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芸叶想捡菌子,“好,我今天休息没别的事,你忙完来叫我。”
方素萍说:“嗯,我今天负责去后山打猪草,正好一块儿干了,问问大妮她去不去,她认识的野菜多。”
说曹操曹操到,王大妮捧着个碗进院,她每天早上都要来姜芸叶家转一转,跟打卡报道似的。
今儿一进门,她兴冲冲地直奔方素萍问:“我果然没听错是你的声儿,素萍,你昨晚上听到你家隔壁有动静没?”
方素萍莫名其妙:“什么动静?”
王大妮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哎呀你不知道?昨儿咱们开会时团长带着人在外面偷听,我家周方田晚上回来说二营孙连长家怕是要干架,那就不是马芳芳家嘛!诶你昨夜听到打架声没?”
方素萍木着脸说:“没有,我们住在楼上的家属都是有分寸的人,从来不打架。”
王大妮闻言撇撇嘴,像是兜头一盆凉水,不怪她不爱和方素萍讲八卦,实在是这人忒没意思,啥事都能让她一句话噎得没兴趣。
还是芸叶好,她虽然不发表意见,但她认真听啊,还时不时“嗯”两声,让自己越讲越起劲。
想着王大妮撇过头,也不搭理方素萍直接问姜芸叶:“你们刚才在说啥呢,我在外头听到你俩提我名字了。”
姜芸叶搬了张椅子示意王大妮坐,王大妮摆摆手说不坐,她也没强求说:“方姐说喊你去后山找野菜、捡菌子,你去不去?”
王大妮急忙咽下嘴里的玉米糊糊:“去啊,当然去了,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我王大妮!”
“嗯,咱定个时间,我们随时都可以,看你的时间安排?”
王大妮思量说:“要不咱吃过午饭就去吧,我今天要开荒地,一天不得空呢,正好中午的太阳暖和还不冻手。”
姜芸叶看了一眼方素萍,见她没异议,遂同意说:“好,咱们午饭后见。”
约好时间,方素萍和王大妮没有在姜芸叶家多呆便走了,她们要上班呢。
没错,军嫂们把现在每天的种菜养猪戏称“上班”,大家也算过了一把城里人的瘾。
送走方素萍和王大妮,姜芸叶先去厨房看了下小鸡崽,一见人就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她喂了点吃的后开始给自己热早饭。
吃过早饭,姜芸叶拿了张小板凳坐在房檐底下编竹篓,天上的太阳不时被云层遮挡,阳光时不时撒在她身上,烘得人暖融融。
日头渐渐偏向中心,姜芸叶抬起头恍惚发觉快中午了,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下身子,心想这忙起来就是不一样,她一上午都没想起程维山,这样不好,不是个优秀妻子该做的。
姜芸叶闭上眼睛,浅浅地思念了一下程维山,随后起身去厨房做饭,她得快点,一会儿去山里捡菌子!
……
“芸叶,我们来了,你好了没?”王大妮背着个大背篓,站在院门口朝里吆喝。
“来了来了。”姜芸叶手拿背篓和柴刀,匆忙出来。
王大妮盯着姜芸叶手里的柴刀纳闷问:“咱不是去挖野菜嘛,你咋不拿小铁锹拿个柴刀?”
姜芸叶顺手将柴刀扔进背篓里,关上院门说:“我怕在山里没找到野菜菌子,带个柴刀砍些柴不至于白跑,而且天乍暖,冬眠的蛇会醒,带把柴刀好防身。”
“有道理,我也要回去拿柴刀。”王素芬立马风风火火回家。
姜芸叶和方素萍:……
她俩连忙跟上去,站在院门口看着她屋里屋外找柴刀,一边找还一边骂:“该死的周方田,把家里柴刀放哪儿去了?”
方素萍忍不住出声催促:“你快点,我家老二就睡一个小时午觉,时间长了我怕我家老大哄不住,咱早去早回。”
王大妮烦闷地解开衣领扣子,空手出来:“得,不找了,咱走吧。”
来到后山,规规整整排列的菜地让人看得心情格外舒畅。
姜芸叶抬眼望去,军绿色的塑料布已经被今天负责种植的军嫂们早上掀开了,另一边还泛着湿气的泥土是王大妮她们上午新开垦的地方。
后山的种植地盘还在往外扩,逐渐蔓延至山脚。如今菜地不用除草不用捉虫活不多,姜芸叶让大家趁现在多开垦荒地。
“嫂子,你们要进山吗?”一个小战士伫立在进山的路口执勤。
方素萍:“嗯,能进吗?”
小战士端正脸回答:“可以的嫂子,注意不要越过警戒线。”
王大妮咧着一口大白牙说:“知道的知道的,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进山啦,我们就在外围捡菌子。”
小战士让开路:“嫂子们慢走。”
沿着进山小道向里,被人踩实的小路渐渐被草覆盖,方素萍找了一块野草茂盛的地方开始割猪草,姜芸叶和王大妮也放下背篓帮她一起割。
三人没用多久,三下五除二就把背篓塞满。
方素萍找了个显眼的路口,将背篓靠在树干旁,一会儿下山的时候她再背回去。
“咱们到那边看看。”方素萍随便指了个地儿。
姜芸叶顺着眺望过去,那是个向阳坡,坡上覆盖浅浅绿色,底下有个山坳,四周树丛茂盛,山坳背阴潮湿,是个长菌子的好地方。
姜芸叶又看了看,嗯,也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走,过去看看。”姜芸叶先一步走在最前头带领。
王大妮和方素萍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到达向阳坡。
坡上真的有野菜。
王大妮兴奋地扔下背篓,跑到山坡最高顶喊:“哇,有米蒿哎,还有蒲公英,这儿、这儿还有嫩荠菜,你们快来!”
王大妮挥舞着手,招呼两人快来。
“这是什么,也能吃吗?”方素萍指着王大妮手下正在挖的野菜,她不认识。
王大妮解释:“这叫米蒿,也叫麦蒿子,以前在我老家麦田里经常看到,我们上公分的时候如果除草看见了,就捡回家洗干净焯个水,当凉拌菜吃。”
方素萍来了兴趣,蹲下身子跟王大妮一块儿挖:“好吃吗?”
王大妮想了想说:“还行吧,气味有点重,有的人不爱吃,你闻闻看能不能接受。”
方素萍就着王大妮的手闻了一下,“呕……”
她急忙把王大妮的手推走,扇了扇鼻子:“真冲,一股子苦涩味。”
“看来你没口福了。”王大妮加快手上动作,利落的将野菜一棵一棵连根完整挖出来。
方素萍去找姜芸叶,见她正盯着山坳:“芸叶,你不挖野菜吗?”
姜芸叶摇摇头说:“我想去下面看看有没有菌子。”
方素萍环顾了眼山坡上的野菜,只够一人挖的份儿,留给王大妮吧。
“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说完,方素萍跑到姜芸叶身边,跟着她慢慢往下。
顾及到身后的方素萍,姜芸叶特地找了条平缓的下坡路,每次不动声色将脚底下的泥土踩踩实。
方素萍气喘吁吁地抓着沿路的小树干,七扭八扭走得艰难,好不容易到最底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松软腐败的落叶土。
鼻尖环绕着腐朽的味道,姜芸叶找了根粗树枝,四下拨弄。
方素萍一看,也学着她捡起一根树枝,随意一拨,就看见顶着树叶破土而出的菌子:……
她先是震惊,随后狂喜,连忙喊姜芸叶过来看:“芸叶,这里有菌子!”
姜芸叶看着自己脚边半遮半掩的菌子:“这儿的环境很适合菌子生长,说不定能找到很多。”
方素萍立马浑身充满干劲,也不惦记家里会哭的儿子了,兴致勃勃到处找菌子。
“沙沙——”
安静的树林里不时响起两道脚踩落叶的摩挲声。
“咔嚓——”
轻微的声音恍若未可闻,姜芸叶身形一僵,低头看向脚下。
“哇,这个羊肚菌大,这个是蘑菇吧?”
“方姐。”
“嗯?”方素萍随口应了声,两手吭哧吭哧扒菌子。
“方姐,你现在听我说。”
“怎么了?”方素萍满脸潮红地抬起头去看姜芸叶,发现她一动不动。
“你现在站在原地别动,我踩到地雷了。”
方素萍脸上潮红退却,“刷”的一下惨白,颤着声儿:“什什什么?地、地雷!”
姜芸叶很平静,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动,安抚着对方:“嗯,你现在不要慌,按来时的路慢慢退出去。”
方素萍的眼泪“哗”得落下来,无措地看着她的身影惊慌吼:“那你怎么办?我走了你怎么办?”
“你现在出去找部队的人过来,让他们来排雷。”
“哦哦。”方素萍像是才反应过来,拿扒菌子的脏手一抹眼泪,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找人。
“等一下。”姜芸叶叫住方素萍。
方素萍停住回过头,无措地看向她。
“你慢慢走不要跑,林子里可能还有地雷,你按之前踩实的落叶痕迹走。”
“……”方素萍深吸一口气,吞咽了下口水握紧拳头,小心翼翼的学着电影趟地雷。
姜芸叶看得沉默。
十分钟后,方素萍终于走出这片林子,跌跌撞撞往坡上跑。
“大妮、大妮,出事了……”
挖野菜挖得正开心的王大妮不以为意问:“出什么大事了?”
方素萍跑到王大妮身边没停留,丢下一句:“芸叶踩地雷了,我去山下找部队。”
王大妮没反应过来眨眨眼:……啥玩意儿?
地…雷??
有地雷!!!
她惊恐地来回查看脚下的土地,这里为什么会有地雷?!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姜芸叶额头渐渐冒出细汗,估算时间,等部队过来至少还要半个小时。
她不敢有一刻松懈,松发雷的引信高度敏感,哪怕稍微一松动就会触发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