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起话来,居然还莫名让人觉得......自己和她很亲近,几乎要交上朋友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个什么人?
关阳林垂着眸子想了想,最终发现,自己居然很想和龙椿攀谈下去。
可是......
片刻后,关阳林摇头叹气,他伸手在龙椿肩头按了一把。
“你不错”
龙椿仍是笑:“我是不错,但你挺次的”
关阳林闻言不说话,只是苦笑了一下,而后便转身走了。
古怪的是,他走之后,竟然连小平房的门都没锁。
......
韩子毅到了槐香县的时候,下车就看见龙椿趴在一片菜地里。
她跟个孩子似得,将两只手卷成筒按在眼窝上,正睁大眼睛寻找着什么。
他奇了,三步并作两步向龙椿跑去,见真的是她后,当场就愣了。
“你怎么在这儿?”
龙椿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卷着手就回了头。
透过两只手筒,龙椿看到了一脸惊诧的韩子毅。
她琢磨了一下眼下的境况。
在先跟韩子毅解释一下来龙去脉,和先解决自身需求的两个选择里,果断选择了后者。
“你带吃的了吗?”
韩子毅脸上不解,手上却变戏法似得从怀里掏出了一大块花生洋糖。
龙椿见糖忘地,嗖的一下就从地里站起来了。
她恶椿扑糖似得扑到韩子毅手上,抢过糖就吃了起来,急的连包糖的油纸都咬进去一块。
韩子毅见她四肢健在,皮肉尚全后,便也不着急逼问她了,只说:“慢点吃”
龙椿坐在田埂子上啃了大半块洋糖,这才觉得缓过了一口气。
她回头看向韩子毅,开始给他答疑解惑。
“你来迟了”
韩子毅一怔:“这话什么意思?他欺负你了?”
龙椿摆摆手:“那倒没有,他就是跑了”
“跑了?”
龙椿点头:“他可能是知道自己打不过你,就玩了一手调虎离山,他先把我抓来,又从我手上要了支票和金条,然后他今天一早走了,我估摸着,他是跟着卡车到天津取金条去了,这时候你又正从天津往这边儿赶,你俩就刚好错过,他的队伍应该是早就开拔了,我刚去县城后面的土路上看了,全是脚印和板车印子,现在这个县城里,真的一个活人都没有,我刚满城找人找吃的,硬是连根毛都没找见,这货真是......他妈的,他怎么不连草皮都挖走呢?”
龙椿越说越气,又低头啃了一口糖。
甜甜的味道化开在嘴里后,她又觉得好一点了。
韩子毅听了这番话,默不作声的想了想。
末了,他伸手摸了摸龙椿有些散乱的头发。
“他问你要了多少钱?”
龙椿闻言笑出了声:“六万两黄金,五十万支票”
韩子毅皱眉:“你拿的出?”
龙椿憋着笑:“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么多钱,这货真是个奇人,他自个儿是王府出身,就觉得钱和黄金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他跟我开口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就是你爹在世也未必拿的出这么多,不过后来我想了想,就觉得这厮对钱,其实没什么概念,他八成是觉得有钱人都跟他们这些满清余孽一样,动辄就能拿出来几万两黄金”
----------------------------------------
第53章 春(五十三)
韩子毅眉头渐渐拧紧,又问:“那你是怎么糊弄的他?”
“我没糊弄他,支票是真的,叫他去找雨山拿金条也是真的,只不过......他要是照着绑票的规矩,拿住我等着雨山他们来赎,还有可能拿到钱,但他为躲你跑了,就不好说了”
“他为什么不抓着你去天津?”
龙椿舔了舔嘴上的糖渣,也觉得有点费解。
“就是这里奇怪!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一大早就把我扔这儿了”
话到此处,空气微微凝滞一瞬。
龙椿和韩子毅同时沉默下来。
再一瞬,两人又同时绝望的一闭眼,双双开口道。
“有诈”
的确有诈。
在看到关阳林坐着卡车进入空县城时,龙椿和韩子毅已经想清楚了来龙去脉。
关阳林的确不是个做军阀总统的材料,但他到底是王府出身的贝子。
那些猜度人心,阴谋诡计的手段,他可是天生就会。
今日这一招空城计加回马枪,也是他那已故的王爷爹,教给他的。
关阳林从卡车上走了下来。
他的军装半新不旧,军帽也戴的有些歪。
然而这厮天生一张美好皮相,是以即便衣冠不整,却仍是难掩风流。
他笑眯眯的看着韩子毅和龙椿,又对着空气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卡车宽敞的车箱里,便鱼贯而出了几十位手持重械的士兵。
“外甥?”他叫。
韩子毅没说话,倒是龙椿看着这厮皱了眉头。
“你的人......多久到?”龙椿问。
三人相距还有七八步的距离,关阳林听不见龙椿说了什么,只看到她嘴唇在动。
韩子毅的面目已经全然阴沉了,他看着一步步走来的关阳林。
原本背在身后的手,缓缓从衣服里掏出了一枚精巧的小手雷。
“傍晚到”
龙椿闻言有点想骂娘,但又觉得场合不大对。
恍惚间,她用余光瞄到了韩子毅背在身后的手。
他手里的手雷,她认识。
日本造的小规模爆破手雷,杀伤力不大,但一命换一命是够的。
龙椿见状叹了口气,轻轻伸出手握住韩子毅的手,小声道。
“不至于”
韩子毅低下头,声若蚊虫。
“今天是我没长脑子,一会儿我抱住他,你自己跑”
龙椿受到一点触动,却还是重复那句。
“不至于”
关阳林走到了两人面前,颇有些嬉皮笑脸的一乐。
“外甥?外甥媳妇儿?”
龙椿亦笑:“你诈我?”
关阳林一耸肩:“这是什么话?”
龙椿压低了眉头,嘴上在笑,眼里却没有温度。
“你把我抓来,一开始就是为了钓韩子毅,你知道我根本没有上万两的黄金,所以才让我写支票手信,让我觉得你是个求财的纨绔,故而放松警惕,等到韩子毅一进县城,看见整个空县城里只有我一个人,这时候你再带人进来,都不用费劲,我俩就只能束手就擒了,这手段并不高明,但我有一点不明白”
关阳林仍是笑眯眯的:“我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都很紧张,毕竟我一会儿要是跑慢了,那今天这出也就算是玩砸了,不过......你问吧,我喜欢听你说话”
“你怎么就笃定韩子毅会来找我?又怎么知道他不会带卫队?”
关阳林戏谑的点点头:“他带卫队就要开卡车,卡车慢,他等不及,至于他为什么等不及,这就是你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因为我这个外甥,他爱上你了嘛”
“哈?”龙椿迷惑的看了一眼韩子毅。
韩子毅没说话,只盯着关阳林那张令人不适的脸忍耐,忍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龙小姐,你有所不知,我和我这个外甥,是一起念的大学,在日本那几年,这小子就爱上了一个女人,他天天给这个女人写信,有一天呢,一个中日混血的坏小子就使坏抢了他的信,你猜后来怎么着?”
龙椿不猜,只等他下文。
关阳林笑着垂下眼,像是陷入某一段事关青春的回忆里。
“他把那个坏小子的手砍了,用剁猪骨头的那种刀”
说话间,关阳林将两只手掌立起来,在空中比了个大概的长度。
“大概就这么长的一把刀,那刀特别钝,但架不住我这外甥有恒心,足足剁了一个多钟头,才把那坏小子的两只手剁下来,到最后那小子哭的都没气了,没两天就死了,死之前还发烧感染的受了不少罪”
龙椿蹙眉:“所以?”
“所以我这个外甥他只要是爱上了什么,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嘛,他今天一早就主动给我打了电话,说什么你不是他的女人,他不在乎你如何如何,但你想想啊龙小姐,他要是真不在乎,又何必给我打电话呢?我当时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就知道今天这一出肯定行的通”
关阳林说这番话的时候,语调轻慢而愉快,像是在品读一本颇有情致恋爱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