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走着,看见一家黑不隆咚小小的门面,帘子挡着,门头写有“成人用品”四个字。大白天里,店面如同做贼,她驻足片刻,撩开帘子进去了。
店主是个男人,本来昏昏欲睡,反倒被她吓一跳,白天这里甚少有人光顾,更何况是年轻女孩。
她一脸坦然,一点害羞的意思都没有。
“有避孕套吗?”
店主打着哈欠,频频打量她:“有,别的看看不?”
“看看。”
门面不大,东西不少,有情趣内衣,布料劣质得呛人,一股怪味儿钻脑子。还有令冉完全没听过的一些东西,她拿在手里,观摩了一会儿,店主的眼睛没离开过她。
“生意好吗?”
“不咋样。”店主心里更奇怪了,“你想买什么?”
令冉见过类似的店,一直好奇是卖什么的,成人用品,成人两个字很妙,好像之前不是人一样。她不想留在小孩子的世界里,她要进来。
“随便看看,不过来都来了,应该照顾下你的生意,”她心情诡异,对陌生人和颜悦色,“给我拿盒避孕套吧,是按盒卖的吗?”
“是,你要哪种?大牌的贵。”
“那就大牌吧。”
店主给她找了个黑色塑料袋,她想起家里卖卫生巾,肖梦琴也这样,给顾客拿黑色塑料袋,一用上这袋子,就在告诉人家这里头装着什么禁忌,不好见人的。
身上发黏,她马上打车回去。到别墅时,天光还很亮,树影不动,日光便凝结着,夏日里的一天真是漫长啊。
她洗澡的时候,水汽、芳香把人缠绕着,她很自然想起陈雪榆,嗳,上次没看到他的表情,难免可惜。
洗完澡,她穿着睡衣跑到他卧室来,拉开抽屉,发现没有。又到衣柜里翻找,也没有。书房呢?她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总不至于放客厅,万一有人来,瞧见也尴尬。
陈雪榆家里就没这玩意儿。
令冉起了疑心,十里寨电线杆上贴着许多小广告,治牛皮癣的、不孕不育的……当然还有阳痿,意思男人那儿不行,到底怎么算不行,她不太清楚。
她发了会儿呆,回自己房间画画。
陈雪榆回来了,他忙一天,也没什么疲惫的意思,脖子上的痕迹宛然,一进家门,心情就很不一样,因为知道她已经在了。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他不记得出门前有,只是看了看,没去翻动。径直回到自己卧室,衣柜是乱的,抽屉也动了,他静静看片刻,到令冉房间来。
她房门喜欢开着。
陈雪榆叩两下门:“什么时候回来的?”
令冉听到他声音,立马想起那个问题,她忍不住笑,搁下画笔:“回来好大一会儿了。”
她打量起他,他皮肤很白,很健康的白,透着亮,身材匀称标准,肉很紧致,怎么看都不是不行的人。她这么看他,眼神里全是探究。
陈雪榆好像很习惯倚门跟她说话:“下次我陪你去。”
令冉道:“也没待很久,你是不是想问问我跟黎耀明谈的怎么样?”
陈雪榆道:“不用,我已经问过他了,不过如果你还想跟我聊聊,我很愿意。”
她笑一下:“他是替你做事的,该说的肯定都说过了。”
“不一样,听别人说你,和你自己说是两回事。”
“没什么好说的,跟你听到的差不了多少。”
陈雪榆不再勉强,问道:“回来休息了吗?”
这话问得很关切,令冉心头闪过一丝什么:“没有,坐着画画就是休息了。”
陈雪榆笑着看了两眼,画布上寥寥几笔。
“钱还够用吗?”
令冉点点头:“挣钱不容易,要一个一个挣,花的时候一下就出去了。”
陈雪榆道:“挣钱就是用来花的,不要心疼。”
令冉笑:“不心疼,因为花的是你的钱。”
陈雪榆笑着颔首:“说得好,花别人的钱总是更痛快些。”
“那会不会让你不痛快?”
“我看着很小气吗?”
令冉低头笑,陈雪榆这个人大方舒展,她对他有遐想,她擅长想男人,老天把这样的男人送到眼前来,成个实物,那就是她的。
“我看茶几上有包东西,是你落在那儿的?”
令冉抬起两只眼看他:“你打开了?”
“没有,不是我的东西随便打开不好。”
令冉站起来,走向他,她像是叹息:“你太有教养了,衬得我很没家教,我翻了你的东西,其实你发现了对不对?”
陈雪榆很大度:“没关系,翻了我再整理就可以,这都是小事。”
“我妈妈教导孩子没问题的,可惜我不听话,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这样,对我妈妈产生什么怀疑。”
她一靠近,身体的香气便也近了。
陈雪榆抬起手,手背在她脸上摩挲:“不会,我听黎耀明说,他问过你的邻居们,大家对你妈妈印象都很好。”
令冉环住他的腰,一只脚踩着他:“黎耀明是不是告诉你很多我家的事?你一定也知道我爸爸。”
陈雪榆没来得及洗澡,奔忙一天,他觉得自己身上多少有些汗气,他喜欢洁净的感觉,下意识想避开,令冉手不放:“别动,我想看看你。”
陈雪榆微笑:“看我什么?”
“看你长得好,跟画里的人一样。”
“长得再好,看久了可能也一样。”
“不一样,我对长得难看的人永远不习惯。”
“我听说,你爸爸长得很好,是喜欢和你爸爸样貌相似的人吗?”
令冉一下笑出声:“我哪里表现的让你觉得我恋父?”
她脸上几乎是嘲弄,又很淡漠,陈雪榆盯着她的脸庞,有些歉然:“冒犯到你了。”
“不算,他不值得一提。”她的欲望陡然升起,手穿过衣服,从他后腰进去,陈雪榆停顿一下,才低声询问她:“等我一会儿?”
他的暗示非常明确了,令冉心直颤,身体深处的无尽空虚涨潮一样席卷过来。
第28章
“我要跟你一起洗。”她提了要求, 放任地仰头看他。
陈雪榆低头,他身上带着外面的气息,灰尘、烟雾、酒气, 乱七八糟交织着, 他本来不想这些东西弄脏她衣服。他突然搂紧她, 一把抱起,往浴室走去。
她察觉到男人的力气、滚烫的躯体, 心底一阵兴奋, 皮肤都紧绷起来。
进了浴室,她从陈雪榆的怀中滑下来,他让她帮自己脱衣服。
令冉垂下眼, 慌张着心跳,她知道他赤裸是什么样子, 但亲手将他赤裸, 又是另一个感觉了。她把他上衣脱掉, 抚摸他的皮肤, 年轻、紧实的皮肤在手底蓬勃着, 她一直没问他年龄, 不需要, 知道他是年轻男人就够了。
男同学们太薄,老师们又太厚,陈雪榆不一样,他正正好, 修长、有肌肉, 他站着不动,她便觉得他是强有力的了。
她迷恋这种碰触,水淋下来, 浴室很快湿漉漉的,两个人都叫水汽这样包裹了,身体也热腾起来。
陈雪榆抬起她的脸,她眼里也全是水雾的,黏腻着,有种天真,情欲饱满。她从不是阳光清爽的少女,她没有那种眼神、气质,这正是她的诱惑所在。
他很久没感受过这种诱惑了,见的女人很多,不乏美丽的,却不能称之为诱惑。所以心跳难耐,对于陈雪榆来说,一样的陌生,整个浴室弥漫的女性气息,幽深禁锢,令人迷醉,正驾驭着他的欲望。
他揉了揉她的嘴唇,嘴唇湿润充血,令冉紧合上眼,把手伸进他的裤子。
陈雪榆顿时敏感地阻止她,却没说话,令冉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不行?”
“什么?”
“我知道你听清了。”
她目光也像水了,湿热、绵长,陈雪榆不再说话,把她搂到怀里,两人对视着,他像是陷入某种迟疑,忽然松开她,下楼把那样东西拿上来。
他始终没说话,当着她的面拆开,丢到一旁,轻而易举地把她重新搂过来,扳起她的脸接吻。她知道要发生了,浑身热烘烘的,两人的汗、唾液,和着水流分不清谁是谁的,缱绻地混同着。
性是生疏的,她有点怕,但开始也就开始了,幽幽乱乱,往后继续着。她紧合上眼睛,叫自己无牵无挂,只要跟男人交/媾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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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冉的脸完全熟透了,在昏昏中看他撕开那东西,他见她盯着自己,终于笑着问了句:“要帮我戴吗?”
陈雪榆的脸红得轻盈、陌生,他的眼睛格外黑,令冉无意识摇头:“我不会。”她在水雾中看它,仿佛一条清醒过来的蛇,随时能咬人,那东西危险,但陈雪榆的声音有种如梦轻柔,依旧笑,“下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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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比水声还要大了,快感瞬间降临,他察觉到阻碍,什么阻碍欲望,什么就成快感本身。他几乎按不住胸膛里的心,快感太凶悍,他有些舍不得时间,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是否符合想象。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刹那的犹疑,陈雪榆都要嘲笑自己了,他到底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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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热得厉害,悸动得也厉害,她忽然觉得模糊了自我的界限,身体被冲散,又融合,分不出她是她,陈雪榆是陈雪榆,那就不要区分了。她承受着,也感知着,腰上的汗滑腻得几次脱手,那东西还在往里钻,凶悍异常,好像她是没有尽头的。
她极力想看清陈雪榆的脸,动作太剧烈,她没法抬眼,只能用力缠绞他,他的声音很重,隆隆地在耳旁,心跳也在那里。
水雾浓郁,连人影也依稀着了。
他知道她最开始应当有些不舒服,他捕捉到了,那样隐晦的瞬间,反倒叫他心里滋生出点什么,不太确定,因为没有过。来不及去辨认那到底是什么,她把他欲望驾驭得更深,更重,在水汽中自己也昏聩恍惚起来,他觉得她需要他,她的脉搏就挨着自己跳动。
有那么一霎,陈雪榆觉得生死仿佛都不重要了,他跟她,出不去了,就在这浴室里生生又死死。
交叠的人影彻底模糊了。
令冉看不到他的脸,目光落在那块香皂上,香皂起伏着,颠簸着,她好像听见陈雪榆喊了她的小名,他怎么叫这个?她痉挛一阵,整个人最终崩溃一般伏在他身上,震颤不止,陈雪榆托住了她,靠在玻璃门上喘息。
他没法说话,灵魂好像还在身体之外飘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