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一点五个亿,第一年七千万,第二年八千万,梁昭晚上盘着腿在床上按计算器,片酬、代言、一些合作品牌的推广费用……
杂七杂八加起来,也还差得远。
梁昭托着腮犯愁,不能再这么闲下去了,可以跑点综艺,或者对接几部戏。
天一冷,纵使家里暖和,梁昭也容易手脚发凉周显礼洗完澡,见她坐在床上愣神,习惯性地先摸她的手,再摸摸她脚心,凉的,套上一双毛绒绒的袜子。
亮眼的橙色,但很丑,好像是哪个动画片里的鱼,梁昭买了一整盒,全是这样五颜六色的丑鱼。
幼稚、可爱,他挠了挠梁昭脚心。
梁昭很怕痒,小腿乱蹬,蹭着他大腿,要往他怀里塞。
周显礼赶紧捏住她脚腕,轻声道:“无法无天。”
梁昭哼了声,坐起来亲他一口:“我跳舞给你看吧?”
“你还会跳舞?”
“我新学的。”
她居然还会跳舞。这么晚了,又刚被撩起兴趣,周显礼眯了眯眼睛,咬她薄薄的耳廓:“什么舞?”
梁昭一听就知道他满脑袋黄色废料。
“不知道,在网上学的。”她把手机解锁,打开录像,塞进他手里,“你顺便帮我拍一下视频吧,注意不要把你自己拍进去,倒影也不行。”
她要发社媒。
这是孙明宇交给她的任务,叫什么“营业”。
周显礼:“……”
梁昭去换了套衣服,奶油白的长袖连衣裙,头发在后脑勺挽一个低丸子头,还搬出了补光灯——周显礼都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多出来这东西。
梁昭指挥他:“我没化妆,你把美颜打开。”
周显礼觉得自己像多功能摄影支架:“开了。”
梁昭手心张开:“镜头放大,开二倍,对准我的脸。”
“对准了。”
总觉得还缺点什么,梁昭想了想,怕卡不上点,又屁颠屁颠地跑到床边,用周显礼的手机放音乐。
很土的歌,很土的旋律,很土的手势舞。
周显礼轻轻蹙眉,梁昭却很满意,拖着进度条仔细检查两遍,没有男人的声音、没有男人的倒影、角角落落里也没有男人的物品。
配好音乐,一键发送,然后梁昭才把手机丢开,奖励周显礼一个吻:“好棒!”
周显礼简直无奈,要报酬,把人捞进怀里一顿亲。
梁昭软着身子任他摆弄,乖的不行,后来袜子也蹬掉了,受不了的时候,脚趾蜷在一起,弄皱了床单。
梁昭脑袋晕乎乎的,这种时刻总是没什么思考能力,全凭本能,脑袋蹭他的脖颈,忽然黏糊糊地说:“周显礼,我好喜欢你。”
像一种通知,也无所谓有没有回应,反正她已经通知到了,这是她的事情,与别人无关。
周显礼眉心跳了一下,扭头看她一张汗湿的小脸,唇红齿白,面若桃花。
周显礼吻了吻她鼻尖,隐隐有几分异样的感觉,又抓不住,便迅速淹没在如潮水的快感中。
梁昭的事业心前所未有地高涨起来,蒋辉的助理联系她试镜,女主角刚拿到错误的诊断结果后回家的一段戏,她把头发扎起来,穿小猫跟过膝长靴,啪嗒啪嗒地捏着诊断单走进胡同,脸上一副不在意的神态,一只猫从她眼前窜过去,她长长地吹了声口哨,进门就喊饿。
女主的生活环境和她在老家卖衣服时很像,一段戏演的行云流水,她自己还挺满意的。
结果蒋辉看完沉默了半分钟才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用你吗?”
梁昭心道完了,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
蒋辉说:“你长的不够邪性。”
得。她这张脸不行。
梁昭没抱希望了,继续找别的剧本,但没过几天,蒋辉的助理让她去签合同,电影《误诊》就这样定下来了,月底开机,片酬按照她如今的身价给,算是解了一点燃眉之急。
还有一段时间,梁昭去一档综艺客串,参加了几次品牌晚宴,同时在谈一部预备明年开机的古装剧,片酬比拍电影高。
在飞机上的时间,反而比在家里多。
周显礼也忙。
盛家老爷子过寿,八十五岁整,逢五逢十的数字,又是如此高龄,不宜大办,便只设家宴,却邀请了他一个外人。
去总归是要去的,还要带礼物,周显礼懒得自己准备,去老爷子库房里捡,舍不得送好东西,挑了幅说得过去的字画。
是家宴,人便不多,四角宫灯滴溜溜地转,周显礼挨着盛语秋坐,老爷子一一关心晚辈一番,轮到盛语秋和周显礼两个,先关心了周显礼的工作,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两年多,明年也要调回,往高处走了。
恰好顶头的那一位,是老爷子一手提拔上去的。
又讲他们这个年纪,要成家立业,该对婚姻大事上心了。
两家催的都紧,周显礼心中轻叹,放下筷子问:“语秋喜欢什么时候?”
一片言笑晏晏中,盛语秋脸颊泛红,羞涩地低下头。长辈们和善体贴着把话题接过去了,讲起京郊的天竺寺求姻缘灵,让他们找时间去拜一拜,再向住持求个好日子回来,老爷子年纪大了,小孙女的婚事早早定下来,他才能安心。
满桌的人都望向周显礼和盛语秋,年纪相当、家世相当的两个人,坐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在所有人视线的焦点,周显礼笑的温和,说:“好。”
第49章
天竺寺位于京郊, 坐北朝南,占地百余亩,始建于东晋, 是北方佛教的发源地, 千年来无数得道高僧在此修行, 香火连绵不绝,每逢初一十五或是观音圣诞, 来上香祈福的人便更多。
周显礼向来不信这些, 也在大雄宝殿敬了三柱清香,与盛语秋并肩,同叩首。
秋风簌簌, 染黄了银杏叶, 游客皆驻足拍照, 这是天竺寺的招牌, 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雄树开花不结果, 雌树结果不开花, 雌雄同体的两棵树, 珠联璧合,天作一双,在树前围了一圈的栏杆上,系着许多红色许愿带,都是前来求姻缘的痴男怨女所系。
盛语秋说:“我们也系两条吧,听说女生要挂在雄树下, 男生挂在雌树下,求姻缘美满,很灵验的。”
许愿带是大雄宝殿旁支起的摊子上卖的, 二十块钱一条,周显礼一哂,淡声说:“寺庙创收的东西,你也信?”
盛语秋低垂眉眼,有些失落,但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周显礼踩着满地金灿灿的银杏叶拾阶而下,拐去西边找住持,拿出长辈早就准备好的八字。
住持看过,先是轻轻摇头,又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时间——农历十一月初六,居然还要一年。
盛语秋轻叹:“这么久啊,没有其他合适的吗?”
任务完成,周显礼瞥了一眼字条,递给盛语秋:“也不差这一年,就听师父的。”
既然求了,就要信。盛语秋笑笑,说:“那不要打扰师父清修了,我看这边风景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盛语秋原本在一家跨国金融巨头集团工作,这次回国前,她已辞掉工作,专心待嫁,许是闲赋在家,好事将近,脾气也柔和不少,讲话总是带些商讨的语气。
周显礼同住持告辞,出了门,闲逛闲聊,盛语秋说:“揽云回来了,她约了我晚上出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周显礼兴致缺缺:“还有工作,你们吃吧。”
没多久,他接一通工作电话便走了。
《误诊》开机,敬香,拜四方,一套流程走完,梁昭趁大伙忙碌她独闲的空隙,啃着个苹果四处溜达,居然碰上了老熟人,姚瑶。
“姚瑶姐怎么在这儿?”梁昭从包里掏出另一个苹果分她,俩人找了个僻静地方坐下叙旧。
“编剧。”姚瑶咔擦咔擦地啃苹果,“你没发现你到现在都没有完整剧本吗?后面多得是要改的地方,我跟组,边拍边写。”
这在业内,叫飞页,边拍边改边写,很常见。
唯一不正常的是,误诊的编剧应该是许宴群。
许宴群在编剧圈内鼎鼎有名,国内影视圈是导演中心制,编剧地位低,但这位许大编剧不同,他今年五十多岁,有一家独立的工作室,是多位大导的座上宾,很多年前就赚的盆满钵满,收费高的吓人,近几年又开始吃分红。
梁昭问:“那,许编……”
“他哪有空啊,就派我来了。”姚瑶顿了顿,环顾四周,捂着嘴低声说,“实不相瞒,他现在就是挂名的作用,来了也没什么用,过几天可能来转一圈吧,走走形式。”
梁昭入行久了,见过一点世面,知道编剧讲究师父带徒弟,真大编剧不一定自己写本子,挂个名,分给手底下的小编剧干,自己把控全局就行了,小编剧们没混出头来的时候,那真是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
其实不光编剧,摄像、导演也都这样。剧组里水深又浑,堪称全国最封建的地方。
梁昭随口问:“改的多吗?那台词我都快背下来了,不会要重新背吧?”
姚瑶拍拍她肩膀:“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梁昭长长地叹气,统筹来叫她去走位,她又给姚瑶一块巧克力,约她:“晚上一块出去吃饭。我看网上说附近有家bistro还不错。”
姚瑶笑她:“出趟国洋气了,都会说英语了。”
梁昭冲她眨眨眼睛,转身走进嘈杂的人群之中。
第一天开机,晚上没拍多晚,收工正好吃个宵夜。
梁昭说的那家bistro藏在不远处的胡同里,小巷子错个车都费劲,她们干脆步行过去,是家门头很小的店,也没有招牌,只一盏壁灯映亮门前的方寸之地,推门进去,里面却别有洞天,院里一株古树参天,再进厅内,装修挺不错,灯光暗,客人三三两两地散落着,是个适合喝酒谈心吃宵夜的安静地方。
是做法餐和日本料理结合的一家店,别看地方惊人地难找,价格也惊人地贵,吃来吃去就是那些东西,和牛海胆各种鱼,扇贝甜虾小羊排,又要了接木骨花gelato和梅渍番茄冰沙做甜品,开了一瓶气泡酒,慢慢饮,慢慢聊天。
梁昭介绍:“这是编剧姚瑶,这是我助理,江畔,也是我发小。”
三个女孩子凑在一起,能聊的话题可太多了,护肤美食八卦旅游,可两杯气泡酒下肚,各有各的愁绪。
自《巴黎,巴黎》杀青一别,梁昭和姚瑶没机会再见,只偶尔在微信朋友圈里有互动,不知近况。
姚瑶说她跳槽到了许编的工作室,虽然有几部大项目的经历傍身,但一没名二没利,前途遥遥无望,不知道哪天才能在编剧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梁昭也愁绪满肠。
姚瑶举杯庆祝她威尼斯一炮而红,不理解:“大明星哎,你有什么好愁的?”
梁昭说:“我买房欠了好多钱,又和公司签了对赌。”
梁昭抿着唇,感受气泡在舌尖跳跃,清爽酸甜,口腔内都是荔枝、山竹和青提的味道。
很好喝的酒,听服务员介绍回味会有茉莉花香,她没心情细品,又喝一口,心里想着,欠周显礼的钱,她真的要尽快还清了。
姚瑶眨着一双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半晌说:“那你蛮作死的。”
只有江畔,生活顺利工作顺利友谊顺利,不识人间愁滋味,直白地问:“什么叫对赌?赌什么?你可千万不能去赌啊清,劣迹艺人会被封杀的!对了,你买的房子我能去住吗?好大,我想发朋友圈装b。”
梁昭笑倒在她肩上:“改天跟我去一趟,把你指纹输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