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春没想到一封信的作用竟然这么大,小心打量搀扶着老陶大夫的陶文斌,见他表情很是动容,不像作假,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老陶大夫的身体的确不适合在乡下过着贫苦的日子,回城之后多半也要养很久才能康复。
“林知青,你这两个月都没怎么干活,年底还能申请回城探亲吗?”
问话的是冯悦。
不过不等林见春回答,武琪已经先一步否定了。
“知青下乡当年是不允许请探亲假的,你和林知青都是今年夏天才来的,起码得明年过年大队才会给你们批。”
“啊……”
林见春看她表情不对,问她:“怎么了?你想回家探亲?”
“……”冯悦嘴巴动了动,过了会儿才小声解释,“秋收那会儿不是跟驻地的士兵相看过了吗……跟我聊得来的那个,前几天写信问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我得回去问问家里的意思。”
武琪险些没惊叫出声,好悬把自己嘴捂上了。
林见春也惊讶。
秋收时见第一面,之后一直通信交流,这才多久?两个人就决定走到下一程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愿意跟他结成革命友谊吗?”
冯悦脸一红,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那你完全可以写信告诉他你的意思,等他那边打报告,再给家里通个信儿,如果他打的报告通过了,到时候大队应该会给你特批吧?”
由那位军人的领导出面,总比自己想办法回家通知家人好一些。
冯悦心神一定,红着脸点了点头,“那我一会儿回去就写信。”
林见春没想到自己半路跑过来看了个热闹,顺道还见证了一段军婚的历程,一时也是无限感慨。
好在牛棚的热闹没持续多久,开着212过来的人很快就带着陶老大夫离开了,牛队长驱散了看热闹的人,这才抱着小孙孙领着雪花婶走了。
林见春落后了一些,跟陶文斌换了个视线也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进了牛队长家的院门,林见春直接把水果罐头拿了出来。
“牛队长,接下来2个月应该也没多少活吧?要还是这俩月这么松快,那我还照着前面那样请假哈。”
“……”
牛队长气笑了,他是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小姑娘!
“你是打算来年吃饭全靠家里接济?”
林见春低眉顺眼地叹了一声气,“我家里……大哥是军官,大嫂是老师,二哥是研究员,三哥也是励志成为考古学家的文化人,就我一个高中毕业,高不成低不就的,所以都希望我多读点书,万一哪天又能考大学了,我也不用干巴巴的望着遥不可及的工农兵大学名额啊。”
她这话可不算作假。
大嫂去了海城之后就考入了一所高中做语文老师,这个月寄了信来,随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张刊登了她文章的报纸。
二哥嘛,虽然不知道具体去的哪个研究所,可不管在哪儿,具体有没有职务,那个研究员的名头也是跑不掉的。
唯一夸大的就是三哥,可三哥说过,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他跟着废品站的老叔学,往大了说不就是研究历史、研究古物吗?跟考古学家也没差多少。
牛队长可没把她话往心里去。
“你是下乡支援建设的,成天躲在屋里看书,就不怕谁看不过眼举报你?”
林见春脑子里的警铃也响了。
牛队长这话的意思,怎么听着像是已经有看不惯她的人找他告过状了?
林见春又叹了一声气,“那怎么办?农活我也干不好,不然给我安排点别的活?咱们大队不是养了猪、羊?不然我帮忙打草、煮猪食?”
“你想得还挺美,养猪养羊都是紧要活,猪那边是吴村长家的人负责,羊平时也有牛棚的人给打草,怎么着,你是能争得过村长还是比病弱的老人还无力?”
“……那咱们大队有什么副业吗?”
这几个月她在乡下也不是白待的,像隔壁东湖大队,因为开办了肥皂厂,大队的社员就能到厂领一些糊纸盒的活儿来做。
牛队长直接给了她一个白眼,其意味不难理解。
为了能继续请假,林见春动起了脑筋。
厂子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办起来的,一切手续都得去公社申请,再由公社上报,伸手朝县里要审批。
就算申请通过了,那厂子能做什么?做成的东西又怎么去谈销路?
这些才是开办厂子最需要考虑的问题。
东湖大队的肥皂厂也是下乡支援的知青提的意见,厂子能开起来,一是因为那位知青本身就懂肥皂的生产,二也是因为人家家里有路子,上下一打点,那厂子可不就开起来了吗?
可他们东旺大队又有什么呢?
知青里头多的是只会埋头干苦力的普通人,几个机灵的也没几分真材实料,尤其李春景这人,成天琢磨来琢磨去,也没瞧见琢磨出个所以然。
当然,她也是普通人之一,没能力、没路子,真要论起来,她甚至连李春景都不如,因为她连好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我先回去想想,指定给大队想一个能赚钱的副业。”
“哦,那你想吧,想出来之前不准请假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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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不更,后天(20号)直接更三合一大章
第21章
晚上给牛棚送了粮, 林见春带着满心幽怨睡了过去。
11月底冬小麦种植已经进入尾声,家家户户的要紧事儿其实也就给闲下来的农田种植绿肥,要么就是修整田地、撒石灰杀虫。
就算干不了多少正经活, 空出来的地里也要种上过冬的萝卜和茼蒿,大蒜也得多种,吃不完的都可以交到公社粮站或者副食品店换点零花。
不过,虽然不让请假, 林见春分到的活也只是帮着丢豆种,这活不需要什么体力和技巧,一到岗林见春就直接放空了脑袋, 形如木偶跟在挖坑的社员身后撒豆种。
当然林见春也不是全然木愣, 为了来年可以名正言顺的请假, 她的脑子里也在不断思考大队社员能做的副业。
可惜她根本不了解社员的农闲生活, 公社、县城的情况也不了解,一时还真理不出头绪来。
小农忙期间,知青还是实行上工3天休息1天的办法,林见春顶着刮脸的寒霜苦苦撑了3天, 等第4天休息,硬是赖床赖到十点才起。
这么冷的天,林见春是不怎么想蹬自行车的,可不去公社就没法了解形势, 所以苦兮兮地搓了搓脸,拿了手套围巾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才扶着车出门。
公社倒是热闹。
年底很多单位都发了福利, 加上回家探亲的、办事的, 供销社和粮站、国营饭店、副食品店都有很多人聚集。
林见春优先去了粮站找黄二姐打听消息。
黄二姐也很为难。
“咱们公社下头那么多大队,每年收的绿豆、胡豆多到囤积,我们粮站的干部也帮不上忙。萝卜、茼蒿倒是能帮你找点人, 可我这边相熟的人也买不了多少,吃不下你们一个大队的。”
林见春挠了挠头,“那副食品呢?绿豆可以做糕点,萝卜也能腌。”
“公社食品厂都是直接从我们粮站收的绿豆,根本吃不下那么多。腌萝卜家家户户都会做,公社每年拉那么多萝卜冬菜回来,自家随便做点儿也能吃段时间了。”
这下林见春是真愁了。
不用她找关系大队也能想法消掉一部分冬季作物,如果抓不到大批量需求,那她拉一阵关系也是白搭。
“那我再想想办法,谢谢黄二姐。”
出了粮站,林见春一时有些迷茫。
她对这些事实在不太了解,想来想去,也没想出半点儿主意。
不过都来公社了,不去一趟“小黑街”岂不是白跑一趟?
年底“小黑街”也是最热闹的时候,越是这种时候,方哥越是不敢松懈,只叫了林见春在门口说话,万一出了事他俩也能马上跑路。
“这次想整点啥?有羊肉,2块1斤,要不要?”
林见春一点儿没犹豫。
“弄2斤。”
她的“背包”里有1斤羊肉,因为不确定公社有没有羊肉卖,一直没找到机会拿出来,这回可算能拿出来了。
“其它的还要不?”
林见春想了想,一时也没别的需求,就摇了摇头。
“那你不用进去了,我喊人给你拿出来。”
羊肉得割了过秤,林见春就在门口等着,顺便跟方哥打听。
“方哥,你知道乡下要挣钱走哪条路子才算合规合法吗?”
方哥一时没懂,“路子?上回我带你去的那地儿就合规,不过那是借人家在医院的配额,一两个人借还成,多了她的配额也不够。”
“不是。这不是入冬了吗?我们大队的婶子阿婆没事做,想挣点零花过年,但是家里多的粮公社也没地儿收,想弄其他的又没个路子,所以我想着找方哥问问。”
方哥托着下巴想了想,还真给出了主意。
“要是只想挣点零花,那私下做些糕点到公社来换也不愁换不出去,豆多的话弄豆腐也成,副食品店那点儿豆腐根本不够,要么就是腌菜啥的。再就是今年冬的白菜萝卜公社还没开始往回拉,也不知道能搞到多少,估计也紧俏,我能给你牵牵线,到时候多少都能换。”
林见春愁的就是牵线的人。
不过她更想要的还是一劳永逸的供给,总不能今年做了,明年还得重新牵线,那开春之后所有人都要下地,牛队长能让她搞特殊请假吗?
但这话也不好跟方哥说明白,所以林见春还是道了谢,只说先回大队问问婶子阿婆。
“行,年底风声紧,你也少往我这儿来,有事你就到八旗街找牛虻子,把信儿留给他,叫他过来找我。”
“好,谢谢方哥。”
回了大队,林见春直接把3斤羊肉放进了灶房,没瞧见徐三婶和小宝,屋门也关得严实,只能先回自己屋拿了本书。
可心里藏着事,思路也是断断续续的,碰上难题也解不出来,只能暂时放弃,拿了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虽然方哥给的法子是暂时性的,但绿豆糕、豆腐都能做起来,能换一点是一点,腌菜的话也得等大队的萝卜和白菜种好才能做,到时候试试味道,再找方哥定价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