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姜漓雾考完试,已经是临近下午六点。
今天哥哥有几个关于瑞士那边的会议要开,所以没有送她。
她算算时间, 可以赶在晚饭前回去。
她看见宾利, 想着把画袋放到车后排,她才拉开车门, 放下画袋,听见车门上锁的声音。
姜漓雾心中一惊, 她低头, 看到扶手箱放着一条断开的贝壳珍珠手链。
是她考试前送给向嫚姐姐的。
“漓雾,好久不见。”藏在阴影处的江承安,露出面目。
“五叔?”姜漓雾不可思议道。也是看到江承安,姜漓雾才想起他们马上就到了江园祭祖的日子。
“还有我呢。”驾驶座上的江楷迁,额头的伤疤, 触目惊心,他笑容狠辣, 骂道:“小杂种。”
姜漓雾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凑在一起,但她能感受到来自他们的恶意。
她强撑着,装出波澜不惊,“你们有什么事情吗?还有向嫚姐姐在哪?”
“放心, 她没事。”江承安咳嗽两声,“她在后备箱。”
“后备箱?”姜漓雾激动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把你的手机给我,不然我不告诉你。”江楷迁威胁道。
姜漓雾颤着手,不情愿地从口袋拿出手机,交到江楷迁手里。
江楷迁按下关机键,阴笑,“嘿嘿,我给她打了麻针,让她晕过去而已。”
“你们!”姜漓雾焦躁无比,她忘记车门已经被锁,用尽全力想打开车门,可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
她不死心地双手拍打车窗,渴求路上的行人能看到她。
江楷迁直接踩下油门,猛地开车。
姜漓雾重心不稳,头撞到前面的车椅,发出吃痛的呼声。
江承安怜香惜玉,伸手扶起她的手臂,“漓雾,我们没有恶意。你继承了我三哥几乎全部的遗产,其中包含孚瑞集团的股份。我想和你谈一谈,股权转让的事情。”
江承安面色蜡黄,嘴唇蠕动,“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会善待你的朋友的。”
在姜漓雾眼里,他看起来像耗尽精气的僵尸,干巴巴的。
被他碰过的地方,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既担心向嫚姐姐的安全,又为自己即将面临的未知数,而感到害怕。
姜漓雾握紧拳头,坐在靠车窗的位置,强迫让自己冷静。
她不敢露怯。
之前度假山庄股权转让即将拍板定案前,方先生想在和她沟通一些问题。虽然哥哥也会在场,但姜漓雾害怕回答不上问题,会闹笑话。哥哥就教过她——不要露怯,无论内心多没底,都要佯装无事。
她手里有别人想要的,就可以拿捏对方。
车子停在郊区的一栋别墅。
江楷迁和江承安一起下车。
姜漓雾坐着,四肢僵硬,等到江承安给她打开门,她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目的地。
别墅走出来一个女生,她看见姜漓雾,嘴角扬起轻蔑的笑容,“是你啊。”
姜漓雾没有理会那个女生。
她现在一心只想知道向嫚姐姐现在怎么样了,“五叔,你能打开后备箱吗?”
她没有问开车拿着车钥匙的江楷迁,而是选择问江承安。因为她知道江承安才是组织绑架她的头儿。
“嗯,当然了。”江承安看向江楷迁,后者翻了个白眼。
后备箱打开,姜漓雾赶忙检查向嫚姐姐身上是否有伤痕。
确保向嫚姐姐只是晕过去而已,姜漓雾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楷迁会安排好她的。漓雾,我们先进去吧。”
江承安对比过年的时候,整个人状态老了不少。
太阳已经落山,周围树林密布,月黑风高夜,姜漓雾心底的恐怖加深,她手臂止不住颤抖,“我要和向嫚姐姐一起进去。”
姜漓雾没有退步。她怕别人看出她的软弱,用左手紧握右手臂,扼制颤抖。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如果他们都做不到的话……
“哟,对别人倒是心软。”江楷迁无语道:“我当时被江行彦打的时候,你怎么不给我求情。”
“我说。”姜漓雾左手力气加重,手指边缘的皮肤泛起白色,“我要和向嫚姐姐一起进去。”
她不能退步,她必须坚守。
一旦退步,向嫚姐姐会出事,她的处境也会越来越糟糕。
双方僵持不下。
“听她的吧。”江承安不愿因一点小事,闹得不愉快,道:“你们去帮她架着后备箱那个人,一起去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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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除了他们四个人,还有零零散散六七个人站在角落,像无形的屏障,包围着姜漓雾和昏睡的向嫚。
姜漓雾坐在向嫚身边,拿起沙发上的毛毯给她盖上。
“我们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江楷迁道:“这里我安装了信号屏蔽器,五天内,不会有人来救你。你除了配合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不然你可要受罪了。”
“不要吓着漓雾。”江承安温和一笑,“茜茜,你去给漓雾倒杯水。”
江楷茜不情愿地说:“知道了。”
“哐当”瓷杯重重放下,热水从杯子里洒出。
姜漓雾就如惊弓之鸟,神经紧绷的更厉害,她抿抿唇,“你们想要什么,直接说好了。”
江承安也不想多浪费时间,开门见山,“你手里继承了我三哥很多资产,其中包括孚瑞集团的股份,我希望你可以全部转让给我。”
孚瑞集团的股份。姜漓雾秀眉紧蹙,她继承遗产的时候没有仔细阅读遗产明细,不记得里面包含股份。
江承安要股份,是在为争夺江家掌权人的位置做打算吗?
“我会按照市场价支付给你。”江承安看她有顾虑,说,“其他的房子、资金、古董你可以留着,我只要股权。”
“那税费呢?”姜漓雾问:“在中国需要缴纳印花税和个人所得税,美国上市公司的股权转让要交什么税?你给我的钱是包含税费吗?”
她一出口,在场的其他人顿时一惊。
姜漓雾努力从回忆里调取那天在度假山庄的谈话,她继续说:“在你给我报价前,我想知道,那些钱,是能落入我口袋的钱,还是股权转让书上的转让金额。如果是后者,我是需要缴税的,那我要缴多少税呢?你不告诉,我心里没底。”
“哈?”江楷茜发出讶异声。
“卧槽。”江楷迁骂了句国粹,“你真是一点亏也不想吃啊。”
江承安才进入集团没多久,大多数忙着参加商务宴会,喝酒玩乐谈项目。平常身边有很多名校毕业、资历丰富的人帮他处理琐事。股权转让的事情他没经历过,他听姜漓雾说话,听得云里雾里,他起身,拨去电话,“让财务和律师起草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那个……”姜漓雾提醒,“我想看一下财务报表和审计报告。”
“……”江承安重复道:“准备一份的财务报表和审计报告。”
“你看得懂吗?”江楷茜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
姜漓雾确实看不懂。她不是天才,没接触过经济学,她什么都不懂。
她内心还在打鼓——那两个专业名词,她说对了吗?
江承安焦急地等待着。现在美国那边才七点,财务和律师都没有到上班时间。他们仗着在公司干的时间长,不把他放在眼里。孚瑞集团早上九点上班,他们肯定会等上班以后才能开展他指派的任务。江承安不由地想,如果换成江行彦命令他们,他们也会这样拖延吗?
掌控全局的人思绪被打断,事情没办法继续,其他人开始在别墅流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个小时后后,江承安的邮箱终于收到了文件。
听完姜漓雾说得那些话,江承安不免高看她一眼,原来她也略懂一二。为了和她谈判更顺利,江承安先自己阅读了一遍股权转让协议,然后才让人打印出来。
姜漓雾接过江楷琦给她的文件,她逐字逐句地读。
看起来模样认真。
只有姜漓雾自己知道,她看得有多费力
她装模作样看了半天,只研究透那句,“持有不到一年的股份转让要交37%的资本利得税?假设你给我一个亿,我要交3700万的税,是吗?那我到手只有6300万?我觉得我亏了……”
江承安听得头疼,他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眼,面带笑容,“一切税费,我承担,可以吗?你看一下价格吧,没问题就签字,我安排人走程序。”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姜漓雾装出很困的样子,“我想睡一觉,明天再签,可以吗?”
“少他大爷的废话!”一直在墙角吸烟的江楷迁没了耐心。他想起他曾给姜漓雾磕过三十个响头,就觉得屈辱万分。
江楷迁气势汹汹,像要打人。他早看江行彦两兄妹不顺眼,现在江行彦不在,他恨不得狂揍姜漓雾一顿,出一口窝囊气。
江承安眼看他情绪失控,让人去把他拦住。
“你别坏事。”江承安语重心长道:“她光签字,后续不配合,我们走程序也很难走完。更何况她是江行彦的妹妹,你要是真把她打了,你不怕江行彦要了你的命吗?”
江楷迁咬牙切齿,双手用力想挣脱面前的两个人,恨不得立刻冲过去。
江承安道:“你既然选择跟我混,我以后肯定会给你机会,让你在江家落住脚。我从她手里拿走股权,把她平安送回去,江行彦若是想找我的事情,我能跑到老爷子身边告诉他,我是请她出来旅游的,叔叔领着侄女旅个游有什么不对?但你要是打了她,我保不住你。”
他们能成功的可能性很大。江承安的大哥和二哥生病住院,三哥离世,四哥沉迷修道,只有他身体健康地活着。
他妈妈在老爷子身边多年,手里掌握很多资源人脉。
她虽然会囚禁起来,但江承安时常会去看望妈妈,请求她指点迷津。
大哥和二哥生病,生活不能自理。老爷子开始支持他,大有想扶他上位的意思,大哥和大哥曾经的手下也有倒戈跟随他的。
眼下关键时刻,他们不能出乱子。
面前两堵肉墙挡着,江楷迁寸步难行,他被说动,“好,听你的。”
“放开我!”江楷迁怒吼。
挡住他的两个人同时望向江承安。
江承安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