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下去,风吹乱发丝,好像也把沙子吹进眼睛里了,梁昭使劲眨了眨眼。
他们站的地方在一条河边,两岸仿古建筑灯火通明飞檐峭壁,不知从哪家店里飘来歌声,飘渺地奏着婉转的调子。
“秦老板,”梁昭把蛋糕还回去,“我不留你吃饭了。”
第68章
梁昭虽然不知道秦雨生为何突然来告诉她这个消息, 但她不想留他了。
一个会在生日这天,带来坏消息的人。
秦雨生好得很。
梁昭也没去吃烧烤。
顾云川是在酒店的室内高尔夫球场里找到她的。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外套,白色休闲裤, 平底运动鞋, 松松垮垮的衣服, 更显得身形落寞,但头发全挽起来了, 干净利落, 像是要认真运动的模样。
球也没打,持一支球杆在颠球,脸上没有表情, 正在放空出神。
梁昭不知道在想什么, 脑海里乱糟糟的, 没有什么能够连成句子的话语。
她想起高中去市动物园看到的一只老虎, 一直在同一个位置绕着圈圈走来走去,后来她在网上搜了一下, 知道这叫动物的刻板行为——重复无目的的奇怪动作, 是长期处在精神压力和环境不适下会出现的情况。
眼前一只小白球不停起起落落, 梁昭觉得现在她就像那只刻板的老虎。
顾云川静静看了一会。
那张脸上有表情的时候灵动,没表情的时候沉静,带妆时明艳,素颜时白净,怎么样都好看。
看够了,顾云川吹了声口哨, 短促,梁昭一惊,球差点掉了, 干脆用力挥杆打出去。
姿势很漂亮,顾云川喝彩:“好球。”
梁昭有瞬间的怔愣,问:“你怎么来了?”
顾云川反问:“怎么不去吃饭?江畔和方葳蕤都去了,任导还问你呢。”
“想一个人静静。”
顾云川装听不懂,找一支球杆,拿在手里颠了颠:“比比吗?”
梁昭在系统里随便选了一个球场:“打九洞。”
十八洞时间太长,一整场打下来,梁昭怕体力不够用。
顾云川说:“比净杆吧。”
这种比赛规则非常简单,两人打九洞,杆数少者赢,但因为比赛两人水平可能有差异,一个菜鸟和一个专业高尔夫运动员同台竞技,体验肯定不佳,因此有“净杆”的说法。
净杆就是总杆减去个人差点,系统可以自动计算,简单点说相当于水平高的那个人让几杆,跟围棋让几个子差不多。
顾云川还不会背书的年纪就摸球杆了,高中时在纽约参加过青少年高尔夫球邀请赛,虽然成绩一般,但比大多数的业余玩家强。
他不欺负人,主动提出按净杆计算。
“不用。”梁昭说,“你不一定打得过我。”
如果不是周显礼,她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发现自己在这项运动中有天赋。
“还挺有自信。”顾云川笑起来,“干比没意思,赌点什么吧。”
梁昭细细的眉挑起来,有点兴趣:“什么?”
顾云川说:“请我喝酒。”
“我赢了呢?”
顾云川问:“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梁昭说:“你请我喝拉菲。”
室内高尔夫打的更快,九洞下来也不过一个小时。
高尔夫不是无脑比谁力气大的运动,设定目标、规划策略、应对挑战、心态管理,和一次商业决策差不多,于是越打越专注,越打话越少,脑海中一直在思考下一杆球。
梁昭总算明白了什么叫运动能让人快乐,多巴胺和内啡肽的分泌足以让她暂时忘掉一个人。
人类就是这样,无法抵御激素的作用。
打出最后一杆球时,梁昭忽然想,或许她喜欢上周显礼,也是激素驱动的结果。
九洞打完,梁昭用手背蹭掉额头上薄薄的一层汗珠,向后仰倒进沙发里,看模拟器屏幕上最终的结果,她四十二杆,很不错的成绩,顾云川三十九杆。
“室内打的还是不过瘾,下次咱们去禹山打。”顾云川扔给梁昭一瓶矿泉水,也看向模拟器,“四十二杆,很不错啊。”
“你更厉害。”
顾云川坐到她旁边:“我跟你讲……”
“嗯?”
“我初中就开始打业余赛玩了,你不要跟我比,我现在水平退步了,巅峰时期,打18洞也就七八十杆。你才是真有天赋。”
“愿赌服输,请你喝酒。”梁昭说,“不过我要先回去冲个澡。”
“我也去,半小时后见。”
酒店是徽派建筑群,占地很广,开在这种地方一般做的都是剧组生意,因此健身房游泳池餐厅影院酒吧一应俱全,不出酒店就能满足艺人的各项需求。
半小时后,梁昭洗完澡换了身衣服,拎着瓶滴金走进酒吧时,一眼就看见顾云川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梁昭走过去,把酒放到他面前:“没有拉菲,但我有一瓶滴金。”
顾云川开玩笑:“自带酒水呀?”
梁昭说:“我怕这边的酒吧没有,贵腐酒很看年份的,若是那一年的天气不好,酒就不好喝。这瓶是我出生那一年的,正值最佳饮用期……”
她讲着讲着,忽然停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也会对酒、奢侈品这些东西口若悬河。明明几年前,她还知道82年的拉菲,连大小拉菲之分都不清楚,大概真是在周显礼身边待的,耳濡目染。
“很幸运。”顾云川拿起酒,接过话题,“你出生那一年,天气特别好,春季多雨,夏季炎热,四季分明,贵腐酒感染的非常完美……”
他晃了晃酒瓶:“所以造就了这瓶酒。”
梁昭找服务员要了醒酒器、火腿和奶酪。
老年份,醒十几分钟就差不多了。顾云川先给她倒了一杯:“你爱喝甜白?”
梁昭说:“是啊。”
“那我发现咱们俩爱好还挺一致的。”顾云川举杯,“干杯,祝你生日快乐。”
梁昭与他碰杯:“祝我生日快乐!”
琥珀色的酒液入口,满满是焦糖布丁、蜂蜜、香草、杏干和柑橘的味道,高酸高甜,很和谐的口感,余韵悠长。梁昭忍不住喟叹:“好快乐。”
她不喜欢在酒局陪酒,但自己偷偷喝就不一样了,想喝多少都是自由,很放松。这瓶酒是她开机前特意带来剧组的,原本想着如果拍戏压力太大,就微醺一下。
顾云川问:“真的高兴吗?”
梁昭想了想:“一半一半吧。”
顾云川缓缓说:“我猜猜……让你不高兴的那一半原因,是周总吧?”
顿了顿,他笑道:“不该叫周总了。”
梁昭从他口中听见这个名字,怪异地没有生气,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被窥探到隐私而愤怒,但心绪一片平和,大概是今晚的情绪已经在一场高尔夫里全发泄完了。
“你怎么知道啊?”
“你每次见叶总,情绪都不太对,但又不是针对他,他也不值得。”顾云川分析,“他那些发小里我随便猜的,不过我没见过他,听说是很低调的人。”
梁昭“嗯”一声。
夜晚让人困倦,酒精让人放松,如果顾云川再追问,梁昭可能就要讲真话了。
顾云川再度与她碰杯,语气里满是释然:“谁年轻的时候没爱过两个人渣啊,这算什么事,就叫你过生日都心情不好啦?”
“他不渣,他人很好的。”
梁昭几乎是下意识反驳,话讲出口,又犹豫起来。按秦雨生所说,他又有了新欢。
他为她做过的事,讲过的情话,也会跟那位会唱昆曲的姑娘再做一次,再讲一次吗?
她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顾云川问:“不渣为什么分手?”
梁昭嘴硬:“就不能是不合适吗?”
“都不合适了还不高兴什么?”
梁昭嗫喏地张了张唇,逻辑太顺畅了,简直让人挑不到地方反驳。
“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一样。”
“也算有一点吧。”顾云川说起他读大学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女孩,谈了一个月,发现女生和他兄弟也在谈。
“啊……”梁昭尽量不让自己表现的太兴奋,“然后呢?”
顾云川说:“分手了啊。”
梁昭点点头,不分手也不合适。
两个人分了一瓶酒,梁昭喝的少,她不想喝太多,一点点酒精就足够了。
抬手问服务员要了杯冰水,她歪歪斜斜地倚在沙发里,酒精的作用下,脑海中什么事都转的很慢,不用思考,很舒服。
顾云川看她像一只困倦的猫。
这一夜的氛围太好,好到他找了一把吉他,对梁昭说:“我给你唱歌听吧。”
“你会弹吉他?”
能耍帅的东西顾云川都学过。
他拨动一组和弦,调音,在曲库里搜了一遍,低声唱:
“When I was just a little girl,
I asked my mot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