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帅买了很多东西, 生菜土豆笋尖冻豆腐娃娃菜海带苗, 牛肉卷羊肉卷虾滑毛肚鲜切吊龙无骨鸭掌,锅底是一锅红油一锅菌汤, 蘸料有麻酱有油碟还有小香菜。
就在顾云川的房间里吃。剧组给主演统一订了套房, 但他自己花钱升了总统套,复式,餐厅比某些饭店的包厢还气派, 等吃完了开窗吹吹风, 一会儿就没味道了。
雨未停, 还越下越大, 噼里啪啦的雨声显得室内更加闲适,锅一开, 咕嘟咕嘟地往上冒热气。
江畔给大家分酸梅汤, 梁昭还带了一瓶很清爽的气泡酒:“这个是青苹果味的, 特别好喝,顾老师,你这里有没有冰块啊?”
耿帅抢先答:“冰箱里有,我去拿。”
梁昭启开瓶盖,顿时闻到一股苹果的香气,不由感慨:“好香!”
“是吗?”顾云川放下手里调了一半的蘸料, “我闻闻。”
梁昭抬手,他低头,靠的很近, 肩膀挨上肩膀,室内温暖,都穿的单薄,两片布料仿佛不存在,能过感受到彼此身上的体温。
顾云川闻到的,除了苹果味,还有梁昭手腕上,淡淡的木质香。
是一种很特别的味道,仿佛置身于冬日大兴安岭的白桦林,冷空气凛冽,但有人在这时候剥了一颗橘子。
很轻很轻的柑橘香,要仔细闻才能闻到,中和了木质调的硬朗。
他睫毛颤了颤,目光流到梁昭沉静又略带期盼的脸上:“你喷了香水吗?很好闻。”
梁昭轻轻“啊”了声,与他对视。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时间仿若静止,锅底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江畔的碎碎念、耿帅取冰回来的脚步声都如潮水般褪去,顾云川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方葳蕤就在这时候挤过来了。
硬生生挤在两人中间,把顾云川挤开了。
“什么?好闻吗?我还没喝过苹果味的酒,让我闻闻,”方葳蕤凑到瓶口,嗅了嗅,“还真挺好闻的,昭姐你在哪买的,链接能不能发我?”
梁昭说:“是之前在店里买的,我不知道线上有没有,等我找找看。”
方葳蕤粲然一笑:“谢谢昭姐!”
顾云川撑着桌子站在一旁,食指关节不耐烦地在桌面上轻敲,挑着眉看梁昭。
梁昭不明所以:“你也要链接?但我没喷香水。”她抬起袖子,“应该是衣柜熏香的味道。”
“……”
顾云川说:“我不要。”
一次是意外,两次三次就是故意。
吃火锅时,方葳蕤一定要挤在顾云川和梁昭中间坐;吃完饭顾云川和梁昭对台词,方葳蕤支着下巴坐在对面盯着他们俩;台词刚对完,顾云川还没和梁昭说上句闲话,方葳蕤就把梁昭拖走了。
拍戏的时候,只要顾云川靠近梁昭,方葳蕤一定会在三秒内出现,躲开人群到僻静的角落里都没用,谁知道她是不是在梁昭身上安了监视器。
顾云川终于找机会支方葳蕤和耿帅一起去给剧组买水,挟持梁昭上了他的房车。
“神神秘秘的,你干什么?”梁昭翻开剧本,“你看这个地方,任导跟我说……”
顾云川一掌拍在剧本上:“这不重要。”
梁昭仰进沙发里,拧开瓶水:“到底什么事?”
顾云川小声说:“我怀疑方葳蕤喜欢我!”
梁昭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紧紧抿着唇,呛着了。她侧过身,不停咳嗽,顾云川手忙脚乱地给她拍背:“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喜欢我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梁昭说:“你少自恋了。”
顾云川两手一摊:“那你说说她为什么一有机会就往我身边凑。”
梁昭托着下巴回想。
这段时间她一心拍戏,下工后又要去健身房,又要去武训,很少关注身边人的状态,被顾云川这么一提醒,才后知后觉,是有点奇怪。
方葳蕤好像总喜欢是找机会跟顾云川讲话。
其实她的出现就很奇怪。已经有江畔跟组了,叶明逸为什么要再派一个助理过来?
听上去还是位很厉害的人,做她的助理屈才了。
如果是她喜欢顾云川,主动请缨,那一切就说的通了。
可是……梁昭还是觉得不对劲。
梁昭挠挠头:“她喜欢你?”
顾云川点头。
梁昭说:“说不定是你粉丝,你这么火,粉丝遍天下也很正常啦。”
话虽这么说,她留心观察了方葳蕤几天,发现她不是关心顾云川,而是关心她和顾云川。
她心底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彩楼前拍到梁昭生日那天,四月份春深,花已经落了,整座城市都浸在一片蓬勃的新绿之中。
一早就有粉丝应援,请剧组喝奶茶吃水果,还摆了易拉宝和小牌牌:昭昭生日快乐!祝《彩楼前》拍摄顺利,红红火火!
梁昭收了花和信,还有点不好意思,她生日怎么还叫粉丝请客呢,又叫江畔请大家喝了咖啡,报销打车的路费。
合作的品牌方、以前的剧组也都送了一对对花篮和蛋糕。曹却思出手最大方,还送了一幅画作生日礼物。
梁昭看落款:“曹导的画?”
“那可值钱喽。”任然说,“曹导一画值千金。”
梁昭赶紧收好。
剧组特意提前赶了两天工,当天下午四五点钟就收工了。穷归穷,还是请人布置了场地,搭了鲜花瀑布和甜品架,天光大亮,就端出个点着蜡烛的蛋糕来叫她许愿。
梁昭许和去年差不多的愿望:“希望《彩楼前》收视长虹,版权大卖!”
比去年在《巴黎,巴黎》剧组许下的更真心。
当时她还不懂票房啦奖项啦之类的,又和周显礼吵了架,一大半的心思都牵在他身上,所以说出的愿望也更像场面话。
这次不一样,《彩楼前》的成绩是真的关系到她能拿多少钱。
梁昭十分虔诚地吹灭蜡烛,掌声如潮,不知谁放了礼花,顾云川长长地吹起口哨,带头起哄:“寿星请客!”
“请请请!”梁昭包了一个烧烤摊,“今晚全场消费寿星买单!”
鲜花摆满剧组,蛋糕吃不完,粉丝的信里字字真情,品牌方送的礼盒堆成小山。
是很热闹很万众瞩目的一个生日,镜头会记录下一切,在当晚就能剪出vlog发布到微博上,粉丝在她的微博下会用最甜蜜的话赞美她,庆祝二十三年前她的降生和二十三年后她的存在。
合作过的台前幕后的同行也都会发微博送祝福。
从来没有这么多人在意她的生日。
不知道有几万人,十几万人?
真是天涯共此时。
可独独还是缺了一个,梁昭心底怅然。
虽然剧组已经收工,但梁昭又去拍了一组庆生照,快结束时,叶明逸的礼物送到了。
是一支腕表,表盘上没有指针和数字,只有十二朵花,花开几朵,便是几时。
随礼盒附赠一张卡片,旦逢良辰,顺颂时宜,梁昭看了半天,看不出是谁的字,应该是让专柜sa写的。
来送礼物的是叶明逸的助理。
梁昭放下卡片,淡声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叶明逸的助理比他专业,微微一欠身,彬彬有礼道:“叶总说了,您是华娱最亲密的伙伴,为了表达我们的谢意,也为了庆祝我们友好的合作,请您务必收下它。既是生日礼物,也是谢礼。”
好高级的一段话,滴水不漏,不收好像都是梁昭对不起他了。
梁昭搜肠刮肚地找词儿,想也说出一番这么高级的话,无奈她学历低,没文化,憋了半天也只能笑笑。
助理睁着一双水滴滴的大眼睛看她,适时卖惨:“叶总还说,梁小姐如果不收下,我就不用回去了。”
梁昭只好收了。
她摆弄着那块表,总觉得不是叶明逸的风格,他明明应该送酒或者送包,送酒是他爱喝,送包是他给所有女性朋友都送这个。
但她也没证据,想多了又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干脆扔进包里,眼不见心不烦。
卸了妆,梁昭打算去烧烤摊,本以为今天不会再有人到访了,走到一半,居然接到秦雨生的电话。
“秦老板怎么来了?”梁昭很惊喜,“好久不见啦。”
“你一进组,就跟消失了似的。”秦雨生晃晃手里的蛋糕,“生日快乐。最近在这边出差,听老叶提起今天是你生日,来的匆忙,就在附近蛋糕店买了个蛋糕,不嫌弃吧?”
“怎么会。”梁昭接过,说,“很漂亮哎!”
秦雨生笑道:“你今天收到不少蛋糕了吧?我看那家店里都是你的蛋糕。”
“但每个都不一样嘛。”快到饭点了,梁昭邀请他,“我们剧组都在那边烧烤摊吃东西,秦老板要不要一起?”
“好啊,恭敬不如从命。”
几个人步行过去,夜色尚浅,杨柳拂过河面,影城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晚风吹的人心绪柔和。是一天里最静谧安详的时刻,散散步,就愿意说说话。
秦雨生说:“来之前我还担心你心情不好,见你这样我也放心了。”
梁昭背着手,脚步轻盈,走在他前面,闻言轻轻笑起来,扭头看他:“为什么会心情不好?我没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呀。”
秦雨生欲言又止:“没什么。”
“怎么啦?”梁昭问,“有什么事情吗?”
“你不知道?”
“和周显礼有关?”梁昭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如果你是说他结婚的事情,我已经想开啦。男人而已,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嘛。”
秦雨生点点头:“你说得对,他也确实不值得你难过。”
梁昭说:“你们不是朋友么。”
秦雨生反问:“难道你不是我朋友?”
“是,是。不过怎么比得上你们的交情。”
“我帮理不帮亲。”秦雨生声音温润,“他前脚和你分手,后脚又包了个唱昆曲的,身旁还有位未婚妻,这种做派,再好的朋友我也不能向着他啊。”
梁昭顿住脚步,一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秦雨生向前半步,低声说:“抱歉,我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