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硬糖倒是还有三百来颗,林见春把散的几颗拿给徐三婶,留了6袋没动。
“我冲洗去啦。”
徐三婶烧了一大锅水,林见春过去灌水时水还在锅里“咕噜咕噜”的滚,拿了水瓢小心灌满了暖水瓶,才往装了半桶冷水的桶里慢慢掺,试好了水温才一气拎到了屋后的水房。
徐三婶是个爱干净的,家里上上下下都干净得不行,林见春用过水房也不好意思不管,手脚麻利的把多余的水扫到暗沟里,又收拾了一通,这才拎着空桶回了前头。
小孩儿禁不住夜,这会儿徐三婶已经在哄小宝睡觉了。
林见春听着动静也就没去打扰,索性回了屋坐在床上琢磨怎么写给家里的信。
东旺大队的情况远比她最初所想的好,这得详细写明好叫家里安心,再就是一些家常的小话,写得再多她也觉得不够。
边写边想,不知不觉就写了洋洋洒洒的三大篇。
林见春捏着纸笔鼻尖泛酸,一人独处下,终究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
林见春迷迷蒙蒙地听到屋外有声音,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东旺大队徐三婶的家里,怅然地叹了一口气,耷拉着眉眼从床上爬了起来。
不过很快,她这心情就被徐三婶熬好的红薯粥彻底治愈。
“婶子!你连煮粥都这么好吃!”
“少贫嘴,赶紧吃,一会儿要去地里除草。”
7、8月农事不多,但除草灌水是紧要任务,但生产大队申请不到多少农药和抽水机,所以除草得用人力,灌水也得靠人工担运。
林见春没做过农活,对人力除草和灌水实在没什么概念,徐三婶一看她这表情就来气,翻了个白眼,只问她什么都带了,那有没有带手套。
“……”
林见春能带就怪了,别说她,就是爸妈和三哥也没想到这一出。
徐三婶气笑,“屋后头有劳保手套,用过的,不嫌弃就自个儿拿了暂时先用上。”
“……谢谢婶子。”
吃过早饭,上工铃也响了。
徐三婶领着两个烈士的津贴,又带着一个娃,平时除了农忙赶工,轻易不会去田间地头干活,林见春只能拿了手套自己顺着声音找去地里,等看到牛队长和一群集合的知青,这才加快脚步小跑过去。
昨晚安顿下来,李俏俏和李春景都已经统计了借住的知青报给牛队长,所以见林见春一个人过来,牛队长也没多嘴问,只人一齐就叫上计分员开始分派任务。
知青的手脚少有能比上土生土长的社员的,为了不叫新来的知青碍事,牛队长直接给知青这边单分了两块地。
“今天的任务就是给这两块地除草、灌水,男知青力气大些,先负责挑水,女知青这边就先除草。”
农具有限,自然先紧着社员用,知青只能纯用手,慢些也就慢些了。
牛队长和计分员一走,知青这边就按分工开始动了。
好歹吃了林见春的糖,李俏俏就叫上她先跟着自己学。
林见春还不至于连拔草都不会,所以李俏俏教她的都是如何省力,试过几次之后果然觉得轻省了不少。
“多亏你了李知青。”
“小事,在徐三婶家住得如何?”
“挺好的呀,早上起床就有得吃,比我三哥做得还香。”
徐三婶做饭火候掌控得好,三哥却是纯靠菜色和花样,反正对于林见春来说也是各有各的好吧~
“那是挺好。新知青下乡前三天需要适应大队生活,第四天就可以歇了,到时候你可以去公社寄信回家报平安,也能看看还有什么缺,到公社供销社置办。”
林见春没什么缺的,不过信肯定得寄,还得找机会再从“背包”取些东西出来过明路,所以这一趟她是必须得走的。
“大队有车往公社去吗?”
她也不是怕走路,只是天气太热,回来时还得大包小包的拎着,有车可以蹭还能省点力气。
李俏俏一脸“你想什么好事”的表情,“牛车只有紧要时才会拉人,你要是真不想走路,可以拿点东西去吴村长家试试借车,他家有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属于大件,城里能置办的都不多,没想到村长家竟舍得花着钱。
“好,到时候我去村长家问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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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顶着太阳拔了几个小时草,林见春已经累得手脚都不听使唤了,更难受的是她的腰,光直起来就酸得她哆嗦。
不过她这动静也从计分员那儿讨了个好脸,估计这一天下来的公分不会太少。
“中午回去歇会儿,下午三点接着干。”
林见春简直想哭,倒是冯悦这个同一批分派的知青只是稍微有些难受,完全没到她这种程度。
李俏俏觉得好笑,“你在家是真一点儿活也不干?”
“真的啊,家里连做饭都是我爸或者我哥。”
“也不知道该不该羡慕你。”
“……”
林见春无言以对,跟个没揉出筋的面人儿似的一路晃悠着回了徐三婶家。
徐三婶是看着工点做饭的。
鉴于这姑娘开口就是一顿几两米、多少面,徐三婶直接混着红薯给蒸了一锅干饭,林见春很少这么吃,饭一入口倒觉得比白米饭吃着更香。
小宝也自己吃,只是他碗里更多的是红薯,米饭只有他拳头一半儿,徐三婶碗里更少,也不知道够不够吃。
但这事儿不好劝说,她手里的米面是白捡的,徐三婶却没法做到心无负担的造她的米面,所以只看了一眼,林见春就收起了视线,埋头苦吃。
配饭的是干煸茄子,徐三婶放了油,虽不多,吃起来却很香,林见春很快就配着菜把饭吃完,嘴一抹,又惦记着找机会把“背包”里的肉拿出来让徐三婶做了尝尝滋味。
“对了婶子,我等两天要去公社给家寄信,李知青说可以去吴村长家借自行车,但我也不好意思空着手去,你帮我盘算盘算,看我是带点儿糖去还是怎么着?”
东旺大队转成公社生产队之前就叫吴家村,村里大半人口都是吴姓,往上推上五、六代,那是八竿子打不着一个外来的。
徐三婶牺牲的男人也是吴家村的一支,算起来还是吴村长一支没出五服的亲戚,所以对吴村长一家的作风也算了解。
“就带糖吧……昨天拿的那白糖包个二两就成,其他的东西别拿出去显。”
糖这东西家家户户都稀罕,徐三婶开口让带二两,一是知晓吴村长家比较贪,二来是为了让林见春在吴村长那边打个眼,以后有什么事儿也能想到她。
林见春眼下也不清楚徐三婶的好心,只默默换算了一下白糖的价钱,心中对吴村长家有了初步的印象。
“那我今晚过去问问吴村长。”
正好她今天还没“签到”,过去再试试,万一能获取什么好东西呢?
也是没法,东旺大队的老乡都过得没那么滋润,她估计着要在徐三婶“签到”多半只能得些土豆、红薯的,婶子家又不缺这些,倒不如每天抽时间去“富户”家外头试试。
下午三点才上工,吃过饭林见春就窝进屋里看书去了。
可身体实在疲倦,哪怕她看得入迷精神也是不济,结果刚躺没多久,屋门就被拍得“啪啪”作响,迷瞪瞪醒过来,就听徐三婶提醒她上工铃响了。
“……”
林见春又想哭了。
上工是必须上工的,只她意识到没有钟表实在不方便计划时间,默默盘算了一下手头可用的资源,想着干脆先挪点钱买块手表算了。
不过这事儿也急不得,手表要票,这东西过于稀罕,一时半会儿的也换不到。
相比上午,下午这工让林见春更加难受。
不仅身上不舒坦,两只手也被磨得生疼,要不是顾念晚上得去吴村长家,牛队长放大伙儿下工时她都恨不得飞回家去躺下。
其他知青也没比林见春好到哪儿去。
7、8月的天本来就热,挑水和拔草都是需要来回的活,前者肩颈疼,后者腰手疼,只是老知青好歹已经适应过乡里的劳作强度,新知青却是完全从头开始,连男知青也一时受不住重压当众哭了起来。
“好了,总有一个适应的过程,过段时间就好了。”
“是呀,你们来之前我们才刚收了土豆,那多累你们是没见着,可比除草灌水累得多。”
冯悦是见过家里老人种地的,对农活的范畴有一定的了解,当即问其他知青,“今年大队申请到化肥了吗?”
其他知青没想到冯悦还懂这个,惊讶了一下,也是如实说了。
“整个公社的化肥指标就那么点儿,分摊下来一个大队也就那么几包,可你们也看见了,整个大队那么多田地,几包化肥够支应什么?等灌完水,大队就该安排我们协助追肥了。”
“……”
崩溃!
这些知青没说的是,牛队长根本不信知青能把地种好,所以“协助追肥”只是安排他们排沟清渍,顶多让看到栽倒的秧苗伸手扶一扶,做起来可比锄草、灌水轻松得多。
生无可恋地回了徐三婶家,闻着土豆炖茄子的香味林见春才仿佛活了过来。
徐三婶节省惯了,不可能一天三顿做大干饭吃,所以今天晚上吃的是杂粮饼和炖菜。
林见春累得不行,一口饼一口菜吃得喷香,直到打了个饱嗝才心满意足。
实际上她很想往床上躺,只是一身臭汗,还沾着土,往床上躺了她还得抽空洗床单,那可就更累了。
林见春叹了口气,“今天麻烦婶子了,我先去一趟吴村长家。”
“去吧。”
吴村长家的房子很显眼,林见春过去时他们家也刚吃过饭,一家子十来口人有四五个汉子都坐在院里头剔牙,一看就是今晚吃了大肉。
不过林见春也只当看不懂,敲了敲院门,对着汉子中间那个抽着旱烟的精瘦老头打了个招呼。
“是吴村长吧?我有点事儿想托您帮个忙。”
吴村长抬眼看了林见春一下又继续垂下眼拨弄烟丝,“有事儿找大队长去,我这儿管不了知青。”
林见春没觉得受挫,抬手扬了下徐三婶帮她包的白糖糖包,“我是想大后天借用一下村长家的自行车,昨天从家里走得急,真到晚上要用才发现还有好些东西没齐全,得去一趟公社置办,还得给家里寄信报平安。”
小小的油纸包看不出来原状,不过这一天下来,知青在村头借住的事儿可瞒不住吴村长,自然,林见春住徐三婶家的事他也清楚。
虽说徐三婶家人差不多死绝了,但好歹也是没出五服的亲戚,吴村长还是认这点儿人情的,所以不管这纸包里头是什么,他都给边上的儿子使了个眼色,叫他到院门口把东西收下。