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睿不烦,陈雪扬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摸了下,想要拈起什么,时睿笑,转过脸看看肩膀,上面什么也没有。陈雪扬又对他笑:“头发。”
陈雪扬刻板重复着动作,一脸的笑,时睿没明白他这是做什么,无法沟通,谁能跟陈雪扬沟通呢?他观察着陈雪扬的表情,傻子的世界,留心去看,也能看出点端倪。
时睿一抬头,发现陈雪榆正微笑往这边看,他打起招呼:“来了?”刚起身要走,陈雪扬咧嘴就哭,哭声悠长,上来就很绝望。
时睿只能又坐到地上。
“董事长刚走,就在你来前两分钟,迎上他车了吗?”
陈雪榆点头:“迎上了,大哥还没到?”
他的肩膀叫人按了一下,雪茄、香水、某种草木……浓烈的味道也跟着过来,陈雪林的笑声擦过耳朵,又落下:
“我早到了,在厨房给你们切水果。”
他捏捏傻子的脸:“雪扬又胖了。”
陈雪扬说:“头发。”
陈雪林笑着抚了下自己脑袋:“大哥头发怎么了?”
好无聊的对话,跟傻子能说什么呢?陈雪扬在他肩膀上也摸了一把,揪到衣服了,笑着说:“头发。”他大约是觉得这个动作很有趣,很好玩,一直重复。
陈雪林本来在笑,笑着笑着问陈雪榆:“上次送的酒喝了吗?”
陈雪榆抚了抚雪扬,坐回沙发上:“没呢,谢谢大哥想着我,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正好办点事,拐一趟也不麻烦,没白去,见着了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很有味道。”
陈雪林笑闪着眼,一提及漂亮女人,心情明媚起来。
陈雪榆笑道:“大哥对女人研究的多,你说不错,想必确实不错。”
“你就住那儿,没见过这么个人?”
“长什么样?你说我听听看。”
两兄弟很少谈这种东西,太罕见了,陈雪林兴致浓厚:“应该不超过二十五,二十二三岁?皮肤很细,盘亮条顺,”他上手比划,“她朝我车走过来,我一眼就瞧见她,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旁边其他东西都模糊了,就她很清楚,能理解那种好看吗?”
“不能,大哥又陷入爱河了吗?”
“你到底见过这号人没有?”
“应该没有。”
陈雪林一脸可惜,他还没尝过这种类型的滋味,热闹有热闹的温暖,冷清有冷清的迷人。他跟陈双海一模一样,见到漂亮女人,就想弄到手,是香是辣,尝尝才知道。
今天气氛轻松得不得了,陈双海临时被一通电话请走,走之前,他坚持做好那道鱼,以示关爱。人不在,鱼摆桌上,仿佛陈双海在似的。
楚月华是女主人,男主人不在,她今天格外热情具有正当性,话也稠起来,在几个年轻的男人面前,她也跟着年轻,本来岁数并不大。
她换了件红裙子,露着白胳膊,白胸脯,脖颈上一串白的链子。
雪樱觉得妈妈这顿饭特别高兴,有股劲儿,容光焕发。
她看不见桌子上有几个男的吗?又不是真儿子,雪樱脸阴晴不定。
大家动了那条鱼,浅尝辄止,味道特别重。
楚月华一会儿问时睿的个人问题,一会儿关心陈雪榆,最后点陈雪林:“你呢?”
雪樱不耐烦说:“妈老问这个干嘛?”
她听得累,妈妈说太多了,她把腿伸出去,觉得酸。
楚月华挨着她笑吟吟的:“你小孩子不懂,操心你哥哥们的终身大事呀。”
桌子下,她翘着的小腿一晃一晃,轻轻擦过陈雪林的裤脚,隐约有气流,陈雪林当然感觉到了,他的脚勾过来,勾错了人,碰到雪樱。
第一下,雪樱没在意,第二下,她看着陈雪林含笑的眼,有点惘然,等明白过来,身上猛得一紧。
她不是小孩子,她懂,她的妈妈跟哥哥们没差几岁,爸爸却跟同学的爷爷一样了。
她担忧家长会,甚至希望陈双海去做个什么拉皮,显得再年轻些。陈双海有钱很好,老却不好。她天生喜欢年轻的,比如二哥。
雪樱听不到饭桌上人在说什么了,声音很多,但没一个字能听清楚,都在笑,但没一个笑是真的。
她时不时瞟一眼大哥,又瞟一眼妈妈,直到两人前后脚去厨房,大哥要端水果,妈妈在后面笑追上去:“大少爷,怎么敢劳驾你?”
天哪,这什么封建称呼,雪樱翻白眼,真俗,她发现时睿笑看着自己,没好气道:“看我干嘛?”
时睿说:“今天不太高兴啊?”
雪樱心道,你一个外人动不动跑我家又吃又喝,也讨厌得很。她不说话,指挥陈雪榆:“二哥,我要洗洗手,一手油。”
陈雪榆把人推到卫生间,他看着镜中的怒脸,笑道:“怎么了?”
雪樱嘴撅了又撅,几次想张嘴,又闭上。
“有什么话不能跟二哥说?”
“你不觉得我妈今天很奇怪?”
“有吗?你妈妈待客一直很周到。”
“她今天对你们太热情了!”
“热情不好?”
雪樱气鼓鼓的:“不好!”
陈雪榆摩挲着她肩膀,声音温柔极了:“我一直觉得你今天心情不好,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雪樱眼睛乱闪,欲言又止,少女总是敏感的,哪怕她脾气再坏。
“我不喜欢大哥,爸爸说的对,他就是一条浪不够的骚狗!”
陈双海这样说?陈雪榆笑了。
他继续温柔着,“大哥哪里得罪的你?”
第24章
“今天爸爸不在, 你们一个个都高兴得要死,你也一直笑。”雪樱连他一块儿攻击了。
陈雪榆道:“我难道应该哭丧着脸?”
“你们都笑得很做作。”
“你笑个不做作的我看看?”
雪樱又噗嗤发笑,打他一下, 很快脸沮丧下去:“大哥就是大哥, 妈妈就是妈妈, 我不想变。”
陈雪榆道:“这话我就不懂了。”
雪樱提口气:“你真不懂?你装傻呢二哥!”
陈雪榆竟然点头:“确实,有时候是该装装傻。”
“你先别装了, 你告诉我, 怎么能不让大哥这样?他跟我妈不对劲,不要觉得我小看不出来。”
陈雪榆无奈轻笑:“我没这个本事,他怕谁, 谁才能管着他。”
雪樱咬牙:“那我就去告诉爸爸。”
陈雪榆道:“别这么冲动,也许是你感觉错了, 再说, 告状也要讲证据的, 没证据, 那就真是你小孩子胡说八道了。”
雪樱低下头, 陈双海更喜欢雪扬, 他那么蠢, 她比他机灵多了。陈双海老了,只有她还真心叫他爸爸,虽然嫌弃他太老,他居然还不愿意最爱她!
她腿要是好的, 这刻一定跳脚。
“走着瞧吧。”她厌厌哼一声。
“我呢?”陈雪榆笑问。
雪樱一愣:“什么?”
“我是什么狗呢?”他淡淡继续问。
雪樱面露难色, 道:“我告诉你,你别伤心,爸爸说你是不叫会咬人的恶狗, 时睿哥是养不熟的野狗,雪扬才是听话小狗。”
“你怎么知道的?”
“他抱着雪扬玩儿说的,我正好偷听到了。”
“爸爸哄雪扬呢,只能夸他,这话你跟别人说过吗?”
“没!我连妈妈都没说!”
“那就好,你乖,这话不要再学了,爸爸说着玩儿的。”
雪樱半信半疑,陈雪榆笑得特别温柔,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好像那就是玩笑话。
这顿饭,只有陈雪榆没喝酒,陈雪林喝了许多,面不改色,眼睛水润起来,似笑非笑的样子。出来下台阶时,几乎一个趔趄,陈雪榆扶稳了他。
“大哥这点酒就醉了?”
陈雪林摆手:“没醉,今天痛快,我高兴啊雪榆。”他嘴上的热气,突然喷到陈雪榆的耳畔,“老头子不在就是好,你不痛快吗?”
他欲望涌动,一直想笑,嘴角便弯着,楚月华其实是个甜甜蜜蜜又俗气的女人,只不过跟了陈双海,装模作样当起什么女主人,他断定,她肯定很骚,他想尝尝味儿,今天特别想尝。
要是能在老头子眼皮底下尝,更刺激了。
时睿在前面走,像是耳朵聋了,也瞎了,他不会回头看什么,也不会听什么,只管走自己的,像谦卑的狗。
“我送你回去?”
陈雪榆不接他的话,陈雪林还紧挨着他:“雪榆,咱俩都没好好说说话,要不今晚我去你那?聊聊天?”
陈雪榆笑:“聊什么?女人吗?我其实好奇一件事。”
陈雪林眼睛放光:“你说,难得听你这么说。”
“好奇大哥的精力,好像每天都在忙着恋爱,但工作还能兼顾上,怎么做到的呢?”
陈雪林放肆笑起来,笑声太响,要把天上星星震下来了。
“你也能,相信我,禁欲久了人就变态了,”陈雪林停顿下来,“雪榆,你不要这么看我,我告诉你,男人的劲头就是女人给的,趁年轻,多搞搞,不一样的女人给你的感觉也不一样,你不要天天跟老和尚一样。”
陈雪榆笑着点头,好像认可了。
陈雪林当然没跟他走,要等父亲,陈双海还没回来,他们走了算什么呢?天色已晚,陈雪榆跟时睿还是走了,他要留,那是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