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朋友们送的礼物,她敢收,因为哥哥默许了。
而且哥哥的朋友们只拿她当小辈看待。
徐冠清不是。
她越这样,徐冠清越不放心,他身体微躬,温柔道:“你到底怎么了?”
“嗡嗡”
姜漓雾手机在包里震动,她眼皮直跳,血液几乎凝固,心底涌出不详的预感。
她急忙掏出手机,示意徐冠清不要说话。
屏幕来电显示——
【哥哥】
第80章
作为纽约行政区人口最稠密的一个区, 曼哈顿其密集的街区聚集了众多世界著名企业,构成了世界金融业跳动的脉搏。
其中,南部的一条街道, 最为有名。
那就是华尔街。
金钱永不眠,华尔街永不熄灯, “赌局”时时刻刻都在上演。
穿梭在钢铁森林里的每个人都渴望被金钱和权力腐蚀。
美债崩盘, 集体低开, 中概股持续暴涨,扰乱多少金融大鳄的酒醉金迷夜。
凌晨三点,孚瑞总部大厦灯火闪烁, 倒映在哈德逊河。
江行彦立于巨幅落地窗前, 俯瞰脚底下的“角斗场”。
“Boss,您要咖啡还是威士忌?”连续工作二十小时的古良安, 精神不如往日饱满,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不用。”江行彦转身, 低眸看向腕表, “你去休息吧,两个小时后准备回中国。”
“好的。”古良安从不会对江行彦的任何安排说“不”。
孚瑞总部大厦的别称叫“玻璃塔”,在120层和121层中间构建开放空间,内有优美的花园,是金融人在“硝烟”里的一片绿洲。
孚瑞总部大厦, 环境优越,是远眺日出和自由女神像的最佳观景点。
“大伯父, 这么多年,你心烦的时候,还是喜欢来这里放松。”
坐在长椅的中年男人,没有回头。
这个点, 除了他那个狂妄到不可一世的侄子,还能是谁?
长廊壁灯,暖光摇曳,身材挺拔修劲的男人,不疾不徐地走到透明玻璃栏杆前,点了支雪茄,“当年,我刚来公司,多亏你给我指点迷津,我才能躲过一劫,没被二叔那边的人坑。”
江涯回忆起当年的往事,自嘲地笑了笑,“是我给你指点迷津,还是你等着我上钩呢?你真当我不知道,你早就知道是个坑,也把那个人底细查了个底朝天,故意装作不知道,为的不就是赌我会出手吗?因为我不出手,我主张的项目基础就没打好,到时候,你滚出集团是一时的,我滚出集团是一辈子的。你小子,打小就心机深。”
江行彦唇角勾起的弧度,匿在青白色的烟雾里,“有你心机深吗?瑞士的项目,说把我踢走,就踢走了?”
回忆由江行彦提起,也由江行彦打破,江涯想起子女的现状,面部肌肉绷起,“行彦,你是在报复我吗?”
江行彦语调无喜无怒,“我怎么报复你了?”
江涯沉默半响,混浊的瞳孔,映着霓虹渐渐缩小,“元邈死了,元稹瘸了,元凝疯了,我三个孩子,没一个好的,不都是出自你的手笔?”
“是吗?”江行彦深吸一口雪茄,吞云吐雾,淡淡道:“你听说过角斗场吗?”
江涯又陷入失去儿女的悲痛中,无瑕思考对方突如其来的话题。
“布朗克斯之前有个废弃蓝顶教堂,据说是帮派火拼,把教堂烧了。那边住着一群拉丁裔,很有信仰,烧了也抵挡不了他们去礼拜。”江行彦缓缓道:“我听过他们朗诵过基督教的很多典籍,记得最清楚的是《颂书》里的一句话,‘大角斗场矗立,罗马便会存在。大角斗场倒塌,罗马就会灭亡。’你知道什么意思嘛?”①
江涯靠着椅背,闭上眼。
“兽要吃人,人要杀兽,高位者才能久坐高位。”烟雾缭绕,模糊江行彦的黑眸,“只有下面的人不停争得你死我活,掌权者才会一直强盛、繁华。”
江涯的眼皮都褶皱堆叠,他混浊的瞳孔泛起一丝光亮,他想到了什么,但是不敢细想,很多东西就像飘在空中的几根细线,努努力能抓到,但他怕抓住的那一刻,细线会变成密密麻麻的针,将他刺得体无完肤。他轻声重复,“兽要吃人,人要杀兽,高位者才能久坐高位。”
“大伯父,六月要召开董事长大会,重新选举董事长,我投你一票。”
江行彦说得轻而易举,江涯疑惑的火苗越烧越旺,“你想做什么?”
昏暗的灯光下,江行彦恣意随性地斜靠在栏杆,胸腔溢出闷笑,“想做什么?爷爷岁数大了,该退休了,我身为一名好公民,不过是想帮他履行并享受每个公民的权利罢了。”
“可笑!”江涯愤然起身,“你自己听听,好不好笑?你我闹得不死不休,你会帮我坐上那个位置?你莫要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ESG项目,我站你这边。诚意不够吗?”江行彦看他发疯,扔掉未抽完的雪茄,逡巡的目光带着嘲讽、阴鸷,“你小儿子想要我死,他就该死;我妹妹腿受伤,你女儿作为知情者腿就该瘸,人就该疯;你大儿子想当着我的面行凶,那我怎么虐他,是他活该。我对事不对人,你活那么大,做不到公私分明吗?完全剥离吗?”
“滚。”江涯近乎狂暴的怒吼,“他们是我的孩子!!你让我们完全剥离!”
“蠢货。”
“你说什么?”江涯怒目圆瞪,双手握拳,恨不得亲自动手,以正家风。
“我二伯父出车祸了,现在在重病监控室。”江行彦漫不经心道:“前段时间你和二伯父大打出手的事情,传得很广。你说二伯父出事,爷爷第一个怀疑的人,是谁?”
江涯喉咙像被人的手死死扼住,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和老二多年不睦,若是老二出事,父亲第一个怀疑的人一定是他。此时又逢老二调任的通知刚刚下来。
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
无论是天意还是人为,父亲一定会把罪责按到他头上。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好告诉我。”江行彦看了眼腕表,想到此刻的姜漓雾应该在准备回沪城的路上,他有段时间没见她,很想她。
日出再美也不及姜漓雾的笑容。江行彦没心情等江涯那个在父权规训下的服从者,能立马想明白,他路过江涯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等等。”江涯叫住他,“你这么有能力,为什么自己不当?”
“要我说,你那么大岁数就别熬夜了。”江行彦冷嗤,“我帮你。是我们联合,我要是自己想坐那个位置,你会帮我吗?江家你们那一辈的人还有活着的,其他人怎么容忍我这个小辈上位?二伯父出车祸了,江渊死了,四叔对管理公司不感兴趣,江承安目前不成气候,你早晚都要上位。我推你一把,你还能承我的情。这是我帮你的理由。你肯定会想,位置早晚是你的,你为什么不等?”
“大伯父,你等得起吗?爷爷对你忌惮越来越大。若是爷爷扶持江承安,你一把岁数了,还要再和他斗吗?你身体吃得消吗?”
江涯沉痛地看着江行彦离去的背影。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色蒙亮,清晨的鸟儿在苍翠欲滴的枝丫,纷乱纷飞。
长夜后的日出,天际线的曙色。
太阳凌驾于摩天大楼之上,它夺目,耀眼。
但,太阳只有一个。
江涯年迈的身体,有些站不稳,在晨辉的日光下,慢慢摇晃。
他有预感,如果他再不努力一把,以后只能站在冷清的街道看黄昏。
金融战役,是没有硝烟的拉锯战。
有人陷入道德的深渊。
有人在演绎着、推动着、主导着这场权力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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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FBO的路上,江行彦切换手机系统,翻阅微信、短信、邮件以及照片等软件。
飞机起飞时间是北城时间18:30,而姜漓雾目前所在的位置距离大兴机场需要四十分钟。
一般情况下姜漓雾会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
现在已经16:00了,人竟然还在原地不动,没有要走的迹象。
江行彦拨通电话。
姜漓雾颤颤巍巍地按下接通键,对着徐冠清抱歉笑了笑,然后走向玻璃幕墙前,“哥哥,现在纽约不是凌晨四点吗?你怎么那么早就醒了?”
“你在干什么?”江行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
“我刚刚和邓律师聊完,准备去机场。”姜漓雾声音刻意放得软绵,却藏不住一丝发紧。
“是吗?”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疲惫的嘶哑,隔着远洋轻轻扫在姜漓雾的耳尖。
“是的。”姜漓雾答得乖巧。
“向嫚呢?在你旁边吗?”
“向嫚姐姐……”姜漓雾紧张地声音发颤,握着手机的掌心一片潮湿,“我还没联系她。”
“二十分钟前,邓律师就给我发了邮件,简单汇报了你们沟通的内容。这二十分钟,你在干什么?”
“哥哥……”姜漓雾贝齿轻咬下唇,委屈巴巴,“我是你的员工吗?你为什么要用那么凶的态度质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姜漓雾心跳如擂鼓,疯狂敲打着。
姜漓雾害怕,她想靠撒娇糊弄过去的事情,会被哥哥毫不留情地戳破。
直到江行彦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点纵容的笑意,“宝宝,我是怕向嫚没有照顾好你。如果你不喜欢她,我可以给你换一个助理。”
姜漓雾原本有些放松,在听到他的后半句话时,褪去的紧张再次袭来,她声音有些发颤,“没有的,我很喜欢向嫚姐姐。我刚刚是……不太舒服,在大厅沙发休息了一下。”
“不太舒服?”
“现在好多了。”姜漓雾赶忙道:“其实就是饿了,胃有点疼。然后我就去便利店买了块面包,吃完,现在舒服多了。”
“那就好。”江行彦像关心妹妹的好兄长,事无巨细,“今天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了吗?”
如果是平常姜漓雾很乐意和哥哥分享最近发生的事情,可是现在……她想赶快挂断电话,唯恐徐冠清会突然出声。
姜漓雾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心虚。
她眼神飞快地瞟了眼不远处的徐冠清。
停留不过三秒的目光,被徐冠清抓住。
他以为她需要他,兴致冲冲地走过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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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妹妹:求求你呀,不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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