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着声调,全是欣赏的纯粹语气,没有任何杂念。
陈遂:“……”
就这事儿啊。
心顿时沉下来,平稳落地后又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刚想问我什么。”没等她察觉异常,他把话题扯回去,掌握主动权。
简幸举起手机问他:“你想不想吃粥底火锅?”
陈遂:“可以。”
应了声好,简幸扒拉手机挑地方,订餐厅,于是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
“你是不喜欢吃辣,还是吃不了辣啊?辣是痛觉,吃辣是可以训练的。你在这里呆了几年,应该有一点点习惯了吧。”
“不习惯。”
说完,看见她意味不明的眼神,陈遂想起刚刚被她这样的眼神惹得胡思乱想,突然有点烦,“什么眼神?”
简幸摇头:“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来麓城读大学,来一个你完全不适应饮食习惯的城市。”
想了想,她说,“该不会是为爱考麓大吧。”
网上有不少类似这样的故事。
陈遂低嗤:“没那么伟大。”
“除了饮食,这儿的一切我都喜欢。”
但偏偏,饮食是决定他是否留在这里的关键。
简幸点点头:“所以你是哪里人?”
话题过渡得极其自然。他不给她补一个自我介绍,她就和他聊天呗,总能再多了解一点。
闻言,陈遂的目光变得促狭:“你前段时间去过。”
简幸愣了下,反应过来,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眉间轻蹙,她握了握拳,神情不悦地看着他:“那你还让我给你带蝴蝶酥!”
“不是你先问我,说要带特产吗?盛情难却。”
他的声音懒懒的,带着明显的笑意。
“你……”简幸对着他“你”了半天,找不到一句完整的说辞,有点闷气。事已至此,就算是他耍赖,她也毫无办法。
最后,她咬咬牙说,“晚上吃饭你少吃两口。”
陈遂笑意更甚,明知故问:“怎么了?”
简幸起身,报复性揉了一把噗噗的脑袋,扭头就走:“不想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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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粥底火锅有两家,简幸选了好评更多的那家,提前在线上取了号。他们到那里的时候,十分幸运地排到了他们。
这是简幸第一次吃粥底火锅,因为身边没有不吃辣的人,所以在过去,吃火锅这件事上,微辣是在她最大的让步。
不过吃火锅的好处在于,无论多么清淡的锅底,她都可以给自己调一个偏咸辣口的碗料提提味儿。而且这段时间工作几乎要耗尽她的精气,喝点粥养养胃也挺好的。
火锅店在二楼,靠近湖边,落地窗视野宽阔,眺望下去,几乎将半个湖景框进眼睛里。
漫长的白昼在八点依旧悬在湖面之上,灯影在朦胧间摇摇晃晃。
这家店允许带宠物入内,噗噗也很乖,不叫不闹,安安静静地趴在她的脚边。
只是在闻到食物的香味时耸了耸鼻尖,漆黑的眼珠偷偷向上瞄,一副很有心眼子,但心眼子全在脸上的样子。
简幸见状忍不住笑,找服务员要了一次性小碗,给它舀了半碗鲜嫩的牛肉和青菜。
“少喂点。”看见她的举动,陈遂往锅里下基围虾,“它下午吃了很多零食。”
简幸见好就收:“没有人能拒绝狗狗撒娇。”
咬住吸管,喝了一口椰汁,她随即问,“你为什么会开一家狗咖呢,因为喜欢狗?”
“不完全是。”陈遂放下筷子,“乌冬面是你捡来的?”
简幸愣怔了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遂说,“敏捷,性子野,精力旺盛,一身腱子肉。上次在你家,我看见它摁死了一只蚊子。不出意外,那只蚊子的尸体还在你家客厅墙上。”
“……”简幸捏着筷子的动作僵住,扯扯嘴角。
没管她脸上裂开的表情,陈遂不紧不慢的继续:“它应该有野外生存的经历。”
简幸笑着点头:“你有很强的观察力。”
陈遂挑眉,不置可否。
“店里那些狗,大部分是捡回来的,去年冬天捡了好几只。还有别人弃养的,直接扔我店门口,我总不能不管。”
陈遂声音低沉,口吻乍一听像是被赖上的无可奈何,实则有一股恨不得把弃养小狗的人掐死的狠劲儿。
简幸眉间紧蹙。
喝椰汁的吸管被她咬扁,在齿间细细碾磨,直到没办法把易拉罐里的椰汁吸上来。索性抽出吸管扔在一边,抱着胳膊往后坐,靠在椅背。
“最烦这种没有心的人,畜生都比他有心。”她咬牙切齿,在陈遂的言语之中完全共情,听得她有点生气了。
陈遂直勾勾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骂人的时候神采奕奕,攒眉蹙额间张扬跋扈,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和她这张没什么攻击性、漂亮好捏的脸全然相悖。
偏偏因为她眉眼轮廓柔和,脸颊肉尚未完全褪去,被热气熏洗染上淡淡的粉霞,生气的模样也显得可爱。
简幸从沸腾的锅里夹起一只红透的基围虾放在碗里,一筷子狠狠戳下去。碗底晃动,连带着桌面震荡须臾,吓得噗噗猛地抬头望着她。
她愤懑不平道:“下次再有人把小狗扔在店门口,你调监控给我。我大半夜给那个人套麻袋,邦邦两拳,把他脑浆摇匀。”
“嗯。”闷闷应了一声,陈遂低头抿唇,忍不住偷笑。
对面的人泄愤完,有点吃不下了,拿起手机随意翻看。
几秒后,她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却和刚才完全不一样,沉下来了些,也柔软了不少。
“陈遂。”
“嗯?”陈遂抬头。
简幸依旧低头盯着手机:“你翻我朋友圈了。”
陈遂:“我有吗?”
简幸把手机翻了个面,举到他眼前:“喏。”
视线回落,聚焦到她的手机屏幕。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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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猫猫需要压一压字数,明天(周一)不更嗷,周二更,掉落红包,晚安
第21章
她的朋友圈消息页面,在一众消息提示中,堂而皇之地插了一条来自他的点赞。
五天前的晚上八点十三分。
简幸不发朋友圈的时候很少看朋友圈,就算有两位数甚至更多的小红点提醒,她也不会点开。尤其忙起来的时候,更没有精力点开消息一一品鉴,因此回复朋友圈的评论几乎是隔着时间差的轮回。
所以现在才看到他的这条点赞。
点赞的那条朋友圈是她三月春天的时候,顶着湿冷的阴雨天气,在湖边拍的一组照片。
天气和她眉眼间的情绪呼应,文案也只有一个树叶飘落的emoji。
她觉得没什么特别,可能和她大多数时候的样子相比,有些反差。
但人本身就是如此,多面、立体、并非单一。
那几天她好像心情是有点不美妙,出门在湖边溜达是想接触大自然,养养精气神,结果那个周末两天的天气都是阴冷的、飘荡着驱散不尽的薄雾,没有下雨但路面湿润,太阳被乌云遮挡不见踪影。
宋心月从停车场过来看见她的第一眼便发出感慨,说她身上这股难得一见的破碎感简直美爆了,非要给她拍照。
于是这组照片就这么诞生了。
这或许不是一条开心的朋友圈,但他点赞了。
陈遂眼底光微妙地闪烁了一下,想了想,应该是那天在网吧翻她朋友圈的时候不小心摁到的。
“不能看?”他反问。
简幸收回手:“没有啊,只是有点好奇,干嘛突然翻我的朋友圈。”
陈遂淡淡吐出一句:“闲的。”
简幸:“……哦。”
她没什么情绪,低头翻阅未读的消息提示,再一一回复朋友圈的评论。有人被她回复之后秒回,于是又在对应的朋友圈下面打着哈哈简单聊了几句。
无意识伸手握住椰汁,她的眼睛还黏在手机上。张了张嘴含了个空,视线一瞥,发现黑色易拉罐上面没有插吸管。
她这才想起来,哦,吸管被她抽出来扔掉了。
索性不喝了,她把椰汁推开一点,捧着手机继续翻看朋友圈。
陈遂将她的小动作收进眼底,视线跟随余光,往旁边稍稍瞟了眼。
那根被她咬得扁平的白色吸管扔在桌角,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他叫住路过的服务员,要了一根新的吸管。拆掉下半截包装,把吸管插进易拉罐,抽走上边半截透明塑料包装。
不动声色,从容自若。
但简幸的余光瞥见对面伸过来一只手,手背青筋凸显,指关节在暖光下依然呈现淡淡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