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姜漓雾确实渴了。
她没有接过玻璃杯,想让哥哥一直举着喂她。
能让他累一点,是一点。
果汁没一会就喝光。
姜漓雾枕着他的手臂,侧过身,望着椰树成荫的海滩,发呆。
“姜漓雾。”江行彦捏住她脸蛋,“你是不是在琢磨下一次怎么逃跑?”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姜漓雾翻身,视线往上,看着蓬松的白云在蓝天上飘荡。
江行彦挺拔修长的身躯压下,一张无可挑剔的俊脸填满姜漓雾的水眸,他眸光幽深,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弧度,“别想了,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离开我。”
姜漓雾垂着眸,不敢和他视线相触。炎炎夏日,她感觉从头到脚一阵寒意。
“哥哥……”姜漓雾怯声道:“你开的玩笑,都不好笑。”
“怎么说?”
姜漓雾本来是想转移话题,他这么一问,她反倒为难。
她眼珠一转,“哥哥,你没发现你身边的人,都很害怕你吗?你说得话,不像开玩笑,你是纯毒舌。”
“呵。”江行彦扫过她四处飘忽不定的眼睛,“可显着你了。”
“那你告诉,你为什么想逃。”江行彦坐起来,长腿微曲。
该来的总会来。姜漓雾默默给自己打气,她也跟着坐起来,“因为害怕你,我一旦惹你不开心,你就会发火。我最害怕你发火了。”
挺会避重就轻。
江行彦抚摸她的脸蛋,“那你一直乖乖的,我就不会发火了。”
姜漓雾不懂他说得“乖乖的”包括哪些。
江行彦瞧她心不在焉,从软垫躺椅一侧,拿出一部手机,“你换新手机了?”
姜漓雾心跳如擂鼓,她恹恹点头,“我觉着紫色更好看,就买了。”
还是避重就轻。江行彦笑容淡了几分,言语带着逼问的意味,“那旧的呢?”
姜漓雾紧张地咽口水,她知道之前手机有定位系统,所以选择说实话,“在学校附近吧……”
“怎么不说真话呢?你发现我在你之前的手机上面安装了监控器,你很生气。”
说了有什么用。姜漓雾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情。明明做错的人是他,为什么他那么坦坦荡荡?
“对,我很生气。”
她说话语气很生硬,气氛一下子绷紧,落针可闻。
对面的男人用锋利如刀的目光雕琢她的表情。姜漓雾勇气来的快,走得也快,她小声咕哝说:“如果,我时刻监视你,你也会生气。”
“我会很幸福。”
什么?姜漓雾原本垂着的脑袋忽然抬起,视线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他的眸子,浸了墨,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那证明宝宝时时刻刻都在关注我,证明你每分每秒都在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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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我没招了……
第94章
幸福?
姜漓雾从小是孤儿, 她认为幸福和健康的家庭关系划等号。
健康的家庭关系,拆散开,可以分为——
家庭长久的陪伴与守护、稳定的归属感、无条件的接纳与偏爱。
她渴望有一个家。
哥哥是家庭的成员之一, 但他并不想维系家庭关系。
他不喜欢妈妈,讨厌江叔叔, 更是厌恶江家所有人。
哥哥唯独对她好, 好到不择手段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劳卡拉岛的阳光灼人, 姜漓雾唇瓣干涩,“可是,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 我做不到时时刻刻关注你的动向。我不可能一直跟在你身边。”
她态度鲜明, 就是想离开他。江行彦端起酒杯浅啜一口,“你学籍还有其他的, 过两天我安排人给你注销”
“什么?”姜漓雾震惊,坐起来, 撞上他的目光,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冰水使玻璃杯壁温度降至冰点,男人的指腹还沾染冷凝的水珠,他帮女孩捋走遮挡脸颊的发丝,“学你不想上,国内你也不愿待, 既然都不喜欢,那你也没必要勉强自己回去。”
注销国籍。姜漓雾瞳孔骤然收缩, 满是无措。
如果她什么都注销了,那她没有合法的身份证明、没有护照,去哪里都是非法居住,除了……私人岛屿。
那她的下场是什么?被关在这座小岛?关一辈子吗?
周围的空气被抽干, 姜漓雾难以呼吸,她无法接受她预想的下场。
“怎么?”江行彦勾了下她的小翘鼻,语气轻松,“在欧美有想去学校吗?挑一个,我可以安排你去面试,走个流程就好。”
“走个流程?”
“很多名校不止看成绩,他们会考虑你的人脉,比如推荐信、校友面试;会考虑你能带给学校多少资源,比如你参加过、组织过多少在社会上影响力较大的活动;还有财富,就是看你背后的家族是否有雄厚的财力。在他们眼里,成绩是一小部分,你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影响力给名校带来的,才是无形的资产。”
“那我……高中努力了三年算什么?”
“算你多学了点知识。”
“……”姜漓雾垂下头,“我还是想回国,去北城美院,毕竟那是我靠自己的实力上的大学。”
“怎么又想回国了?”江行彦似笑非笑,“你不是在国内待腻了,想逃吗?”
“我……”姜漓雾眸中震荡,怎么又绕回那个话题了。
她反应再慢,也能听出他一直咄咄逼人,无非就是想从她口中说出,逃走的原因。
她打马虎眼,转换话题,根本无济于事。
如果把他逼急了,他真的会派人去注销她的国籍和学籍。
姜漓雾斟酌半天,“我想逃离的人,是你。”
说完,她看到原本手肘支着下颌惬意的男人,坐起来。
太阳在他背后,他高大的阴影覆盖姜漓雾小小的身体。
姜漓雾后背绷紧,害怕得额间出薄汗。
“继续。”江行彦面部轮廓藏于阴影下,喜怒不明。
只坦白了一句话,姜漓雾已觉用尽全身的力气。
一张丝绸,已经有了裂缝,哪怕装作不在意,裂缝也会在以后日常中越扯越大,最后彻底分成两半。
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既然已经开口,姜漓雾决定把内心所有的想法,彻底说出来。
“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我就是不愿意的。你什么都知道,你明明知道我只是把你当做我的哥哥,但你还是非要强迫我,让我和你在一起。后来我每每做出想离开你的举动,都会换来你对我身边人的施压打击。你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你只会一味地强迫我,强迫我成为你的禁。脔。”
“你把我困在小岛,和囚。禁我有什么区别?我不能和外界联系,没有手机,连现在是几月几号都不知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江行彦等她说完,倾身,望着她躲闪的身体,一笑,“你也知道你现在和囚。禁没什么区别。”
姜漓雾噤若寒蝉。
“那你还挺有勇气的,能说出这番话。”江行彦强硬地勾起她的下颌,落下一吻。
他的吻像沾了水的羽毛。
落在唇角,痒痒的。
融在心底,如细针。
姜漓雾依旧不敢说话,怕会惊扰频临发怒的猛兽。
“宝宝真是长大了。”江行彦欣慰说道。
他放在女孩下颌的大手,滑落到她的后脑勺,将她揽入怀里,欣慰道:“就要这样,勇敢地表达内心的想法,继续坚持。”
夸她勇敢表达,然后呢?
什么也不做吗?什么也不改吗?
姜漓雾永远猜不透他。
她对于他下一步会做什么,永远未知。
“所以,你能不能放过我。我可以不谈恋爱,一辈子不结婚,我只想安稳地、平静地,度过一生。”
江行彦结实的手臂如铁钳死死扣住她的肩膀,“除了离开我,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他太过用力,姜漓雾喘不过气。
她心底一片悲凉。知道自己说得话,没有被他听见去。
“那我想回国可以吗?”
又在说想逃离他的话。江行彦抱紧她,抚摸她轻颤的蝴蝶骨,“你爱我吗?”
姜漓雾沉默。
沉默就是拒绝,是否认。
江行彦没有继续再问,松开她,牵起她的手,“饿了吗?走,吃饭去。”
别墅依偎着椰林,餐桌摆放在细沙海滩,他们看着日落,享用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