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三哥时常在外头混,又知道她身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可她却想当然的以她自己的见识来处理这些东西。
也亏得那些婶子阿婆都是好的,不然早就闹出事儿来了!
见林见春露出来的半张脸不太好看,方哥也没多想,只当她是不乐意没换到好东西,“你也别衰样儿,我这儿的好东西一般早间就能销完,要么你下回来早点儿,指不定还有剩余的给你留着。”
林见春收回心神,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好,劳烦方哥操心啦。”
“甭客气了。”
林见春正要走,突然想起自己原本是要换点东西出去好买油灯的,当即停步,不好意思地朝方哥笑了下,“方哥,你这儿有油灯吗?”
“有啊,不过可没全新的,你要的话给我1块2。”
林见春当然愿意要!
反正都是换,林见春正好把其他东西也问清楚了。
“方哥爽快,我也不跟方哥藏着掖着了。我家有两个多出来的暖水瓶,一支手电筒,三个搪瓷碗,都是全新的,要不你帮我看看怎么换?我要一个油灯,10斤洋油,如果有得多,我还想要点鸡蛋和清油。”
方哥表情一言难尽,大意是“你咋啥东西都拿出来卖”。
不过问价问价,他也没当回事,毕竟东西都是拿出去卖的,连个土陶碗也是有人要的。
“暖水瓶全新的可以给你算3块5,手电筒给你算1块8,搪瓷碗这东西没啥稀奇,但你的是新的,也给你算4毛一个吧。至于你想换的,鸡蛋得7分一个,油1块8一斤,洋油我这儿也不多,匀10斤给你,你给我5块。”
油灯和灯油就得6块2,她这些零杂东西只能换到11块,买油也买不上多少。
钱真不经用。
“……方哥要不要电池。”
“你有用不上的就给我呗,给你算5毛一节。”
5毛看着不多,可她有8节,拢算也好几块了。
“那方哥等我会儿,我去取来。”
“成啊。”
林见春特意扶着车在公社转了一大圈,现买了一个背篓才找了个角落把东西一股脑收拾出来,再回四合院,院儿里的人已经没几个了。
不过都是先谈好的,方哥就没跟她闲摆,直接收了东西,问她要多少清油和蛋。
林见春想了想,道:“油要3斤,剩下全换成蛋。”
方哥也默算了一笔账,“成,3斤油,剩下的能再换四十几个鸡蛋,我给你整个篓子多垫点儿草,免得一路颠回去全打了。”
“谢谢方哥。”
换回来的东西比较多,林见春只敢扶着车一路走出了公社,等走远了些,确定周边没人,她才连同背篓一起收进了“背包”,一身轻松的蹬着车往东旺大队赶。
临近大队林见春才停下来取出背篓整理东西。
油灯暂时用不上,所以没必要现在就拿出来过眼。
换回来的油和鸡蛋比较多,就数了20个鸡蛋、分好2斤油存回“背包”,又分了1斤猪肉、1斤盐出来。
想了想,肥皂也单拿了一块出来跟盐放到一起。
这些都是要拿给徐三婶的。
端着满满一篓子东西,徐三婶绷住的表情彻底裂开。
“你是打算拿鸡蛋当饭吃吗?”
前头林见春才拿了25个鸡蛋,就是她们三张嘴一天两个的量,那鸡蛋也还剩得19个,这才几天,这姑娘又不知道从哪儿换回来一堆,乍一看有二三十个,怕不是算好了一个月的量。
林见春缩了下脖子,“鸡蛋养身体。”
她在家时就是一天一个鸡蛋没断过,下乡又不是为了让自己吃苦,总不能一来连蛋都不能吃了吧。
徐三婶说不出话来,沉默了一会儿,只说她和小宝都不吃了。
“别啊婶子,鸡蛋才几个钱!我住你们家可没给钱,平时还蹭吃蹭热水,你们要是连几个鸡蛋都不愿意吃,我哪儿还敢蹭?”
徐三婶抿着嘴不说话。
林见春只好耍赖,“我不会做饭,平时全靠婶子照顾,婶子每天还给我烧水洗澡。往小了说我这是占婶子便宜,往大了说,怕是得被批成资本做派。所以婶子就听我的吧,咱就当亲戚处着,以后就算叫别人看了,咱也是吃一锅饭的实在亲戚,那可没什么别的话说了。”
徐三婶还是不说话,林见春知道过犹不及,也不劝了,嘻嘻一笑,从背篓里把东西全捡出来放到桌上,背起空背篓就往屋里跑,没多会儿,背篓装上从大队领的知青补贴又跑了回来。
这回,林见春直接把背篓也一起给徐三婶了。
“吃喝全靠婶子了,我屋里也不放粮了,婶子拿去锁一起,免得遭虫咬了。那肥皂是给婶子的,家里吃的菜有油水,小宝容易弄在衣服上,皂角洗不干净,婶子打着肥皂搓好洗点。我还要去村长家还车,婶子你看着时间做饭吃啊,今晚就把肉烧了,免得天气热放坏了!”
一股脑把话说完,林见春直接跑出去还车。
还车也不可能空手还,只是青天白日的,各家劳壮都在地里忙活,家里也就半大孩子带着小的,林见春只能挑村长家最大的孙孙说话,一把拿出来5颗硬糖,叫他拿去给底下的弟弟妹妹分。
“一会儿你可得给你爷爷提醒下车已经还回来了啊!”
吴村长孙子的眼睛早黏在了糖上,闻言直点头,等糖真入口了,才想起去看还车的人。
可林见春已经走出几丈远,只好收回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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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夏季菜多,徐三婶家的自留地种了好些当季的时蔬,晚上就直接摘了些新鲜菜和肉一起炖,又沿着锅边贴了一锅玉米粑粑,锅里油水足,玉米粑粑也蒸出了油气,光闻就香得人迷糊了。
小宝从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含着手指口水直流,看得徐三婶一阵心酸。
再一看林见春也是眼含期待,只比小宝好不到哪儿去,这阵心酸当头便被吹散了。
“炖的菜多,就不煮饭了。”
煮多了吃不完,天热容易酸,林见春自然没意见。
有玉米粑粑就够了。
林见春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这么好好吃一顿了,回头一算,她下乡也才4天时间,一时间眸色氤氲,咬着肉吸了吸鼻子。
明天又得下地了,也不知道她去找牛队长说她不想干能不能成。
今天没干活,徐三婶就没按工时来做饭,所以吃过饭天也还早,林见春不想出去闲逛,索性打了点烧锅之后借着柴火余温热着的水擦洗了一下,就窝到床上看起了书。
前几天干活干得浑身都痛,晚上沾床就睡,根本没有余力看书,这会儿再拿起书本,林见春就不免看入了迷。
她喜欢千变万化的算法,也喜欢优美华丽的词藻。
她想算出万物的真谛,也想体会那些文字中未能言明的深意。
边看边写,不知不觉中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
光线阻碍视线,林见春才从书本里抽身。
她估摸了着时间,知道再不睡明早起床又得难受,可是她的精神又处于亢奋状态,一遍一遍在脑子里验算错得最多的题例,翻来覆去不知多久才终于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新知青也得正式上工了。
林见春本来对施肥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触,只是等闻到真正的粪肥的气味,她才知道她是高估了自己的。
……她是真不想吃苦,带气味的苦更不想。
不过没难受多久,林见春就发现他们知青这一队人已经远离了堆粪的池子,一路朝着山脚的玉米地去。
“李知青,前天不是说我们要协助追肥吗?”
李俏俏这会儿才真显了些俏皮出来,“是啊,我们负责给玉米地排沟清渣,等其他社员把稻田那边的肥追完正好过来给玉米地追肥。”
“……”
好吧,排沟清渣确实也算协助了。
李俏俏“哈哈”笑,“放心,不止我们不想去追肥,牛队长也不敢让我们去做,毕竟追肥这事儿关乎产物,万一做得不好可是会影响收成的。”
林见春一想也是。
她和妈在家里连花都养不活,队长要敢给她安排正经农活,她还怕来年被社员生吃了呢。
排沟做起来不难,学着老知青的样子,林见春也磕磕绊绊地开了好几列出来。
只是玉米穗子多,稍微一动荡就有穗须落下来往衣领里钻,再加上枝叶遮挡,玉米地里比外面热得多,又是汗又是玉米须子,弄得她浑身刺挠,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冯悦也差不多,唉声叹气地凑到林见春身边抱怨,“这好难受,还不如去锄草呢。”
前几天他们锄的是旱田,自然没有玉米地这样恶劣的环境,顶多就是手和腿不舒服,不像现在,全身都难受。
林见春觉得哪一个都不好,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实在热得很计分员也是同意知青休息的,毕竟知青下乡的目标是支援建设,真累出病来知青办那边也不会让公社大队好过。
林见春也不靠挣工分吃饭,所以计分员一开口她就该休息休息,绝不苦自己。
不过要休息也是在地埂上坐着,林见春带了毛巾和杯子,这会儿正好擦擦汗喝点盐糖水补充一下体力。
其他知青也有真不缺钱的,所以坐下来休息的人就多了。
这么热的天农活干着不轻松,大家都累得够呛,就算坐下休息大家也没有闲聊的欲望。
林见春乐得清净,脑子里不断演算昨晚记下的题,就这么端着杯子放空了一会儿。
这份清净没持续多久,坐在旁边的知青被什么惊扰蹭地站了起来,林见春回神看过去,不等看清这知青,思绪就被远处的惊声呼喊给拉了过去。
玉米杆子遮挡了视线,林见春也只能站起来看,可她人不高,站起来也视线受阻看不真切,无奈左右调整,这才看清声音来源是山脚的牛棚。
“什么动静?”
新知青好奇,老知青却稳如山斗。
“别去,那都是下放的坏分子,而且他们之中有学过医的,就算有事也比我们过去帮倒忙的好。”
他们这些知青基本都是城里的工人子弟,家里必须按要求送一个下乡支援建设,要么就是高中毕业响应号召,真有本事救人也不会走这一步了。
在场的新知青一听出事的是下放改造的人,顿时犹豫了起来,倒是李俏俏看了说话的老知青一眼,扭头跟一同休息的女知青知会了一声。
“我去找牛队长。”
李俏俏是老知青,在场的人大多知道她的秉性,所以见怪不怪,等注意到林见春,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出了几丈远,还是朝着牛棚的方向,一时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