力。在绝对的体格差距面前,她让水蛇钳得死死的,毫无挣扎的余地。
她恨恨道:“你放开我!”
水蛇好像意识到措辞不对,改口说:“你先消消气。”
阿声双手动弹不得,抬脚往后乱踹,偏偏给他灵巧避开。水蛇像有搏斗的肌肉记忆,她压根不是他的对手。
舒照见她劲头不减,改了策略,不躲不避,任她发泄。他当沙包接受物理攻击,总好过挨骂。阿声的拳头可没嘴巴厉害。
阿声打累了,大口喘气,水蛇依旧纹丝不动,不知是心理强大,还是心底磊落。
他趁她防守松弛,将她掉了个面,正面抱住她,把她的脑袋扣进胸膛。
阿声的脸颊给他的胸膛熨烫得暖烘烘的,她险些透不过气。
水蛇哄她似的,又说了一声“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