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其实听不懂,就说:“这么凶残啊!您一看就是个实在人,仗义,不喜欢搞那些弯弯绕绕的,哪斗得过他们啊!”
反正情绪价值给到了。
陈老师果然很起劲儿:“可不是嘛!现在的人啊,都是利字当先,为了点蝇头小利抢破头,文化也丢了,体面也不顾了。所以说我还是爱跟你聊天,不过你太单纯了,将来进圈以后要吃亏的。”
梁昭乐呵呵地说:“吃亏是福嘛。”
话题又拐到她身上,陈老师问:“今天又是周总送你来的呀?”
梁昭吸溜一口咖啡,只笑,不应声,装出有些害羞的样子。
原来她这些天的待遇,还是沾周显礼的光。
陈老师说:“你别害羞嘛,我来的时候都在楼下看见了。有周总护着你,你倒是也不愁。”
梁昭眨巴眨巴眼睛。
陈老师神秘兮兮地说:“你知不知道,他爷爷是谁?”
“谁啊?”
陈老师左右望望,确定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用气声吐出了一个名字。
那是一个很常出现在各种报道里的名字,就连梁昭这种不爱看新闻的人,也知道他。
梁昭愣在原地。她原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有钱商人……
是了,怪不得他去哪都是被人簇拥着,怪不得能进入已经闭园养护的景区,又怪不得他平时没什么唬人的架子,就矜贵得像天上月。
他确实是天上月。
梁昭忽然害怕起来。她真不该招惹他的。
第13章
北风呼啸,窗户没关严,留一条小缝,原本大风声更加聒噪了,呜呜咽咽的,也不好听。
梁昭睡不着。
她十一点就放下手机准备睡觉了,可一直辗转反侧,到零点之后,去了趟厕所,回来告诫自己一定要睡了,又睁眼到一点半。
梁昭心想,算了算了,顺其自然吧,反正她明天不用早起。
身侧江畔早已睡熟,呼吸声平稳而有节奏,梁昭小心翼翼地翻身,伸手往床头柜上摸,按亮手机屏幕的一刹那,被光晃的眯了眯眼睛。
微信上还留着下午周显礼的一条消息,问她有没有吃饭,梁昭没回,周显礼也没再问。
他这样的人,被故意无视了后,应该也不会再凑上来了吧?毕竟女人这样多,捧着他的都数不过来,他干嘛搭理一个不识相的?
不对不对,梁昭想,她是太识相了。
梁昭咬着指甲盯着聊天页面发呆,恍恍惚惚想起那天晚上周显礼送她回家,她人都下车了,又跑回去,亲了周显礼一口,撩完就跑,进单元楼前扭身欢快地朝他挥手,说“再见”。
周显礼还是一幅宠溺的模样。
这才几天,他们俩就不会再见了。
梁昭点开百度,搜他爷爷的名字,搜索栏连智能关联词条都没有,一片空白,新闻倒是很多,照片上的老人还是黑发,只鬓角微白,精神矍铄,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年轻。
现在不知是什么样子了?但没有近照。
梁昭翻着翻着,找到一张他年轻时的照片,眉眼间和周显礼有几分相似,但周显礼显然更英俊。
看什么都能想起他,梁昭不看了,扣上手机,睡觉。
许是太困,这回还真睡着了。梁昭做了个梦,梦见她在饭店吃饭,周显礼也在,他身边带了个很漂亮的女人,高高瘦瘦的,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牛仔裤裹着圆润的臀和细细的腰。
周显礼问她拍戏累不累,她说不累,笑得很甜,曹却思在一旁夸她敬业,让梁昭跟她好好学习。
梁昭坐在桌子最末尾,骤然被点名,喏喏地站起来,却没人看她,周显礼的眼光只盯在漂亮女人身上,桌上的人也都在恭维她,不愧是曹却思的女主角,漂亮,演技好,还能吃苦。
梁昭搞不明白状况,她是女主角,那她是什么?
曹却思的助理拽她的袖子:“愣着干什么,快去给大家倒水啊!”
她是个跑腿的助理。
梁昭连连称是,端着茶壶满桌跑,她先给周显礼倒,女人推了她一下,水撒出来,全泼在周显礼身上。
梁昭一惊,醒了,才发现是江畔在晃她。
梁昭被她晃的头晕,横一只胳膊在额头:“干什么?”
“咱们去菜市场吧?”
“几点了?”
“七点半。”
梁昭夹起被子翻了个身,不理她。
“家里快没东西吃了,早上去菜市场,菜才新鲜啊!”江畔说,“还比超市便宜!”
“便宜”这个词触动了梁昭的神经,她缓缓睁开眼,眨了眨。
熬夜后,人很疲倦,但和省钱比起来,这点疲倦不值一提。梁昭朝江畔伸出手,江畔立刻把她拉起来。
“走?”
“走!”
梁昭家附近就有一菜市场,室内的,蔬菜水果肉海鲜日用品,什么都卖。这个点,菜市场里大多数都是大爷大妈,讨价还价,吵吵嚷嚷,热热闹闹。
江畔在一个摊位前
停下,随手挑一颗花菜就要递给老板称重,梁昭按下她的手腕,扬声问:“花菜多少钱一斤啊?”
老板打量她们俩,说:“八块钱。”
梁昭赶紧拉着江畔走了。
江畔是个大学生,虽然到北京实习后,也经常自己买菜,但从来不记价格,说多少是多少。她回头望望那个摊位,颇为疑惑:“怎么了?他那花菜不好吗?”
梁昭说:“太贵了,老板见你年轻,宰你呢。”
销售就这样,看人下菜碟,这是看家本领。梁昭不认可这种行为,但也不评判,毕竟她以前也这么干过。
江畔虚心请教:“那应该是多少钱啊?”
“三五块钱,咱老家那边几毛钱的都有。”
又连续问了几个摊位,价格都偏高,江畔攥着拳头:“真的是,我脸上写着好宰吗?!”
梁昭站在最角落的摊位前,轻飘飘道:“不然呢?”
江畔一拳怼在她胳膊上。
梁昭摸着胳膊笑,说“你太使劲了”,又举起一颗菜花问:“老板,多少钱一斤啊?”
老板说:“八块八。”
好家伙,一家比一家黑。但梁昭懒得继续逛了,就说:“老板,我妈天天来这买菜,您忘啦?就是开饭店那个王姨,她说您这儿实在,让我就来这买!”
老板摸了摸鼻尖,尴尬又笑呵呵地说:“老主顾啊……那给你便宜点,五块钱一斤吧。”
梁昭挑了颗花菜、几个西红柿、一块豆腐、一把小青菜,又拿了两头大蒜,最后有三毛钱的零头,她跟老板讨价还价:“抹个零头呗?”
老板说:“菜价便宜,不挣钱。”
梁昭说:哎呦都是街里街坊的,我们天天来。”
老板说:“真不赚钱!小本买卖,就这点利润。”
梁昭说:“那送我两颗小葱总行了吧?我回去炖豆腐吃。”
老板扯了两颗给她:“拿着拿着,都新鲜的。”
梁昭晃晃手机:“扫过去了。”
“下次再来哈!”
“好嘞!”梁昭笑眯眯地说,“我就认准您这儿了!”
转身,江畔叹为观止:“梁清,我没见过比你更抠的了。”
她还不适应梁昭这个名字,总是梁清梁昭混着叫。
梁昭晃晃手里的小葱:“你别看不上这两根葱,去超市买也得花钱呢!”
她砍了价,拿了葱,心情正好,脸上的笑就没跌下来过,溜达到肉摊,正转着块吊起来的猪肉看哪块更好,手机响了,是周显礼。
梁昭愣了下,菜市场的喧嚣声如潮水般褪去,她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江畔拉了她一下,她才意识到挡道了,忙闪到一边。
手机还在不停地响,催命符似的,江畔瞥了眼,问:“周显礼的啊,怎么不接?”
“啊……”梁昭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纠结两秒钟,把菜都递给江畔,“你帮我拿一下。”
江畔接过去了,她边点接通,边走到僻静处,“喂”了两声,才听清周显礼的声音。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在菜市场。”梁昭对着堵墙,踢踢墙角,说,“我跟盼盼出来买菜。”
周显礼“嗯”了声,也没问她为何不回消息,只说:“今天有课吗?”
“没有,不过曹导说快开机了,让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到处乱跑。”
周显礼听明白了,老老实实待在家,就是不打算出门见他的意思。
他顿时也没兴致,淡声说:“那你老实在家待着吧。”
电话挂断,梁昭面壁思过似地站了半天。
这段时间周显礼工作也忙,把梁昭忘在脑后,宵衣旰食了几天。
有天晚上叶明逸喊他吃饭,就在第一次见梁昭的那家饭店,席间还有秦雨生,这俩人凑在一块儿,看他独身一人,都问:“没带梁昭一起来?”
周显礼“嗯”了声,不欲多说。
他找了梁昭两次,都被拒绝,不管她是玩欲擒故纵还是别的什么招数,他都懒得搭理了。
叶明逸觑他的脸色,冰凉凉的,眉眼间有些厌倦,就明白怎么一回事了,朝下属嚷着:“把梁昭叫来,不识抬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