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讨厌她抛弃巧克力,等我见到她我就揍她,但我不希望她的妈妈出车祸。”
时霂深深凝视着眼前的女孩。
善良的小鸟,可爱的小鸟,慈悲的小鸟,神性的小鸟。
他的小鸟。
六个小时的航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宋知祎最后几个小时是睡过去的,这台功能强大的湾流g550就在香甜的睡梦中飞过波斯湾,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巴尔干山地,最后悄悄降落,来到了五千公里以外的沙漠城市——阿布扎比。
这是一座用金钱堆出来的城市,就连机场也比其他国家的更奢华,扎眼。扎耶德国际机场的行政起落区更是停满了各种颜色、型号的私人飞机。
这座城市将在圣诞期间承办一场F1大奖赛,吸引着来自全球各地的车迷来此狂欢。
黑色的湾流在一众豪华私人飞机中并不扎眼,低调得像超跑中夹了一台BBA,换句话说,任何私人飞机出现在这里都是不扎眼的,稀松平常,就像地下流满了石油一样。
因此,和湾流几乎前后只差五分钟落地的那台猎鹰8X,丝毫没能让时霂多看一眼。
时霂亲了亲宋知祎的脸颊,温柔地叫醒她。前来接驳的劳斯莱斯停在飞机舷梯外,带着白手套的司机已然在恭候。
“不想起来,你抱我。”宋知祎撒娇。
时霂掐了下她的脸蛋,将她打横抱在怀里,下一秒,女孩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走出机舱,刺眼的阳光和热浪扑面而来。今日的温度逼近二十七度,很热。
与此同时,对面的那台猎鹰的机舱门内也走出一个青年。这男人极为年轻,是一眼看上去就非常客观的年轻,年轻得张扬,招摇。
青年穿着一件略微修身的黑色短T,阔版牛仔裤,复古运动鞋,精瘦修长的好身材一览无余,高挺的鼻梁架着墨镜,肩上背着一只超大老花旅行包,就是头发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是这种风格,还是懒得打理。
他表情很凝重,完全没有因为接下来的狂欢而好心情,低着头,在手机上发了一条报平安的信息:
“大哥,姐,我到阿布扎比了。”
第31章 金毛洋鬼子
谢迦应并不想在这个不适当的节点来阿布扎比, 他实在是没有心思社交,连笑都是强颜欢笑,可这是他离梦想最近的一次了。
去年, 年仅二十岁的谢迦应在加入意大利老牌车队Trident后,成功夺得F2赛季的年度亚军,如愿拿到了超级驾照, 成为赛车圈冉冉兴起的明星。红牛车队管理层向他抛出橄榄枝,邀请他来阿布扎比观赛, 并对他开放专属观赛权限。
名义上是邀请观赛,实际上是对他的考察,有意签下他作为车队重点培养的明星车手,可以说一旦签约成功, 成为F1赛车手就是板上钉钉。
成为F1赛车手, 站在赛车最高级别的舞台上, 是谢迦应从小以来唯一的梦想。其实他才二十岁, 不必如此着急,还有很多时间沉淀, 精进, 错过这次还有下一次。
但他的亲姐谢迦珞已经放出狠话, 再给他两年时间自由奔放, 然后不管那些梦不梦的,必须老老实实滚回集团上班。谢迦应打定主意要向他霸道的姐, 高冷的哥, 恋爱脑的爹,艺术家的妈,享受退休的爷,永远娇贵的奶证明, 他在家里的地位,绝不能排在末尾。
他要发起新一轮的家庭换位之战。
为了这次的阿布扎比之行,谢迦应提前两个月开始体能训练,兴致勃勃,可所有的期待和好心情都因为宋知祎的失踪而轰然粉碎,他一度想回拒这次邀请。
都说亲的关系才好,表的堂的无论如何也要次一级,但在谢迦应心里,这个比他只大十一个月的小表姐宋知祎,比他亲哥亲姐还要亲。
从他拿一颗糖果哄骗这个笨笨的小表姐喊他“哥哥”起,他就把宋知祎当成了他的亲妹妹,纳入他的保护领地。
现在他妹妹失踪了,他用尽所有方法都找不到。
报平安的消息发出,五分钟后,群里有了回信。
谢迦珞:【既然到了就好好放松,家里有我们在,不需要你操心。】
谢迦岭:【当成度假,别想太多。】
谢迦应给这两尊大神回了个开心的表情,随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兜里,大步跨下舷梯。不论怎样,这里天空晴朗,阳光热浪,不会致郁。
来接应的车是红牛车队派来的,他把航班信息发过去后,对方就说会准时派车来接。此时偌大的停机坪里,就只有一台扎眼的银顶劳斯莱斯停在那,一前一后还跟了两台奔驰。
谢迦应径直朝这台劳斯莱斯走去,也怪他平日里大少爷当惯了,压根就没想想,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正在签约考虑中的赛车手,车队能派台大劳来接他?还奔驰开道?
没等他走近,六名带枪的黑衣保镖从一前一后的奔驰车上下来,把劳斯莱斯守护得密不透风,这场面不小,谢迦应智商在线地停下脚步。
果然是他想多了,这台车接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一个身形极为优越,且有着茂密金色头发的男人。这个男人有着极为强烈的上位者气势,金钱和权利的味道,伴随着优雅,一起扑面而来。
阿布扎比这座城市纸醉金迷,聚集着来自全球的政商名流、大腕巨星,俊男靓女,数不胜数,这男人大概是哪个西欧国家的老钱富豪。
谢迦应藏在墨镜之下的目光多了几分戏谑,这洋鬼子看着人模狗样,秩序井然,实则玩得挺花啊,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毫不避讳地抱着一个女人。
谢迦应对这种风流韵事向来没兴趣,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收回不礼貌的打量,而是看着,但不是看这个男人,是看他怀中的女人。
看不清脸,因为女人完全把自己埋进男人的胸口。她有着一头柔顺的巧克力瀑布般漂亮的长发,白皙的皮肤看着不似白种人的白,更像是东方的瓷白。女人的小腿搭在男人臂弯,不怎么安分,偶尔会乱动,小腿肚上一道显眼的粉色疤痕,被谢迦应敏锐地捕捉。
这道疤……
谢迦应浑身一震,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大脑在瞬间停止运转。
戴白手套的司机拉开车门,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金发男人温柔地把怀里的女人放进去,从谢迦应的角度,这男人躬着上身,探进车内,不知道和这个女人说了些什么,随后,他退出来,亲自关上这边车门,绕到另一边,坐了进去。
保镖们陆续上车,打头的奔驰启动,劳斯莱斯矜贵地跟上,很快就在谢迦应眼前疾驰而去。
谢迦应仍旧没动,脚步生根地站在原地,一直盯着那台劳斯莱斯,直到车消失在机场。
刺眼的阳光扑打在他脸上,逼出汗水。
谢迦应不可能忘记这道疤,太像了,太像了,太像……宋知祎腿上的那道疤。
很短,有一点扭曲,像肥肥的小蚯蚓。
女孩总是对身上疤痕格外讨厌,更何况是洁白的腿上落下这么一道痕迹,但宋知祎会指着自己的这道疤,搞笑地说:“这是小蚯蚓纹身。”
这是她在救一只野生动物时,不小心被金属捕兽夹咬住的疤痕。当时她才十四岁,满腿都是血,而谢迦应就在边上,吓得人都傻了。宋知祎没哭,只喃喃着她惨了她完了,爹地妈咪肯定会心疼她,然后揍她屁股,倒是谢迦应哭成一条狗,跌跌撞撞地跑去找大人搬救兵。
谢迦应终于醒过神,车早就开走。
他心中有千百种猜想,一些可怕的想法甚至让他二十八度的天打起冷颤来,他猛地给自己抽了一嘴巴,“乱想什么,大傻叉。那也不一定是崽崽!”
不过他记住了那台劳斯莱斯的车牌,很好记,一个单号——【4】
“这里和德国还有意大利完全不一样!”
宋知祎趴在车窗上,盯着窗外的风景,不愿错过任何一秒。海洋和沙漠同时存在于这里,贫瘠的难以耕作的土地因为金钱而开出一片绚烂的花园。
“还有骆驼!那是骆驼!你快看,时霂!”
路边遇到一个包头巾穿长白袍的男人正牵着一串骆驼,宋知祎连忙去推时霂,让他来看稀奇。
时霂知道她很喜欢动物,“酒店里也有骆驼,你可以骑着它们在海边散步。”
他们下榻的酒店就在海边,离F1赛车的举办地亚斯岛也很近,驱车不过半小时。
“我摸摸它们就可以了,喂它们吃东西,不用骑。”宋知祎最近在看保护野生动物的纪录片,她很严肃地说:“要拒绝骑景区里的大象、骆驼这些动物,拒绝观看动物表演,拒绝使用皮草制品,拒绝吃野生动物,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时霂感觉自己被批评了,难怪他为她挑选的皮草她都说不要,时霂反思自己,随后认真地承诺:“抱歉,小鸟,我以后会注意。”
他解释:“之前带你参加的狩猎活动也不是为了杀害动物,是为了维持当地的生态平衡,森林里的鹿和野猪缺少天敌,数量泛滥后会破坏植被。狩猎有很多规矩,我挑选的猎物也多是老弱病残,幼崽和孕期的母兽都属于严禁射杀的范畴。我们需要辩证地看待一些问题。给你挑选的皮草也并非来自市场,是我亲手猎的,你不穿,这些皮毛也会浪费掉。”
宋知祎懵懂地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时霂微笑,好整以暇地看着。
“对不起,Daddy,我以为你是收集动物头颅的残暴大变态。”
“……………”时霂闭眼,缓了缓情绪,“所以我不止无聊、闷骚、不幽默,像AI,没有任何优点,我还是残暴的大变态。”
宋知祎无措地眨了眨眼,不知道如何安慰时霂,更不明白自己随口一说而已,时霂居然记得这么清楚。这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男人,强大又有风度,在情绪管控方面更是游刃有余,可她轻飘飘的玩笑话,却能伤害到他。
后座安静下来。时霂没有说话,他也察觉到了自己太在意了,在意得有些不正常,他怕吓到她。
于是淡定地去拿水,拧开,喝了一口,再把水放回去。
“刚才开玩笑,别放心上,小雀莺。我不是小气的男人。”时霂微笑,来找她的眼睛。
宋知祎把自己的手搭在时霂的手背上,然后翻下去,握住他的掌心,和他紧紧地缠在一起,纤细的手指交叠着男人粗而有力的手指,有种彼此依偎的浪漫。
“我说的那些都是开玩笑的,就算不是开玩笑,也不妨碍你是我的Daddy。”宋知祎笑眯眯地,柔软的琥珀色眼睛像一块蜜糖,同样甜蜜的嘴,即将说出这个世界上对时霂最可怕的咒语:
“我爱你。”
“时霂,我爱你!”
时霂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这种感觉很奇妙,明知道她失忆了,心性像个孩子,给的承诺都是天真的,是漂浮的,是不确定的,是今天爱明天也许不爱的,还是会不自觉沉沦。
“谢谢。”时霂亲吻她的面颊,“我也爱你。永远。”
来到下榻的酒店,果然和时霂说的一样,不止有海,还有一大片私属于酒店的海滩,海滩上有骆驼。
酒店里人来人往,有小部分是入住的客人,很大一部分则是前来打卡的游客,光是世界上唯一一座八星酒店的噱头,就让这里成了阿布扎比必打卡的景点之一。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恨不得用黄金铺地,如今是圣诞时节,大堂正中布置了旋转木马和圣诞树,也是金灿灿的风格,
宋知祎抓紧自己的小背包,仰着头,双眼被数不清地金色刺中,这是她失忆以来,第一次住酒店,如此金碧辉煌,迎来送往的酒店。
四周人潮如沸,空气中漂浮着音乐,宋知祎陷入短暂的迷幻之中,她其实最近都很少做梦,那座宫殿也再也没有出现在脑海中。但此刻,她的大脑好似接受到了某种信号,一切都如此熟悉,她好似来过这里,又或许她来过一个和这里非常相似的地方,千次万次地站在这种宏大而华丽的氛围里,以至于她有一种回家的错觉。
周围所有客人都在拿着手机争相拍照,只有她,安静地站在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灯下。
“Aerona。”时霂喊了三声,女孩都没应,他只好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掌,“看什么,这么入迷。喜欢这里?”
宋知祎陡然回过神,她心跳加速,激动地抓住时霂,“我知道了,时霂,我知道了!”
她太激动,就像是想起了一切。她其实都因为最近很少做梦而感到沮丧了。
时霂没说话,看着她那激动的眼睛,像两颗燃烧的火种。
“我拥有的不是宫殿,是像宫殿的酒店!我其实是有一座酒店!”
这话说给任何一个人听,对方怕是都会捧腹大笑。
时霂滚了滚喉结,双眸轻微眯了下,是猎人在瞄准之前习惯性的动作,很快他目光恢复温柔,掌心包裹住宋知祎的手,“我知道了,小鸟,我会按照你的描述重新去找。”
宋知祎因为想
起了一点过去而倍感兴奋,回到房间后,她更是有种回家的感觉。
时霂去了露台,难得想起抽一支雪茄,自从身体的欲望得到满足后,他发现曾经让他有些上瘾的事物都在不知不觉中退潮,譬如烟草,譬如酒,譬如狩猎。
他的瘾开始归于一处。
时霂斜倚着玻璃栏杆,嘴角咬着比香烟要更粗一圈的细支雪茄,含笑地望着那在大床上滚来滚去的女孩。
她太美好了,让他不舍的把她还给任何人,想独享她,独占她,他有点嫉妒她的父母,在他看来,这对陌生的夫妇真是何德何能?居然能拥有这么可爱的宝贝。
如果是他,就不会出任何差错,会牢牢地看紧她,不让任何人有机可乘。
离F1大奖赛开启还有两天,虽然没有正式比赛,赛事预热也很有看点,新车发布、车手见面会、还有各种俱乐部举办的狂欢派对,都令人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