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没有人情往来,她暴露的概率就小,林见春暗觉满意,又借势摸了一把硬糖塞给李俏俏,“谢谢李知青跟我说这些。”
一把硬糖少说也有十几颗,李俏俏犹豫了一下,想着这东西紧俏,到底是收下了。
“多谢。只是徐三婶家的话,一个月2块她恐怕不会答应。”
“没事,我还有别的打算,先问过再说。”
“也行。”
说来说去再多的感谢也说不完,李俏俏直接带着林见春走了一趟,正好也把大队长和村长的住址也说了声。
“平时大队生产的事儿都归牛队长管,其他涉及社员矛盾的还得吴村长出面才行。还有就是大队的赤脚大夫,那是吴家一脉的,只会清创止血,伤风感冒也不见得能看好,如果真不舒服,你可以直接去村尾牛棚找里头的程大夫,她虽然拿不出药,却能开对症的方子,只要上山采摘自己按剂量熬煮就行。”
是人就免不了生病,李俏俏说这个确实实用。
林见春默默记下,一路跟着李俏俏找到了徐三婶家。
徐三婶家的房子是长三间的瓦房,可见男人孩子没牺牲前也是过得很不错的,也难怪经受打击之后性子左了。
李俏俏带着林见春走到了长三间左侧的那间屋门口,示意她来敲门,等了会儿没动静,又敲,如此反复四回,屋里总算有了趿拉着鞋走路的声音。
但门没开。
“谁?”
徐三婶的声音有些干哑,带着久不开口的涩感,林见春心头一顿,看了李俏俏一眼,见她使眼色叫自己开口,也就放缓了声音自己跟徐三婶说话。
“婶子,我是今天刚分派过来的知青林见春,知青点住不下了,牛队长让我们自己想法找老乡借住,我问其他知青同志了解了情况,想着先过来问问婶子的意思。”
“我这儿不住外人。”
“婶子,我是个好静的,是真觉着婶子这边清净才想着过来问婶子借住。”
“……”
屋里的人没理会林见春的自说自话。
林见春只好继续说。
“我爸妈疼我,打小把我当亲闺女养,是一点儿苦没叫我吃过,就是我三哥也乐意贴补我,说是每个月都给我寄米面来,公分能挣多少是多少,有精神种地还不如省点力气多看看书。我还不会做饭,真要自己做估计也是做不熟的,反倒浪费粮食,婶子这边清净、事儿少,我想厚着脸皮求婶子让我蹭口饭吃。当然也不白吃,我三哥贴补我的都是细粮,到时候婶子只管跟我一起吃。”
“婶子,我也觉得多读书更好,不想卖力吃苦,可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去读大学,你就让我借住吧,我不闹事不作妖,等你家小孙孙长大点儿,我还能在家教他认字念书。”
不知道是细粮的触动还是认字念书的诱惑,长三间的屋门在一阵沉默后终于还是被林见春敲开了。
徐三婶是圆脸骨,可日子过得苦,心情也时常郁郁,看起来有些瘦骨嶙峋的感觉。
不过她这面相看起来并不尖酸,想来为人也不算太苛刻。
她看到林见春,瞬间就信了她没过过苦日子的说法,眼神一淡,垂着眼问她:“你短期内不打算回城?”
“这一两年是不打算回城的。”
“那成,你搬过来住,我也不要你多的,只要每个月给我5斤米3斤细面就行。”
林见春心知这个量的细粮怕是给她家小孙孙要的,心里酸涩,坚定地摇了摇头,“一起吃吧,我是真不会做饭,还得婶子费心让我蹭一口热饭吃,到时候婶子出自家种的菜,我出米面。”
“……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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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搞定住处,林见春立马谢过李俏俏只身前往知青点取自己的东西。
因为之前住处还没落实,她的包来时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女知青这边也没人没脸皮的动她的东西,只临了离开时,冯悦有些失落地凑了上来送她。
“你去的那家在哪儿呀?我有空就过去看你。”
想到徐三婶的性子,林见春还真不确定她乐不乐意别的人上门,毕竟她刚说了自己喜静,去她家借住也是为了清净,结果转头就有人去家找她,那不是自打自脸,反叫徐三婶厌烦吗?
林见春面带歉意,直说自己借住在徐三婶家。
“刚刚李知青说的你也听了,徐三婶喜静,我们过去之后也求了好一会儿她才点头让我借住,我实在不好在她家招待朋友。”
“朋友”这个词到底安慰到了冯悦,所以哪怕遗憾,冯悦也顺从地点了点头,“那我们上工的时候我再找你说话。”
“好。”
没人牵绊,林见春就独身一人搬到了长三间右侧的那间屋子。
虽说徐三婶平时带着孙子住一间屋,可房子里其他地方也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给她借住的这间屋床板上铺了厚实的草席,只要再铺个席子或者搭个床单就能当床褥子用,屋里甚至还有看起来半新的柜子和桌子,不管收纳还是放置物品都很方便。
林见春喜欢得不得了,而且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厚草席,本想从徐三婶这儿打听下是谁做的,可刚一提,徐三婶就直言她可以将就这一床草席用着,林见春也没推辞,当即从包里拿出鸡蛋交给徐三婶。
“这鸡蛋婶子每天早上煮3个,等吃完我再想办法换。”
徐三婶可没见过谁家鸡蛋这么个吃法,皱起眉就批林见春浪费,“一天一个鸡蛋都不得了了,你一个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能一气吃下三个?”
林见春知道徐三婶误会了,只能解释说他们仨一人吃一个。
徐三婶:“……我不吃。小宝人小,也吃不完一个。”
“那白水鸡蛋又不能敲碎了煮……那就每天煮两个,婶子和小宝分吃一个。”
徐三婶想说鸡蛋打碎了冲蛋花也是一样吃,可林见春脸上的表情不似开玩笑,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有拒绝。
鸡蛋给了,林见春顺便也把其他东西一起拿了出来。
“我下乡前爸妈就替我打算好了,这里是先带过来的5斤米、2斤盐、2斤面、1斤油、1斤白糖,婶子你看看怎么安排,我一天能吃三两米,面食的话一顿一个白面馒头就能饱。明天我要给家里写信报平安,告诉他们在婶子家借住的事,到时候爸妈给我寄被子和冬衣,我三哥估计还会给我顺一点米面过来,之后每个月也会按时给我寄。”
徐三婶表情复杂,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你家里对你是真好……”
从没见过谁家闺女这么吃的。
林见春只笑,回屋把床单被套和自己的席子铺好,又取了衣服放进柜子,再把换洗的鞋塞到床底下,暖水瓶、搪瓷杯、2个搪瓷碗、2双筷子取出来摆好,想了想,把碗和筷子放一边,重新摆了1支铅笔、1个本子和那套书,这才舒展笑容欣赏了起来。
也不比在家住着差了。
这年头碗筷也是穷家之财,林见春要蹭饭吃,干脆多拿了一个碗,又把筷子全部从“背包”取出,一股脑端出屋子放到堂屋的桌子上。
徐三婶看她连筷子都从家里带也是没言语了,再一看搪瓷碗是新的,林见春一下拿出来三个,心想也不知道养她的那家人是有多厚的家底。
“你真只是家里的养女?”
“是啊,我亲爸在我2岁时就牺牲了,没多久亲妈也跟着走了,爸妈听说之后放心不下我,就把我接到身边精心照顾抚养长大。”
“……那你爸妈心肠挺好。”
“我爸妈是最好的爸妈,哥哥是最好的哥哥,嫂子也疼我,什么都替我考虑。”
徐三婶的表情有些落寞,但也没有因为林见春炫耀式的说法生出怨怼。
林见春哪儿能不明白这婶子是个面苦心甜的,又想到李俏俏的说法,不禁替徐三婶叹惋。
夸她爸妈心肠好,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个好心人呢。
徐三婶还在沉默,林见春却嘻嘻一笑,点了点几个碗和筷子。
“三个新碗咱们仨刚好一人一个,这碗比土陶碗好洗,不容易留油在上头。”
“……”
徐三婶带着孙子时常吃得清淡,炒菜少有用油的时候,可多的东西她都收了,总不能不拿出来做给林见春吃,再用这碗筷好似也不是个什么事儿了。
只是,该劝的她也憋不住。
“这些东西别拿出去说。”
林见春明白,乖巧地点了点头。
“婶子,一会儿我能用点柴烧点水吗?今天在火车上待了好几个小时,又坐了客车,走了远路,想洗洗,顺便灌点开水方便晚上喝。”
“你会烧吗?”
林见春沉默。
徐三婶快气笑了,把小宝往堂屋的长凳上一摁,“盯着小宝,我给你烧去。”
“谢谢婶子。”
小宝乖得不行,林见春盯着他看,他也眼睛圆鼓鼓的追随她的视线,林见春笑,他也龇着牙回笑。
林见春没带过这么小的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吃糖,怕他呛着,想了想干脆拿了颗奶糖,自己捏住一头,另一头塞他嘴边叫他吃。
“小宝,用门牙咬小块。”
小宝没吃过糖,听话地用门牙去磨,等口水沾湿奶糖尝到了甜味,瞬间瞪大了眼睛。
“吃!好吃!”
“这叫甜,跟姨说,甜——”
“潭~”
林见春被逗得直笑,又教了几遍,小宝可算发对了音。
等徐三婶烧完水回堂屋,小宝已经吃了一小半块儿奶糖。
她第一眼还没看清,等闻到一股甜腻腻的奶味才确定那是一颗能卖好几分钱的奶糖。
徐三婶脸色一黑,声音难掩厉色,“做什么给小宝吃糖?”
“小宝还不知道什么是甜滋味,让他多尝尝,以后自然就知道什么才是好的了。”
徐三婶脸色更沉了,“知道什么东西好有什么用!”
“可不知道什么东西算好,小宝又哪儿来的动力学字念书呢?”
“……”徐三婶抿着嘴,黑沉的眸色许久才恢复了本状,“你说得对,见识了好,才知道拼命去够。水烧好了,你自己去灌,水房在屋后头,你要冲洗就去水房,灶间有没用过的新桶,里头装了半桶冷水,你应该拎得动。”
“那我先过去了,婶子你来喂小宝吃。”
“……”徐三婶接过糖就裹回了纸包,“今天吃过了,等两天再给他吃剩下的。”
林见春有些无奈。
她现在一共也就32颗奶糖了,不太经得住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获取新的奶糖,这段时间还是先省着点儿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