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幸啃了一口苹果,声响清脆,饱满的汁水在她的嘴里迸溅,实话实说:“这种时候的确有点想谈,但他说我不是要男朋友,是要仆人。”
“什么?!”宋心月倍感震惊,“你跟他说你想谈恋爱?跟他?”
“当然不是。”
简幸瞳眸惊恐地震动一番,她手里的苹果都差点掉了,脸上一副“你怎么能说出这么荒谬的话”的表情,“你怎么会这么想。”
宋心月支着下巴:“因为不想再看到美女的旁边出现河童了,最近朋友圈里几个发男朋友合照的,吓得我想立马关掉朋友圈这个东西。”
简幸噗嗤笑出声:“我的审美你不知道吗?我那些前男友虽然没什么感觉但是实在貌美。”
这倒是实话。
宋心月认可,从认识她到现在,她谈过的恋爱一只手能数过来,虽然人品质量良莠不齐,但每一任的脸都是令人赏心悦目的。
“我感觉我的手快好了。”简幸举起左手看了看,“不要啊,我不想去公司坐牢。”
宋心月把垃圾桶拿过来,让她扔苹果核:“你在家也没少干活吧。”
简幸面色寡淡,有气无力,扯了张纸巾擦手:“谁说的,我在家画稿子,摸鱼摸得光明正大。画着画着人就躺在床上了,多幸福啊。”
她的确没有在公司坐牢,因为她手伤痊愈后,一回公司上班就被流放到乡下了。
隔壁那个主创不和、吵完架打架、打完架进给医院送KPI的短剧在历经半个月搁置后,终于打算要重启项目。但在导演组汇报的第一天,就被投资方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一顿。
——提的什么狗屁拍摄思路,你们公司没有女导演吗?
这是原话。
简幸当时路过7号会议室,恰巧听见这句话,她在心里嘀咕,还真没有。
女性的职场之路相比以前是拓宽了一些,但从根本上依然困难重重。
那些职场无形的制度,是一把上了铁链的枷锁,被厚重的灰尘蒙蔽,锁孔生锈,找不到钥匙。
视频会议挂断,7号会议室安静了好一会儿,导演组留在会议室里,三个人以不同的姿势,齐刷刷垂着眼眸,无神地看着面前的剧本。
戴着眼镜地统筹薅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愁眉苦脸:“要不外包吧。”
“违约啊大哥。”执行导演仰躺在椅子上,一秒否定这个提议。
统筹说:“偷偷外包,就拍半个月,他们不知道的。”
一直没说话的总导演闻言横他一眼:“钱你出?”
“……”统筹不说话了。
指尖在桌上缓慢敲了敲,总导演拧眉,思忖一番,开口问统筹:“你觉得简幸怎么样?”
统筹摸了鼻子,说话突然变得磕磕巴巴,声音也变弱了一些:“挺好的啊,又漂亮又可爱,性格也很好……”
“有病是不是!”总导演手里拿着卷成筒状的剧本,一下砸在统筹的脑袋上,“老子在给你相亲呢?我问你她来当这个总导演怎么样。”
被敲了一下,统筹尴尬地挠挠头:“哦哦,也挺好的。”
“我不太了解,但她做工作的完整度和完美度都挺好的。”他认真回忆了一下简幸的工作,逐渐赞同,“你别说,好像还真行。她每次画分镜都有自己的思路,还很会抓取生活中的素材。而且她参与改编的一些剧情反响也很不错。”
一墙之隔,简幸就坐在工位上,闷头处理一些《苹果塔》的分镜收尾工作。
对他们几个人后续的工作讨论毫不知情,然后就被领导一拍脑袋送去乡下了。
说是乡下,其实也算不上,环境优美,交通方便。
只是离市区非常远,开车要两个多小时,算是远郊区。
而且领导这次做人了,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民宿,就在半山腰,能俯瞰大半个山景。
民宿是半包围的庭院形式,中间一大片空地,一边架着秋千和小狗房子,另一边整齐地停着车子。
小院一共三层,一楼都是公共区域,住宿在二楼和三楼。
最开始,简幸收到来当《坠入春夜》总导演的通知的时候,当场就拒绝了。措辞没有一星半点迂回婉转,直截了当的说“我拍不了”。
孟导又一次把她留下来了,又是一番苦口婆心,再加画大饼。
……够了,别给她吃撑了。
根本听不进去,只是觉得自己要是再不点头就有点不识抬举了,于是硬着头皮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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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吃完,我连上吊都没有力气。”
汪雨斓坐在小院一楼的餐厅,拿着筷子随便扒拉了一下碗里的青菜,偏头看向室外,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
简幸把手里的花卷分她一把:“降本增效嘛不是?而且这里是乡下,你还想吃一顿一百的餐标?”
汪雨斓叹气:“好想吃柴火鸡啊。”
简幸的视线缓缓落在正前方,双目无神,啃了一口花卷,机械地拒绝,语气淡淡的:“我也好想吃柴火鸡。”
话音落下,安静两秒,旁边传来一声更重的叹气声。
《苹果塔》这个项目汪雨斓没跟,《坠入春夜》这个短剧因为缺少人手,但公司又不想耗费太多人力和财力,于是以降本增效的美名,把汪雨斓也扔下来了。
领导的原话是——你们俩好朋友好搭子,还都是女性,有默契,肯定能给资方呈现一个满意的作品。
肯定不了一点,从昨天中午出发整个团队就是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休整一夜到现在,毫无好转。
简幸在早上踏进餐厅的一瞬间,都想卷铺盖跑路了。
这导演谁爱干谁干吧。
偏偏她那时有时无的责任心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熊熊燃烧,燃得莫名其妙,快要把她烧成灰了,大有一种“我非要把这部剧拍出来”的架势。
等她后悔的时候已经坐在这里吃完一个鸡蛋了。
“……”该死。
定好了九点开工,男女主演已经在做妆发。
简幸和汪雨斓坐在餐桌前,两个人头顶一直漂浮着巨大的乌云。
“你把你猫寄养在哪的?”汪雨斓收回视线,突然想起这件事,扭头看向简幸,“宠物医院?还是你爸妈那里。”
简幸摇头:“邻居那里。”
汪雨斓:“你邻居也养猫吗?”
“不。”简幸咽下一口牛奶,“他养狗。”
汪雨斓微微惊愕:“不打架啊?”
不是说猫狗不和吗?
简幸想起噗噗害怕乌冬面的时候那副怂怂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不打架啊,只是我家猫好像没有那么乖,爱撩架。”
提到这个,她掏出手机,给陈遂发消息,问他起床没,想看看乌冬面。
来乡下出差的前一天,简幸原本打算把乌冬面送去家对面可以寄养的宠物医院,当时陈遂在她家,听她说起这件事,好整以暇地往椅背一靠,挑眉问她:“怎么,不麻烦我了?”
简幸嘀咕:“总麻烦你也不太好,我哪里有那么心安理得。”
“麻烦我吧。”陈遂说,“说不定我以后会有麻烦你的地方。”
就因为他这句话,简幸又一次把乌冬面托付给了他。
不过他说他和乌冬面已经这么熟了,可以直接把乌冬面放在他家。
简幸当时就很疑惑:“你上次不是说不行吗?”
陈遂眸光闪躲一瞬,语气随意:“省得我楼上楼下来回跑。”
于是,这件事就如此顺理成章地发展成这样。
——乌冬面被寄养在陈遂家里。
也因此,简幸没有办法直接在手机里操纵监视器看到乌冬面,只能以这种方式,获得乌冬面的状态查看权。
八点二十一分。
简幸刚起身扯了一张纸巾,打算去做开机准备,手机在手里跳动,弹出陈遂的消息。
陈遂:刚在楼下遛完
陈遂:[图片]
简幸点开这张照片。
是他站在电梯里,对着紧闭的电梯门拍的。
他手里握着牵引绳,乌冬面和噗噗乖巧地站在他身前。他背靠电梯,姿态懒散,黑色t恤的一边袖口被他卷到肩头,手臂肌肉紧实,线条流畅。青筋肆意张扬地攀附在他的手臂,宽阔的肩膀也展露无遗。
运动后的痕迹残留在他身上,透过照片,似乎也蓬勃地要喷发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简幸的错觉,她仿佛看见晶莹的汗珠从他的下颌线、从他的喉结滑落,顺着他颀长漂亮的颈部,一点点往下,沾湿金属项链,没入领口,至衣服之下、看不见的更深处。
她莫名想起,许久之前,这枚金属项链的坠子碰过她的脸。
冰冰凉凉,又似乎带着他的体温。
心猿意马一瞬,陈遂的消息再次弹出来。
陈遂:不用担心,我按时给你报备
简幸在这一刻脑子突然没有转过弯,像是流畅的音乐突然无端空拍,满脑子只剩下他若隐若现的身材线条。
她有点懵,问他:报备什么?
陈遂:猫啊
简幸:好
回完他的消息,简幸跟汪雨斓一起走出餐厅,正巧遇到做完妆发从楼上下来的男主演。
“诶你别说,这趟好像来的有点价值,内娱短剧这批新上的男演员还有点姿色。”汪雨斓觉得她似乎又可以原谅全世界了。
简幸没有急着搭腔,视线快速上下扫过男主演的身材,然后紧紧黏在男主演的脸上,目不转睛地跟随他,直至只能看见一个并不圆润的后脑勺。
眼睛里是这个男演员,脑海里陈遂发给她的报备照片。
半晌,她淡淡吐出两个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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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陈遂:勾引老婆的事我顺手就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