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那我们马上就去公社,我没这个时间去过,说不定能堵到人。”
“……等下,我先写两封信。”
“干啥?”
“我找门路卖剁椒酱!”
信里也不用写得太明白,三哥那儿就让他抽空跑一趟大队,正好她过年也回不去,大哥大嫂那边就只说让他们尝个味道,等之后确定能供应了再找机会说清楚。
把信揣上,林见春和牛队长在大路上碰了头,各骑了一辆车,背了背篓分放剁椒坛子。
一路骑得飞快,等快要到公社办公点时,牛队长鸡贼地拉了毛巾蒙了半张脸,就这么在角落里盯着大门。
林见春还要寄信,就先把剁椒坛子挪到了自己的背篓里,怕颠着就一路扶着车去邮局。
土坛子不比玻璃坚固,陶瓷缸又没法做到密封,所以这次寄出林见春也没特意换盛具,只在外面多裹了几层蛇皮口袋死死缠住。
好容易把东西寄了,林见春赶紧回办公点外头找牛队长碰头,结果刚过去就看到牛队长在门口跟一个三十几岁的女同志说着话,而女同志手里就抱着那坛准备拿给公社干部试味的剁椒酱。
光看表情,女同志应该是挺满意的,等牛队长比了个“2”的手势,她的表情兴味更甚。
事情谈到一半,林见春也不好往上凑,干脆就在角落里等着,没多会儿,那女同志就抱着坛子进了门,牛队长站在门口没动,也不知道是在等结果还是直接等批条。
等人等得无聊,林见春就开始放空,脑子里不停演算最近几天看过的习题,这样一来时间自然过得飞快,她甚至连牛队长什么时候过来的都没注意到。
“想什么这么入神?”
林见春“嘿嘿”一笑,顾左言他,“批条办好啦?”
“差不多吧。”
“啥叫差不多,办好了就是办好了,没办好咱们就继续蹲。”
牛队长白了她一眼,把批条甩到她眼前,“公社干部给开了一年的批条,要是一年做不出成绩,后年就不让做了。”
林见春接过批条一看,果然,上面批注了“1974年12月1日起暂行东旺大队生产合作社,为期一年”的字样,批条上还写明了做成的剁椒酱、豆瓣酱可以送到公社副食品站代为售卖,1坛2斤的规格定价3.8元一坛,散卖1斤定价1.8元,不要粮票,最终收益统一到年底核算,予以公社20%利润。
“那也不错,回去就让大队的婶子阿婆都忙起来,刚好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剁椒酱能做不少,豆瓣酱来不及了,就先做一批剁椒酱试试水。”
事情定下,牛队长一回大队就叫了各户的主事人在打谷场开会。
要办生产合作社,大队的社员肯定全都想参与,但整个大队就那么大点儿地盘,第一批东西也只是先试一试的,所以讨论下来,46户投票选出了10户,每一户出1个人。
当然,这10个人后续不参与农活,相当于换个地方挣工分,等年底再和大队收入一起算账按总工分分配。
牛队长这主意相对公平,只是他这打算压根儿没考虑知青点的人,事情商量到尾声,李春景为首的几个知青就站出来发出抗议。
“大队长,我们也是大队的一份子啊!为什么投票不把我们一起算在内!”
“就是!牛队长这是不把我们知青当自己人!”
“我们也要参与竞选!”
别说牛队长,就是林见春看他们也跟看傻子似的。
开玩笑!
关乎挣钱的副业,就是本大队的农民也争得厉害,谁会给他们这些本来就不算缺钱的知青投票?
牛队长懒得搭理他们,三言两语把事情定下,话题一转,又开始讨论合作社办在什么地方。
剁辣椒、放坛子都需要地方,地方小了施展不开,后续要是扩大生产就更难。
在场的社员面面相觑。
自家房子都不够自家住的,哪儿还有空屋让合作社占着?
最后还是吴村长站了出来。
“干脆整块地搭一个院子,正好这段时间也没啥活,参与建房的都给正常记工分,木头、黄泥都就地取材,至于瓦片,今年咱们大队的收入不是还没分?先从大队收入支取一些,等年前把东西销出去了再统一核账。”
不止瓦片需要支取。
大队除了辣椒和豆瓣、姜蒜是现成的,油、盐、糖都得现买。
唯一方便的就是,大队现在有盖着公社红章的批条,采买这三样都不需要票证,只需要按9毛一斤、1毛5一斤、8毛一斤的单价从副食品站拿货。
“这样,房子也不是一两天就能修好的,投票选出来的10个人就先在我家院子里干活,剁好了装坛也有地方放。”
牛队长家就三个人,院子宽敞,还有空屋,的确比较适合。
定了临时工作点,被选出来的10个人隔天就到牛队长家集合了。
“第一批剁椒酱按每天40斤的量来做,先做10天,要用到的300斤辣椒算大队收的,计分员会记好账,等年底再按3毛一斤核销。”
徐三婶就在这10个人之中,属于大队长“钦点”的技术工,做一天可以记10工分,其他人做一天记8工分。
当然,说辞就是“公社干部喜欢她做的口味”,其他人不服也得服。
而且10个人做40斤剁椒酱那是一点儿也不费劲,顶多半天就能全部做完,对于做惯家务的婶子阿婆来说相当于每天白捡8个工分,简直美翻!
徐三婶在,林见春就有理由凑热闹,不过她也就待在院子里照顾小宝和牛队长家的小孙儿,等10个婶子阿婆忙活起来,她也得领着小宝回徐三婶家避着。
合作社忙活起来,建院子的那批人也把木材、黄泥和瓦片准备好了,这回是纯体力活,女知青是没法掺和的,倒是有几个肯卖力的男知青争取到了不需要太多技术的活,只要干满一天就能记上10个工分。
累是累点儿,但收获可观,这几个男知青坚持得住。
两边的活儿进行得如火如荼,骤降的温度也抵挡不住大家挣工分的热情。
林见春倒是清闲,天气一冷她就更懒得出屋了,一天几天都窝在屋里看书,小宝有样学样,也窝在屋里反复翻看林见春抄写的《本草经》,愣是给那几页翻到起毛。
林见春见他对书本实在感兴趣,干脆就挑着简单的字教了教,又给了他一个本子一支铅笔,从简单的写起,没想到几天下来他就记住了从一到十的汉字和他自己的名字。
“难道你是天才?”
自家就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天才,林见春怀疑小宝也是。
如果真是天才,那她来教小宝反倒成拖累了,或许可以跟婶子说一说,找机会把人带去牛棚那边跟他们学,好歹有两个正儿八经带过学生的。
没等林见春落实计划,合作社的第一批剁椒酱开坛了!
腌的时间不同,酱的味道也有一定的区别,不过只要不是闲放太长时间,那就是越放越香的东西。
牛队长心里忐忑,但东西都准备好了,不拿出去销才是白瞎。
自习了半个月,林见春也想去公社晃悠一圈了。
这个月大哥大嫂除了20元补贴,还给了30斤粮票、2斤糖票、1斤肉票。
家里没给寄东西,不过三哥回了一封信,说12月月底会过来看她,顺便找牛队长聊聊剁椒酱的事情。
这都21号了,也不知道三哥具体哪天过来,今天去公社,正好找一下方哥,看看能不能弄点儿新鲜羊肉,到时候让三哥带回去。
说起羊肉,林见春倒是想起了大队养的猪和牛棚那边圈起来的羊,扭头去看斜前方坐在板车上护着酱罐子的牛队长。
“队长,咱们大队养的猪和羊什么时候杀呀?能不能给留点儿?”
牛队长没空搭理她,眼也不斜地“呸”她,“想啥好事呢?那都是要交到公社的,想买自己上供销社排队去!”
“……”
算了,还是找方哥吧。
有公社的批条,东旺大队这400斤剁椒酱直接送到了副食品站。
查验过批条上的公章,副食品站的采购科长也认下了这批剁椒酱,但满脸不耐烦,抻着手指直点批条上写的规格找茬。
“到底是要按坛卖还是散卖?按坛卖你们也把坛子准备好啊,这20个大坛子装的2斤还是多少?”
“……”
为了副业开展顺利,为了大队集体的收入,牛队长忍下了这口气。
“实在来不及采购盛具了。我们按散卖的价来算,1个坛子是20斤,这里总共400斤,劳你费心了。”
“行吧!400斤散卖剁椒酱,单价1.8元,合计720元,我给你开条子,你去后面找财务核算。”
“多谢,多谢。”
牛队长老实巴交的,伸手就要接条子。
林见春看得嗦牙,赶紧过去给这位采购科长塞了一大把糖,这才让人满意的松了手。
她给的糖是出门前从这段时间基本没动过的饼干盒子里抓的,奶糖和硬糖都有,牛队长光看着都觉得心疼,可惜他也明白,走哪儿都要看人情,他这几天光顾着忧心,还真没小姑娘考虑得周全。
拿了条子,财务那边也没多为难,林见春把特意留下的几颗糖塞了过去,人当场就乐呵呵地把钱点出来交给了牛队长。
720元可算是巨款!
牛队长揣着钱也顾不上想别的了,出了门就拉上良大爷去信用社存钱。
林见春还打算去找方哥,连声叫住他,可牛队长哪儿顾得上仔细听,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进城的,总归是走不丢的。
没了旁人,林见春就全然不用遮掩了,扭头就问副食品站还有没有肉。
采购科长还没来得及走,捏了一把兜里的糖纸,笑呵呵地问她想要多少。
林见春就1斤的肉票,所以面露无辜,直说:“想要羊肉,但我只有1斤的肉票。”
采购科长:“……我留了5斤羊肉打算带回去送人,你要是急,我这5斤可以转让给你,那票你留着,5斤给我6块5就成。”
肉票对于干采购的人来说那是完全不缺的,尤其他又是副食品站的采购科长,那还不是想买多少都有。
林见春是真觉得惊喜,当场摸了钱出来交过去。
“等着,我给你提出来。”
5斤羊肉到手还省下了1斤肉票,林见春根本掩不住笑,蹬着自行车直接去了粮站。
年底了,粮站坐窗口的还是黄二姐一个,见林见春来了,她还觉得惊喜,连连招手把人叫进去。
“这次过来要买多少粮食啊?”
“这次不买粮了。”
一般人年底买粮都会多买,这姑娘倒是不一样,这次直接不买了!
黄二姐看林见春也不像挨了饿的样子,多嘴问了一句,“是不是没粮票了?不然我帮你换点?”
林见春笑呵呵地摇了摇头,“不是,之前买的米还没吃完,是手头没多少现钱了,一会儿还想去买点糖。”
“哦……”
没票好办,没钱那确实也是没办法了。
林见春只当不晓得黄二姐在可怜她,拿出省下的肉票,托黄二姐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