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近百分之九十五的遗产全部留给姜漓雾。
此消息一出, 全场哗然。
要说最坐不住的非白秋晚莫属,她当场就想发火,被江楷琦摁住。白秋晚僵硬地站了几秒, 缓了会,坐下。
白秋晚清楚, 在争夺江渊遗产这件事情上, 江楷琦是私生子, 江楷琦有资格,但她没有,所以她不会选择当着众人的面和江楷琦起正面冲突。
“瞿律师, 我想问一下, 您是不是看错了。”姜漓雾问道。
瞿律师温和一笑,“姜漓雾女士, 我们没有看错,也没有胡乱纂写。所读内容完全属实, 全部都是江渊先生生前的遗愿。”
姜漓雾慌张地望向姜雨竹。
姜雨竹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她淡淡问:“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我们就先走了。”
瞿律师鞠躬,作出“您请”的动作,随后看向姜漓雾,“还有一些事情, 需要单独和姜漓雾女生沟通。”
姜雨竹只当有些财产方面的问题,需要单独和姜漓雾交谈, 轻轻点头,走出办公室。
白秋晚也被江楷琦带走。
一时间,房间只剩下姜漓雾和瞿律师两人。
倏地,房间左侧的门打开, 走出来一个人。
突然多出一个人,让姜漓雾变得紧张起来,后退两步,“王秘书?”
“漓雾小姐。”王秘书手提公文包,面容憔悴,“有件事情,我想您有知情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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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漓雾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黑。
冬季,昼短夜长,是常态。
别墅一楼灯亮着,新来的厨师见她来,问她晚餐想用些什么,姜漓雾想起福姐,若是福姐在的话,会问她想吃糖醋排骨还是想吃桂花肉。
姜漓雾摇头,说自己没胃口,然后独自一个人,上楼。
二楼漆黑一片。
江行彦的新规定,佣人只可在白天无人的时候上来打扫卫生。
整栋别墅的布局、每一件家具的摆放位置,姜漓雾早已烂熟于心。哪怕室内一片漆黑,不用开灯,她也能凭着刻在脑子里的记忆摸索,脚步稳稳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最近发生的一切,在姜漓雾脑中不停循环。
和哥哥发生的事情,一帧帧如此清晰,鲜亮。
她反反复复的纠结,在此刻都成了笑话。
忙完葬礼,姜漓雾很疲惫,她刚想躺下,突然想起,这个床单是紫色的,她有个同款的粉色四件套。
她用粉色四件套的那天,哥哥和她躺在上面接吻。
胃,开始翻江倒海。
好恶心。
下一秒,姜漓雾火速跑到卫生间,蹲在地上,抱着垃圾桶,剧烈呕吐。
她今天基本上没吃什么,吐出来的都是酸水。
恶心,太恶心了。
她想到那个画面就觉着恶心。
她怎么能和……哥哥……做那种事情。
她想起,她曾经幻想和哥哥在一起,一起祈求所有人的原谅,哪怕一年、两年甚至更久她也愿意。
那是她日日夜夜反复纠结后作出的决定。
太恶心了。
姜漓雾打开花洒,任由水流砸在身上,哭到眼泪干涸后,她才站起来脱掉衣服,简单洗了个澡。
头发吹干后,她从浴室出来,到卧室重新换了一套干净的床上四件套。
新换的枕套,很快洇湿。
眼泪似一朵朵小花,在绽放,在扩散。
不知过了多久,姜漓雾听到门锁滑动的声音。
她锁门了,她很确定。
门被人打开了,她也很确定。
除了他,还有谁会强行闯入她的房间?
他像个强盗,总是不经过她的允许对她做很多过分的事情。
但今晚的江行彦却没有。
尽管没开灯,借着月色,他依稀能看到她哭得肩膀发颤。
哭声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心脏发疼。
男人走近些,女孩背对着他,乌发随意散落枕边,侧脸埋入枕头,那块布料早已被泪水浸得透湿,连带他的指尖都触到一片冰凉。
他脸色阴沉,眼底翻涌着不悦,却终究没说一个字。
男人沉默地掀开被子,躺到她身侧,手臂穿过她的后颈,稍一用力便将她带进怀里,掌心贴着她的脊背,能清晰感受到她压抑的痛苦。
他克制想亲她的冲动,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任由她的眼泪洇湿她的衬衫。
姜漓雾嵌入他的胸。前,想起最近他们发生的点点滴滴,眼泪愈发汹涌。
他很坏,但他对她真的很好、很好、很好……
好到她觉得世上没有第二个男人会这般对她。
算她自私好了。
她真的很需要他的拥抱,贪图他身上的味道。
就当是兄妹之间的拥抱好了。
最后……一晚,就好。
天边泛起鱼肚白,江行彦不动声响地抽出手臂,怀里的女孩觉察到热源离去,不舍地抓住他的手指。
人下意识的反应最真实。
江行彦唇角上扬,得意非常。
他半躺在床上,又耐心地哄了会她,直到她又沉沉睡去,才去集团开会。
一个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江行彦打开监控,发现床上的人,还在睡着觉,估计是昨晚哭得太累了。
古良安整理好会议资料后,准备提醒Boss,中午和航天局的人有饭局。
“阿良。”江行彦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脚底下的高楼大厦,指尖的烟燃到了中断,灰烬悬在半空,“你说,如果我死了,姜漓雾会哭得那么伤心吗?”
古良安闻言,动作骤然停止,欲言又止,“Boss?您……”
冷风裹挟高空特有的凛冽,吹散从他薄唇漫出来的烟圈,江行彦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烟灰,说:“把律师叫来,我准备立遗嘱。”
江渊生前,姜漓雾和他关系一般。
她昨晚哭那么厉害,不就是因为江渊把明面上的大部分遗产都给她了吗?
立遗嘱?
古良安顿觉天都塌。
“哐当”
古良安手中的资料掉在地上,他一米八八的身高在寒风中晃动,“Boss……您……需要我找私人医生来一趟吗?”
江行彦回头,锐利的目光扫他一眼,“你咒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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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漓雾睡到中午十一点才醒。
她没胃口,用餐只吃了几口。
新来的厨师记得江先生的命令,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是不是饭不合胃口,那个态度仿佛是在担心自己会丢掉饭碗。
姜漓雾便说自己早中午食欲一般,下午两三点会再用一餐,麻烦她做些拿手的菜。
厨师得到指令,有了目标,心满意足地回厨房,准备食材。
姜漓雾回到房间,从包内拿出王秘书给的文件,默默去二楼书房复印。
打印机机械运作。
一张张复印件由姜漓雾整理好。
她在二楼客厅放了一份,接着又在哥哥卧室内的衣帽间、书房、床上、阳台,分别放了四份。
做完这些,她像个丢了灵魂的人偶,毫无生气。
她不想在待在家里,便叫司机送她去江园。
整个下午,她都在江园的小祠堂。
祠堂弥漫着香烛和烧纸混合的气味。
姜漓雾跪在冰凉的蒲团上,膝盖下的软垫早已被压得扁平,硌得骨头隐隐发疼,她却浑然不觉。
纸钱被她添进丧盆的瞬间,火舌猛地窜高,腾起的青烟裹挟灼热的气浪,呛得她喉咙发疼。
“咳咳……”她下意识躲闪,脊背后仰,抬头发现供桌上的遗照在静静地注视着她。
姜漓雾无声落泪,逐渐模糊视线。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丧盆的火和香烛的微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映在地上,随着火光轻微晃动。
“江叔叔……”姜漓雾每说出一个字,都像刀片划过喉咙,“我真的是您的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